第105章

柳家, 林安、柳以奏、柳以乐、柳宗阳(的脑子)正激烈地进行多方会谈。

柳以乐本是抱着看热闹的想法过来,可不久她也成了热闹的一部分。

她听完柳宗阳的话,站起,尖叫道:“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宗阳借助机器发声的电子音将那句话重复一遍:“只要柳以奏成婚,我将不再修改遗嘱。”

意思是,遗产全都给柳以奏没跑了。

而柳以乐按照这份遗嘱,只能每个月拿到等同现今零花钱的金钱支持。

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柳以乐爆发出第二声尖叫, 这次她尖叫的方向是柳以奏。

柳以奏坐在沙发上, 侧头, 朝她投去温和的一瞥。

“以乐, 你还好吗?”

嗓音温柔, 字字透露出兄长对妹妹的关心。

柳以乐听罢,心里恶心坏了,她忍受不了柳以奏的虚伪,她不明白,柳宗阳为何看不出来。

还是, 他看出来了, 却依然想要袒护柳以奏呢?

柳以乐意识到这则真相,呆然伫立,眼神里透露出孤立无援的痛苦。

林安很想走过去支持她,可是她不能。

因为柳以乐在这件事上还有着第二个计划:林安和柳以奏结婚,以妻子之名搞到他的财产。

在此之前,她们需要假装毫无干系。

于是柳以乐愤而离开。

柳以奏听到她摔门而走的声音,抬杯,拿杯缘遮住自己唇角的上扬。

不错,一切已成定局……不过,代价是什么呢?

柳以奏仿佛刚刚想到“代价”的事情,他皱眉,转动脖颈,枫叶红眸向上抬起。

黑发黑眸、笑容诚挚的女人映入他的眼帘。

他知道对象是她,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可这一刹那的对视仍然令他的身体僵住不动。

他的呼吸猝然急促,颤抖从指尖一路传递到他的眼角,数秒的时间里,他产生了应激反应。

‘食色性也,我相信少爷一定明白这个道理。 ’

‘我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我也不会吻他。 ’

‘少爷,你平时应该经常锻炼吧? ’

场景一幕幕穿过他的脑海,令他恨不得此刻同他的父亲交换位置。

这样他就能够失去身体。

这样他就不会再受她凝视、被她调戏,还——被她触碰。

‘不要过来! ’

柳以奏的拒绝卡在了喉咙里,他的应激已经到了呼吸困难的程度。

柳宗阳见状,说:“林小姐,帮帮以奏吧。”

‘不要,不要! ’

没人听得见他的拒绝。

不对,她听见了。

“少爷,你很讨厌我吧?”

林安微笑搀扶住他歪斜的身躯,嘴唇靠向他的左耳,留下嗓音旖旎的一声。

这话传到他的耳朵里,就像钻进一只虫子般难受。

而且,这只虫子还在他的耳垂留下了柔软的触感、诡异的余温……恶心,好恶心。

柳以奏的心底一阵阵地反胃,却拿不出力气推开她,更无力阻止她说下去。

她便继续道:“可惜,为了遗产,你我必须将‘恋人’的角色扮演下去呀,少爷……”

-

柳以奏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仪表已经打理完毕,他就和他来时的样子一样矜贵、优雅。

他冷棕色的长发静谧地垂在他的身体两侧,他举手投足,都散发出一股与世无争的气质。

无争?

错了,他生来就在斗争,每一天,每一秒都在想方设法铲除身边对他有威胁的人们。

可是凡事都有意外。

有时,你分外想要铲除的人,也可能在你的人生道路上助你一臂之力。

因而,适当的忍气吞声是一种智慧。

柳以奏就这样说服了自己,他朝前迈步,再度面对林安,他努力对她露出了微笑。

“林小姐,你期盼我们的婚礼什么时候举行呢?”

林安旋转着口中糖果,抱臂,视线低垂,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马上就结婚吗?不好吧,现在一般不都要先试婚吗?”

“试婚,是什么意思?”

柳以奏没有听过这样的词汇。

林安抬头,弯起黑眸,告诉他:“就是我们要先做过,才知道彼此适不适合在一块。”

柳以奏:“……”

柳以奏苍白着脸,破了功,咬牙喊道:“你这是,妄想!”

林安望着他,轻笑一声,环抱的手臂交换位置,道:“哦,你不愿意。”

“……不愿意。”

“那我们就不要结婚了。”

她言罢,便走。

“你别走!”柳以奏立马追上她,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林安回头,视线落向他的手掌和她的上臂重叠的位置,黑眸弯成了月牙形。

“天啊,以奏,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热情?!”

“……”

柳以奏眼神死死瞪她,手则火速从她的身上离开捂向嘴巴,他感到他的胃又开始颠簸了。

可是不能吐。

他要先把这件事和她说清楚。

“林小姐,你明明就知道,这场婚姻只是利益的交换,我得到我想要的,你得到你想要的。我们不需要……真的做夫妻之事。”

“那么,问题来了,我想要什么呢?”

“你说,凡是你说得出的,我都会满足你。”

“把你父亲给你的财产给我一半?”

“……你觉得,这可能吗?”

柳以奏在谈话间恢复了镇定,他讥诮一笑,冷棕色发丝随言t语甩出弧度。

林安面朝他,对他长发簇拥下的美貌看呆了一会。

啊,真漂亮。

要是此人的皮囊和灵魂能够分开就好了。

她心道可惜,而柳以奏还在为她的前一句话内耗,他紧盯着她,确认她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是玩笑。

那是柳以乐的计划,不是她的。

她的计划是那串火星保险柜的钥匙,等到合适时机,她就会把“奇迹”拿出。

到那时,她和柳以奏的婚礼无论进行到哪一步,事情都还有转机。

至于,时机还未到来的今天嘛,她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做人,随性而为不就够了吗?

比如此刻,她突然抽出嘴巴里的棒棒糖,攥住塑料柄,将糖果那端转向柳以奏。

柳以奏困惑看她。

林安微笑,“以奏,我可以不要你陪我试婚,也不要你的财产,但你至少要让我看见诚意。”

“诚意?”

“对,诚意,一点点就好,一点点就够,我很容易满足的,我不会欺负你。”

林安的话音越来越低,手里握住的糖果离他的嘴唇也越来越近。

柳以奏不是傻瓜。

他知道她的意思,他垂下的视线,已将面前紫色糖果的每一丝纹路都看得清晰。

还有晶莹……

亮晶晶的,状似漂亮,其实本质是一种消化液、一种既恶心又不雅的东西。

而有的人,不,很多人甚而会在亲吻的时候交换这种东西……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柳以奏的脑海里不断闪过这些想法,他试图用混乱的思绪掩盖他即将作出的选择。

他哪里有选择。

比起财产的分割,比起同她发生下流的关系,吃一口糖果也不算什么了。

话虽如此……

他挽发到耳后,低下头,伸舌的动作已维持一段时间,还是同那颗糖果距离“千尺”。

他慢吞吞,一点一点,如同龟兔赛跑里那只乌龟朝糖挪移……

不知过去多久,久到林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终于与之相碰,并迅速跳开。

他猛地直起身体,一边后退,一边大口呼吸,长发凌乱地飘到他的额前,他来不及顾及。

林安看见他的动作,努唇,抱怨:“这么快,谁知道你有没有舔到啊。”

柳以奏听不见她的话,他目光空洞地望着旁边墙壁。

林安问:“告诉我,它是什么味道?”

柳以奏手按在墙上,眼望着墙,呼吸几下,回答:“桑葚。”

林安睁大眼睛,“诶,我还以为你会说葡萄呢,原来你真的尝到啦!”

柳以奏:“……嗯。”

柳以奏的声音已经细若蚊吟,从她的方向看去,可见他的右眼已红得像兔子。

想必左眼也一样红、一样在悄悄流泪了吧……

林安体贴地将身体转向反面,不看他,而也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走廊尽头有一道人影。

人影在这里大概站了已有一会。

她抬步,走向他的路上,通过他深棕色的眼睛,判断出这件事。

接着,她在他的面前站定。

她不等他开口,先伸出自己的双手,抱住他的右手,轻轻抬起,置于自己心口。

她知道,他有很多话想要对她说、很多问题想要问她,很多怀疑,很多抱怨,很多嫉妒。

可在这之前,他都要先听她说:“小迟,生日快乐。”

准确地说,是四天以后(今天周四),不过她想,这种细节的差异,她的小迟肯定会原谅她的。

这是当然的事情。

路迟定定地看了她几秒,而后,骤然间,他抽离自己的手掌,朝前紧紧拥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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