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柳以奏的想法中也有“走错房间”这一选项, 不,他是只有这一选项。

所以,他发了疯地顺着走廊一间间找下去。

全都未果。

到了尽头的房间门口,他有些放弃, 他面色苍白, 低下头, 手穿过长发撑向额头。

林安的笑声这时抵达他的耳边。

“呵呵,看来少爷是产生了幻觉,不考虑找医生看看嘛?”

“……”

柳以奏侧头, 冷冰冰地从发丝里朝她瞪去一眼, 紧咬的薄唇咬痕处透出可怜的红色。

明明是特别卑劣的人,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呢?

林安看着他,可惜地想道,她伸出手,指尖同他的唇瓣相碰,他立时颤抖地跳开。

“……不要碰我。”

他的抗议声很轻,完全没有了刚刚宴厅里的张扬。

林安的笑容更灿烂了。

后方传来脚步声。

柳以奏倏地扭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林安也好奇看去, 见到来者是管家。

年龄四十上下, 气质沉稳的beta管家双手叠于身前,腰背挺直,面朝柳以奏。

“少爷,老爷让您不要再找下去,即使真有这么一回事,他也希望您可以包容林小姐。”

“包容是什么意思?”

柳以奏愕然重复这个词汇,林安立在旁边, 表情也是一脸的诧异。

什么鬼,柳宗阳在想什么?

管家正将柳宗阳的想法带到:“‘以奏是个处|男,有个经验丰富的妻子对他来说是好事。’”

管家的这句话是模仿柳宗阳本人的语气而说,学得很像,话语因而具备了某种无形的压迫感。

柳以奏一时半会没能说出辩驳。

他缓了一会,清醒过来,抬步的同时说道:“我要去亲自问他。”

管家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臂,拦住他的脚步,“老爷已经休息了,他不见任何人。”

“你说他不见他就不见吗?!”

“是。”

“……”

柳以奏双手紧攥,怒目同管家对视,他们面对面僵持了一阵。

接着,很明显,是他败下阵来。

他低下头,松开双手,沉默几秒,他抬起头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表演了一次变脸。

柳以奏笑容和煦地对管家说:“程姐,我明白了,我会听父亲的话的。”

他又回头,将相同的笑容赠给他未来的妻子。

“林小姐,是我反应过度了,对不起,可能是我太在乎你了吧。”

“……”

林安抽搐了两下嘴角。

神经病吧你。

你和你爸都是神经病,难道你们有钱人家就没有精神正常的人了吗?

柳以乐或许称得上部分正常,柳以奏走后,她对柳宗阳的话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好奇怪!包容?这根本不是老头子的爱情观。”

“你父亲的爱情观是?”

“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睡一个,我和柳以奏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

林安思忖了一会,说:“也许是双标呢,对自己和对儿子是不同的标准。”

柳以乐说:“哎,是有这个可能……”

聊完这个话题,柳以乐走了,在场的其他人也都陆续离开。

不一会,这里只剩下她和路迟。

林安朝路迟招手,示意他们去花园里交谈,他乖巧跟上她,她转头,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出了大门,她便问他:“小迟,你怎么了,事情顺利解决你不开心吗?”

路迟四处张望,确认没有其他人,他握住她的手,低下头,恳切同她耳语:“长官。”

“嗯?”

“您为什么会和柳家扯上关系?”

林安垂眼,沉默。

路迟的唇离她的耳垂更近地道:“难道真的是因为那种药物吗?”他用口型说了“奇迹”二字。

林安面朝他,抬了下眉,她惊讶他知道这件事,她举手,示意他将得知“奇迹”的经过说出。

路迟便将他和许恩然在地下城的调查巨细靡遗地告诉了她,当然,省略了他打人的事。

“总之,”他说完,总结,“您被他们欺骗了。”

“嗯,确实是欺骗,说好的烧毁,怎么又开始贩卖了呢,可是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路迟疑惑,“您的意思是?”

林安说:“我的意思是,我不觉得这件事的幕后是柳以奏或者柳以乐。”

柳以乐要是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本领,她早就把遗产拿到手了。

柳以奏要是知道她和柳以乐合作的事,也不可能毫无警惕,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调戏到他。

可不是他们,又是谁呢?

林安没有答案,而答案总是需要寻找、需要帮手,她沉思着,伸出手,按住路迟的胳膊。

她的指腹温柔地经过他手臂的脉搏。

冰冰的,痒痒的……

路迟的唇动了动,目光凝视着她,嗓音低哑地开口:“长官,我会帮您寻找到幕后。”

林安抬眼,同他对视,笑着说:“嗯,你总是不需要我开口就明白我的意思。”

路迟手抚向她的脸,眼神描摹着她的唇形,道:“因为我和长官很默契,各方各面都很默契。”

语毕,他吻住她。

长吻结束,他通红着脸,瞳孔微微涣散,她送给他的礼物还在工作、刺|激他。

而林安的思考已回到柳家的事情上。

“关于这件事,我有一个怀疑的对象,那个姓程的管家,我觉得她不简单。”

“她似乎是,似乎,似乎是,”路迟的呼吸还未平稳,“抱歉。”

“没关系。”

林安温柔一笑,抬手帮他把耳侧的散发理到耳后。

路迟的脸更红了,还好,呼吸稳定下来。

他接着道:“她似乎是柳宗阳的代言人,可我听说她不会参与生意上的事。”

林安问:“你确定吗?”

路迟迟疑,“我不确定,长官,我想他们这么说只是因为柳宗阳已经极少干涉集团的经营。”

柳宗阳,那颗脑子,那颗一直在玩《晚安,赛博人》的脑子。

难道他还会在游戏的间歇突然打开飞○软件吗?

林安想了一会,说:“嗯,确实很难想象那颗大脑还在继续参与柳家的生意。”

看来,柳家的调查还任重道远。

-

林安把礼物的游戏规则告知路迟后,便同他分离,因为分开也是play的一部分。

而这段时间,她终于可以休息一会了。

她的手里现在握有两把钥匙,一把是她客房的钥匙,另一把是柳以奏房间的钥匙。

柳宗阳是真真希望她将柳以奏吃干抹净啊。

而经过今天晚餐后的那场插曲,柳以奏一定也已明白这件事。

此人估计晚餐的时候还在计划,将她和路迟的事情拆穿,他爸便可能给他换个妻子。

他的计划泡汤了,而这背后没有任何人的阴谋,一切就只是柳宗阳自己的想法。

诚然,就算柳宗阳不那么想,因为“田螺”的存在,柳以奏也不可能抓到她的尾巴。

说到田螺,她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林安没有在找他,她只是想,假如她碰到他的话,她就和他说一声谢谢。

现在,她碰见他了。

柳宅好大,他们偏偏在这一栋的这一面走廊里相遇,是巧合还是人为的呢?

林安想:就算是他的设计,她今天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吧。

她走向他,“谢谢你,林末,以前你也这么帮过我吗?”

黑发、纤细,面朝窗户的男子身子微顿,朝向月亮的视线收进屋内,慢吞吞地移向她。

他凝视着她t ,像是花了一会时间来确认她不是幻觉。

然后,他抿唇,露出有几分迟钝的微笑,道:“嗯。”很轻的一声。

林安这时已经走到他的面前,她同他的距离近到彼此向前伸一下脖颈就能吻上。

因为他们的身高太相近了,一模一样,眼睛也是……

她惊叹他们相似的黑眸,因而叹息,谁想她呼气的时候他便吸气,气流交融到了一块。

这也是巧合吗?

林安低头,蓦地笑出声音,她不清楚自己在笑什么,只是,径直地朝前伸出了手。

她的手指抚过他的眼尾,又从眼尾摸到睫毛,他敏感地眨了下眼睛。

她说:“闭上眼。”

他就闭上眼。

他长长的、毛茸茸的睫毛扫过她的指腹,一遍遍,一次次。

林安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玩,可她就是停不下来,像是以前也这么玩过……以前。

嗯,想不起来。

林安从头痛中抽回神志,蹙眉,摇头,她的瞳孔再度聚焦,发现林末已经睁开眼睛。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而她无论如何都觉得自己从他那里接收到了名为“爱”的讯息。

所以,不明白。

你为什么对我就这么无欲无求呢?

“真的,什么也不想要吗,林末同学,真的,什么也不想从我这里获得吗,林末同学。”

她刻意用“同学”称呼他,像是试图唤醒他的记忆,或是唤醒她自己的。

可没有办法,她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假如,她和他将过去做过的事、没有做过的事都做一遍的话,是不是就能想到什么了呢?

行动快于思想……

她的手臂已然伸出,搂住面前人的脖颈,唇前倾着压向他。

她没有想过会被他拒绝,他就算是个性无能,也没道理不能亲吻吧?

可唇之所及却是空气。

他躲开了,毫无道理,至少,她想不到理由。

林安捂着嘴唇,眉头紧皱,眼神挫败地瞪他,她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盘旋着光辉。

林末注视着这些光辉,像看见了比窗外的月亮更美好的事物般,露出痴痴的笑容。

林安:“?”

林安不懂,一个刚刚拒绝她亲吻的男人,为何忽然又用这种痴迷的眼神盯她。

有病吧。

还是说,柳家的病自上到下已经传染到每一个人的身上,连保镖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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