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林安睡到傍晚, 窗外已是夕阳,她欣赏别墅的风光,享受地翻了个滚,然后感觉哪里不对。

空气里有不该有的气味。

林安拧眉, 披上衣服下床, 推开房门, 向前的左脚受到东西阻碍。

她低头,看见坐在地上,倚靠墙壁、睡着的酒红色头发的美貌青年。

他的睡颜恬静, 优美, 像个天使。

林安一脚踹向“天使”。

格缪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半晌,他仰头,粉眸惺忪、含笑地望她。

“客人,你醒了。”

“你一直在这?”

“嗯,我一直在t这等客人醒来。”

林安不说话,只笑, 她突然伸手, 朝地上的人勾了勾。

格缪会意,站起身。

“客人……啊。”

他一站起,林安的双手便伸出扯住他两边的脸颊。

“说谎吧你,我的房间里全是你的信息素,你说你一直在这?”

“……”

格缪盯着她笑,既不辩解也不挣扎,表情还有点像爽到,他享受地眨了眨眼睛。

林安被他恶心到, 手离开他,而他反抓住她的手,夹进自己的脸颊和手掌之间。

他一边拿脸蹭她的掌心,一边盯视着她,嘴唇向下移动,他当她面把舌头伸出一点。

他舔她右手腕的肌肤。

林安背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是因为他亲她,而是因为她发现他亲过这里了。

趁她睡着的时候……

“变态吗你?!”

林安忍无可忍,把手抽回,同时,她向后退出几步,离开此人的身体范围。

她必须离开。

因为浓郁的花香正围绕在他的身边,他的信息素就像在逼迫Alpha侵|犯他。

他要是现在在外面,八成早就有Alpha被他诱引着将他强|上了。

林安不是那种Alpha,林安真希望她就是那种Alpha……A善被O欺啊,还有没有法律了? !

还好,还好,明天她也是O了,他们就互放息素吧。

不对,为什么要有明天?她今天就要把这个人赶出去!

林安想罢,下楼,去电脑旁,研究她别墅的安保、门禁系统是怎么被他攻破的。

格缪和她一起下楼,他亦步亦趋跟着她的步伐突然停住,他面向落地窗,眼里流露出怀念。

林安扫了他一眼,好奇问道:“你来过这?”

“我以前在附近上学。”

“哦。”

林安知道这一带不远处就是岩城的大学城。

格缪等了一会,回头,说道:“客人为什么不问下去?”

“问什么?”

“问我的学校生活怎么样。”

“你的学校生活怎么样?”

格缪失笑,她不明白他在笑什么,他笑了一会,粉色的眼睛里光芒黯下。

他摇头,说:“不怎么样。”

他停顿了一会,又补充:“我和客人说过,学校里的人都笑话我,说我是怪胎,不是说谎。”

林安说:“哦。”她找到他植入系统的病毒了。

格缪自顾自说:“所以后来我就离开岩城,然后误打误撞去了熊爪区、加入科技会。”

林安幸灾乐祸地说:“再然后,科技会把你赶走了。”

格缪笑了,“如果我要回去,应该也是能回去的吧。”

“这么自信?”

“因为我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呢,客人。”

他说到这,林安面前的屏幕里正好跳出“default”的字样,她驱赶他失败了,他确实有点本事。

林安气得咬牙。

格缪笑得开心,他侧了下脑袋,问:“客人,需要我帮你吗?”

“帮我赶走你?”

“嗯,只是,我之后还会再回来。”

“那有什么意义呢?”

“是吗,客人是想要永远赶走我?那我劝客人还是早点放弃比较好。”

“你小瞧我?这种东西我也是会的,你等着好了,过几天你就进不来了。”

格缪的表情跃跃欲试,“是吗?我很期待。”

你就期待着吧。

过几天你就会发现这道门变成一道用钥匙才能打开的古代门。

科技还是太不方便了……哦,这就是科技会诞生的原因吗?

林安想到科技会,想到一个问题,她要不要问旁边这位前科技会的成员呢?

她这么想的时候,已经开口:“我听说近半年有很多仿生人失踪事件,是你们干的吗?”

格缪摇头。

“与你们无关?”

“非但与我们无关,我们也在调查这些失踪事件呢,客人。”

“为什么?”

“因为这些失踪的仿生人,它们最后的归处就是熊爪区,有人借我们的手销毁它们。”

“你是说,它们出现在你们面前的时候,已经死了。”

“嗯。”

“有人杀死它们,不是你们,是另一些人,出于另一些目的。”

“嗯。”

“什么人,什么目的?”

格缪再次摇头,他平静地笑着,双手向上做了个摊开的动作。

林安看不出他有隐瞒,当然,他要是隐瞒,也不是会轻易表露在脸上的类型。

她移开她的视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说到底,这不关她的事,她自己的事就够麻烦的了。

路易斯……那位将军下次“召见”她会是什么时候呢?

-

林安在沉吟中走出房屋,坐上小粉,让它开车驶向市区,她要去餐厅吃晚饭。

她回过神的时候,从后视镜里发现后座有人。

格缪,他怎么也上车了?

格缪的目光一同她在镜子里交汇,眼睛便弯起,盛满笑意。

“客人的车里原来还搭载了AI ,那天就是它撺掇客人离开我的,是吗?”

【……】

“也是泰坦公司的芯片呢,可惜不是第一批,是第一批就好了。”

【…………】

“啊,原来是F级别的芯片,抱歉,我弄错了……这样的芯片毁灭也没有价值呢。”

【………………】

“住嘴,”林安呵斥,“小粉是我重要的朋友,不,家人,你没有资格这么说它。”

【谢谢你,主人。 】

“小粉,你脾气还是太好了,”林安说,“我是你,我早就把他丢出去了。”

【主人,这是违反交通法的。 】

“是吗?那有可乐吗?我记得冰箱里有一瓶冰的,浇他头上吧。”

【好的,主人,立刻执行。 】

后座响起哗啦啦的声响。

林安爽了,从镜子里扫向后方,想要观赏格缪的反应,却只对上他含笑的粉眸。

他衣衫、头发湿透,模样狼狈到了极点,神情竟还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客人,原谅我了吗?”他拿纸巾擦拭脸颊,平静问她。

没有。我更讨厌你了,林安心道,却又感觉他的信息素还在招惹她。

花香混合碳酸气味盈满整个车内空间,她喘不过气,她叫小粉快把车棚打开。

气味立时扩散出去,她扫见有几个路人Alpha遭了殃……她就说她的自制力已经够好的了。

林安拆了一支棒棒糖,塞进嘴巴里,咬糖解恨。

格缪还在笑,还在和她搭话,她不理他,他就将搭话的对象改为小粉。

他和它道歉。

小粉说【没关系】,这是因为程序这么写定了它,人类说对不起,它们就会原谅人类。

格缪清楚这件事,他多么了解仿生人,更无需说普通的AI 。

“客人,小粉将你视得很重要呢。”

他同小粉聊了一会后,忽然又将她拉入话题。

林安这次搭理了他:“还用你说?”

格缪眨眼,摇头,表情仿佛在说:不,客人,我说的‘重要’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林安被他勾起好奇,她望向他,听见他呢喃。

“客人,我从小就对机械非常敏感,我能够感知到它们的情感,所以——”

“所以?”

格缪笑了笑,摇头,不说话了。

林安翻白眼,她感觉自己被他耍了,她收回视线,抱臂,吃糖,偏头看窗外风景。

她没有注意到,后座的青年在拿怎样病态的视线盯她。

而后,这视线又是如何移向车子的椅背。

啊,是的,椅背……

“我知道,你在嫉妒我。”

格缪压低身体,弯起眼睛,拿她听不到的声音对它说道。

-

车停了,岩城的市中心对停车总是管控严苛,所幸现在的车都能自己停靠。

小粉放下他们,往停车场的方向行驶。

林安看向远方餐厅,挑挑拣拣,她决定选家最贵的。

她走向那,格缪跟着她,看样子铁了心要蹭饭,她不愿意,扫见他身上的可乐又作罢。

请就请吧,等过几天换了门,她就能甩掉他了。

她只希望他现在能够安静一点。

他做不到。

他一路说话,“客人做饭那么好吃,为什么还要出来吃饭?”

“自己做麻烦啊。”

“那当时为什么会主动做给我吃呢?”

“我是做给苏禾吃的。”

“骗人,客人是想要睡我,客人记得吗,那天晚上你就哄我一起睡了。”

“也没有发生什么啊。”

“因为我不行,客人失望了,再见面,客人就不要我了。”

林安讨厌他把过去的事情一件件拿出来说,不过,说到过去,她想起什么。

“格缪,我记得是你先和我说的‘再见’,现在你又纠缠我,你是不是有病啊?”

“人是会变的呀,客人。”

“哦,我懂了,因为我让你发|情了,你就缠上我了,你对我的情感还真是肤浅。”

格缪沉默,侧目看她,粉眸缓缓眨了一下,没有否认。

林安暗喜,赶快t说:“你看今天,你对我没有反应,这说明那天只是小概率事件。”

格缪还是沉默,他沉默了一会,见她不说话,问:“所以呢,客人?”

“所以,”林安说,“格缪,你可以去找其他人试试看。”

“……”

“嗯?你那是什么表情,是要我给你介绍吗?”

格缪没有回答,他好似已经没有在看她,他的注意力分散到了其他方向,到她的背后。

他在看什么?

林安回头,没有望见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人。

她转身,走向餐厅,她预备赶快把饭吃了,再回家把门换了。

她走到的时候,以为他肯定还跟在她的身后,回头却什么都没有,再望远看,才看见他。

酒红色头发的青年被几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女包围,他们“有说有笑”。

林安走近几步,才听出那不是说笑,而是几个人对一个人的围攻。

“你呀,还是像那时候一样吗?你还记得那年体检吗,你的身体把医生都震惊了!”

“真的那么干吗,真的连我们Alpha的后面都不如吗?好神奇啊,真想看看呢。”

“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抱着猎奇想法和你交往呢?总是有那种人的吧!哈哈!”

……

此类的言语不断响起、不断重复,因为是“玩笑话”,所以怎么都说不完。

林安站在旁边,蹙眉旁听,她心里不快,有一种冲上去痛揍这群人的冲动。

可实际上,她一动不动,因为被攻击者是她讨厌的人。

而那个人正在看她。

格缪仿佛听不见周围声音、看不见周围的人,视线笔直地投向她一人。

他定定看她,嘴唇绷紧,然后,过去几秒,那双粉色的眼睛里忽然浮现出几滴眼泪。

林安知道这多半又是伪装的泪水,可她看见他哭泣,脚步还是自动地迈向他。

她用手臂挥开人群,把被围攻的青年一把按进怀里。

为什么?

怜惜?爱意?不忍心看他流泪?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事,她只是——

“客人是在保护我的自尊心吗?”

果然,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答案就是这个。

假如这些人不是他找来的演员,假如他们真是上学的时候便嘲笑过他的同学。

那她想,如果是她,她死都不愿在这种人的面前流下眼泪、暴露脆弱。

格缪猜到或者赌到她会这么想,所以,他宁肯冒险也要哭泣。

“真是惊险,”他在她的怀里自语,“假如客人不来,我要拿他们怎么办好呢?”

林安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对这句颇具恐怖含义的话发表意见。

她抱着他,注意力则已飘向几米之外。

那里站了一个熟人。

黑发青年圆睁着深棕色的眼眸,惊讶望她,脚步停在原地,退也不是,前也不是。

最后,他选择留在原地,对她举起他手里的袋子。

这是他买给她的包,他想她喜欢这个牌子,他曾经在她的车里看见过。

他不知道,那是叶黎买给她的。

正如他也不知道,她此刻怀里抱着的青年又是谁、是什么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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