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乐理试锋（上）
最紧张的时刻终于到了。
基本乐科考场。
何夙拿着一摞试卷推门进来时，教室里最后一点窃窃私语也灭了。只有他一脸轻松，手指在讲台上敲了两下：“同学们，光学不练假把式，咱们也得看看刀磨得怎么样了。不然有些人总以为这门课是花架子——”他目光往最后一扫，“是吧，陆也同学？”
视线齐刷刷甩向角落。
陆也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满不在乎的表情，嘴角扯了一下，没出声。可他心里其实没底——比起音乐表演，理论科从来不是他的强项，就算这几天连夜抱着书啃，也跟临时抓把沙子似的，攥不紧，漏得快。
助教李洋开始发卷子。
纸页刚落到第一排，细碎的哀嚎就炸开了。
“哎哟我天……”
“这啥啊这是……”
“完了……”
卷子传到江屹手里，他摊开一看，眼睛直了。说天书夸张了，可那些符号跟排队等他认亲似的，他一个都对不上号。他急得直薅头发，歪过脖子用气声挤出来：“陆也，完了，这回真交代了。”
陆也接过卷子，垂眼扫了一遍。
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忽然就松了。
不能说稳拿第一，但进前十轻轻松松。都是基础题，没什么难的。他得让何夙服。就算课上睡觉，他也有这个能耐。
这么想着，他抬起眼皮朝讲台瞥了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等着瞧。
何夙正好看过来。
两人目光撞上那一秒，空气里像有看不见的线绷紧了，谁都没先挪开。
“都认真审题，”何夙开口，声音不高，教室里瞬间静得只剩呼吸声，“别以为是基础题就掉以轻心。也甭想交头接耳或者翻书——让我抓着，按规矩办。”
前排有个男生苦着脸嘀咕：“何老师，您也太看得起我们了，书摊开我都不知道抄哪儿……”
“就是，一点都不基础。”有人跟着嘟囔。
几声零散的笑冒出来，又很快憋回去。
“行了，少说没用的，抓紧答题。”
李洋在前排来回踱步盯着，何夙走下讲台，晃到教室后头，停在陆也斜后方不远的位置。
江屹后脖子发毛，笔尖都抖了，用气声说：“何老师怎么老在咱后边转悠……”
陆也没接话，低头唰唰写，笔尖走得飞快，像压根没察觉身后有人。一时间教室里只剩笔尖划纸的沙沙声，粘稠又压抑。有人眉头拧得死紧，有人盯着卷子眼神发空，还有人掐着手指头仿佛在算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离结束还有十分钟，陆也落下最后一笔，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举手：“老师，交卷。”
全班又一次齐刷刷回头——有羡慕的，有心里骂街的，有觉得他显摆的，也有真服气的。
“确定检查好了？”何夙问。
他刚才在后面看了半天。这小子确实聪明，就是太傲。那种傲不是摆在脸上的，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少年气的拽。答题速度很快，可前面几道送分的基础题反而错了，后面难的倒全对。
有意思。
“何老师，”陆也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我——要——交——卷。”
何夙朝李洋抬了下下巴。卷子被收走了。
“大哥，你还让不让人活了……”江屹还在手忙脚乱地跟最后两道大题死磕，脑门都快冒烟了。
陆也站起身，迈着长腿从何夙身边经过时，眼皮一掀，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服气。
何夙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笑了笑。
这小子，还欠点儿收拾。
下课铃响了。
卷子被收走那一刻，班里彻底炸了锅。
“选择题我全是蒙的！”
“谁不是呢！看哪个都像坑……”
“理论科看着简单，考起来真要命。”
“不过陆也真行啊，第一个交。”
“分数没出来，谁高谁低还不一定呢。”秦笙然忽然接了一句，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他就看不惯陆也。论刻苦他比陆也强八百倍，可所有老师都说“陆也有天赋”，这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这次，他非得争这个第一不可。
“秦笙然，有人找！”门口有人喊。
门外站着舞蹈班的楚韵，跟秦笙然一个高中出来的。两人在走廊说了几句，秦笙然再进来时，眼角带着压不住的笑。
“哎，听说舞蹈班那楚同学对咱们秦同学有点意思，”江屹捅捅陆也，挤眉弄眼，“怎么就没姑娘瞧上我呢？”
“因为她们不瞎。”
“你不戴隐形眼镜也是个半瞎，好意思说我？”
“你还是想想考几分吧，”陆也往后一靠，“反正罚不到我头上。”
“话别说太满，”江崎哼哼，“说不定呢。”
上课铃又响了，把后面的斗嘴截断在空气里。
——
办公室里，试卷看了一大半，何夙对着卷子直皱眉。
这帮学生水平参差不齐，看了十几份，别说及格，有的分数低得简直离谱。红笔在纸上划过的痕迹又重又急，像是压着火。
李洋凑过来：“何老师，你说陆也能考多少？那小子一看就不服管，要不……算了吧。他睡他的，万一管急了，更麻烦。”
“方法得看人。”何夙没抬头，手指在一沓卷子里准确抽出了陆也的那张，往李洋眼前一递，“你看，人家睡觉，分数还不低。要不是前头这些低级错误粗心丢分，进前三没问题。”
李洋接过卷子，愣了下。卷面挺整洁，有几处涂改，但题确实都做对了大半，尤其是后面的大题，思路清晰得跟标准答案似的。他抬头：“那……惩罚用不上了？”
“山人自有妙计。”何夙嘴角很浅地勾了一下，把卷子抽回来，指尖在卷头那个醒目的“第八名”上点了点，力道不轻。
李洋没听懂：“妙计？”
何夙没解释，只把陆也的卷子单独放到一边，用笔压住一角。那动作有点刻意，像是要压住什么别的东西。
两天后，卷子发下来了。
教室里嗡嗡响成一片。考得好的自然笑开了花，考得不好的耷拉着脑袋，恨不得把脸埋进卷子里。只有秦笙然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他考了第一，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他还特意晃到陆也座位旁，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陆也，你的卷子被扣下了，刚刚何老师让你去办公室。”
“不是吧？！”江屹看着自己卷子上鲜红的“61分”，眼睛瞪圆，转头看向陆也，声音都变了调，“陆也，你不会没及格吧？”
陆也脸上那点懒散的笑意淡了。他盯着秦笙然，没说话，但眼神沉了下去。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漫过来，他站起身，椅腿和地面摩擦出短促刺耳的一声。
他朝门口走去，背影挺直，但攥在身侧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基本乐科考场。
何夙拿着一摞试卷推门进来时，教室里最后一点窃窃私语也灭了。只有他一脸轻松，手指在讲台上敲了两下：“同学们，光学不练假把式，咱们也得看看刀磨得怎么样了。不然有些人总以为这门课是花架子——”他目光往最后一扫，“是吧，陆也同学？”
视线齐刷刷甩向角落。
陆也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满不在乎的表情，嘴角扯了一下，没出声。可他心里其实没底——比起音乐表演，理论科从来不是他的强项，就算这几天连夜抱着书啃，也跟临时抓把沙子似的，攥不紧，漏得快。
助教李洋开始发卷子。
纸页刚落到第一排，细碎的哀嚎就炸开了。
“哎哟我天……”
“这啥啊这是……”
“完了……”
卷子传到江屹手里，他摊开一看，眼睛直了。说天书夸张了，可那些符号跟排队等他认亲似的，他一个都对不上号。他急得直薅头发，歪过脖子用气声挤出来：“陆也，完了，这回真交代了。”
陆也接过卷子，垂眼扫了一遍。
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忽然就松了。
不能说稳拿第一，但进前十轻轻松松。都是基础题，没什么难的。他得让何夙服。就算课上睡觉，他也有这个能耐。
这么想着，他抬起眼皮朝讲台瞥了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等着瞧。
何夙正好看过来。
两人目光撞上那一秒，空气里像有看不见的线绷紧了，谁都没先挪开。
“都认真审题，”何夙开口，声音不高，教室里瞬间静得只剩呼吸声，“别以为是基础题就掉以轻心。也甭想交头接耳或者翻书——让我抓着，按规矩办。”
前排有个男生苦着脸嘀咕：“何老师，您也太看得起我们了，书摊开我都不知道抄哪儿……”
“就是，一点都不基础。”有人跟着嘟囔。
几声零散的笑冒出来，又很快憋回去。
“行了，少说没用的，抓紧答题。”
李洋在前排来回踱步盯着，何夙走下讲台，晃到教室后头，停在陆也斜后方不远的位置。
江屹后脖子发毛，笔尖都抖了，用气声说：“何老师怎么老在咱后边转悠……”
陆也没接话，低头唰唰写，笔尖走得飞快，像压根没察觉身后有人。一时间教室里只剩笔尖划纸的沙沙声，粘稠又压抑。有人眉头拧得死紧，有人盯着卷子眼神发空，还有人掐着手指头仿佛在算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离结束还有十分钟，陆也落下最后一笔，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举手：“老师，交卷。”
全班又一次齐刷刷回头——有羡慕的，有心里骂街的，有觉得他显摆的，也有真服气的。
“确定检查好了？”何夙问。
他刚才在后面看了半天。这小子确实聪明，就是太傲。那种傲不是摆在脸上的，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少年气的拽。答题速度很快，可前面几道送分的基础题反而错了，后面难的倒全对。
有意思。
“何老师，”陆也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我——要——交——卷。”
何夙朝李洋抬了下下巴。卷子被收走了。
“大哥，你还让不让人活了……”江屹还在手忙脚乱地跟最后两道大题死磕，脑门都快冒烟了。
陆也站起身，迈着长腿从何夙身边经过时，眼皮一掀，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服气。
何夙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笑了笑。
这小子，还欠点儿收拾。
下课铃响了。
卷子被收走那一刻，班里彻底炸了锅。
“选择题我全是蒙的！”
“谁不是呢！看哪个都像坑……”
“理论科看着简单，考起来真要命。”
“不过陆也真行啊，第一个交。”
“分数没出来，谁高谁低还不一定呢。”秦笙然忽然接了一句，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他就看不惯陆也。论刻苦他比陆也强八百倍，可所有老师都说“陆也有天赋”，这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这次，他非得争这个第一不可。
“秦笙然，有人找！”门口有人喊。
门外站着舞蹈班的楚韵，跟秦笙然一个高中出来的。两人在走廊说了几句，秦笙然再进来时，眼角带着压不住的笑。
“哎，听说舞蹈班那楚同学对咱们秦同学有点意思，”江屹捅捅陆也，挤眉弄眼，“怎么就没姑娘瞧上我呢？”
“因为她们不瞎。”
“你不戴隐形眼镜也是个半瞎，好意思说我？”
“你还是想想考几分吧，”陆也往后一靠，“反正罚不到我头上。”
“话别说太满，”江崎哼哼，“说不定呢。”
上课铃又响了，把后面的斗嘴截断在空气里。
——
办公室里，试卷看了一大半，何夙对着卷子直皱眉。
这帮学生水平参差不齐，看了十几份，别说及格，有的分数低得简直离谱。红笔在纸上划过的痕迹又重又急，像是压着火。
李洋凑过来：“何老师，你说陆也能考多少？那小子一看就不服管，要不……算了吧。他睡他的，万一管急了，更麻烦。”
“方法得看人。”何夙没抬头，手指在一沓卷子里准确抽出了陆也的那张，往李洋眼前一递，“你看，人家睡觉，分数还不低。要不是前头这些低级错误粗心丢分，进前三没问题。”
李洋接过卷子，愣了下。卷面挺整洁，有几处涂改，但题确实都做对了大半，尤其是后面的大题，思路清晰得跟标准答案似的。他抬头：“那……惩罚用不上了？”
“山人自有妙计。”何夙嘴角很浅地勾了一下，把卷子抽回来，指尖在卷头那个醒目的“第八名”上点了点，力道不轻。
李洋没听懂：“妙计？”
何夙没解释，只把陆也的卷子单独放到一边，用笔压住一角。那动作有点刻意，像是要压住什么别的东西。
两天后，卷子发下来了。
教室里嗡嗡响成一片。考得好的自然笑开了花，考得不好的耷拉着脑袋，恨不得把脸埋进卷子里。只有秦笙然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他考了第一，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他还特意晃到陆也座位旁，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陆也，你的卷子被扣下了，刚刚何老师让你去办公室。”
“不是吧？！”江屹看着自己卷子上鲜红的“61分”，眼睛瞪圆，转头看向陆也，声音都变了调，“陆也，你不会没及格吧？”
陆也脸上那点懒散的笑意淡了。他盯着秦笙然，没说话，但眼神沉了下去。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漫过来，他站起身，椅腿和地面摩擦出短促刺耳的一声。
他朝门口走去，背影挺直，但攥在身侧的手，指节有些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