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乱了辈分（下）
“你干嘛……”何夙声音压低了。
“睡觉。”陆也理所当然地说，整个人贴上来，胳膊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里。
何夙僵了一下，伸手推他：“你起来，你爸妈在隔壁。”
“他们听不到。”陆也声音闷闷的，“而且我爸喝成那样，早睡了。”
何夙还想说什么，陆也收紧了胳膊，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这个拥抱和平时不一样——不是车里那种又急又凶的，是安安静静的，把人圈住，不松手。
何夙不动了。他靠在陆也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过了好一会儿，陆也忽然说：“宝宝。”
“嗯？”
“我爸说让你管他叫哥。”陆也的声音里带着笑，“你说这辈分怎么算？”
何夙没接话。
“他要是知道我管他儿子叫宝宝，”陆也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是不是得跟我急？”
何夙伸手捂住他的嘴：“你闭嘴。”
陆也闷声笑，胸膛震动着。他攥住何夙捂他嘴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我爸说了，怎么论都行。”陆也看着他说，眼睛在台灯的光里亮得不像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何夙被他看得有点慌，别过脸去。陆也不让，又给他掰回来。
“你躲什么？”
“没躲。”
“没躲你看我。”
何夙看着他。陆也的脸离得很近，眉眼舒展，嘴角翘着，整个人放松得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宝宝。”陆也叫他。
“嗯。”
“我今天特别高兴。”
何夙没说话，但他知道陆也的意思。不是因为他来了才高兴，是因为他爸能说出“敞亮”两个字才高兴。这一个月，家里阴了太久，今天总算见了太阳。
“我也高兴。”何夙说。
陆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笑，是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整个人都亮了一度的笑。他凑过去亲何夙的额头，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何夙被他亲得痒，缩了缩脖子：“行了……”
“不行。”陆也又亲了一下，“我爸说了，怎么论都行。那我多亲几下怎么了？”
何夙推他：“你爸说的是辈分，不是这个。”
“差不多。”陆也理直气壮。
两人闹了一阵，何夙终于挣脱出来，翻身背对着他。陆也从后面贴上来，胳膊重新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生气了？”陆也问。
“没有。”
“那你转过来。”
何夙没动。陆也就那么贴着，不催，也不松手。过了好一会儿，何夙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宝宝。”陆也叫他。
“嗯。”
“你说，我妈是不是知道了？”
何夙沉默了一下：“可能吧。”
“她不反对。”
“我知道。”何夙说，“但你爸那边……”
“慢慢来。”陆也打断他，“不急。”
何夙看着他。陆也的眼睛在暗处很亮，里面有他熟悉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任性，是那种从很早以前就长在那里的、扎了根的东西。
“好。”何夙说。
陆也笑了，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都没再说话。窗外有虫鸣，细细的，远远的。隔壁没有动静，陆承安大概早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何夙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陆也在耳边说：“宝宝。”
“嗯……”
“一百公里呢。你怎么就来了。”
何夙没回答。他闭着眼，呼吸慢慢均匀下来。陆也低头看他，看了很久，然后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我当你梦游来的。”陆也轻声说，“反正来了就行。”
何夙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这一觉睡得很沉。等何夙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里已经透进来白晃晃的光。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快十一点了。
陆也还在睡，脸埋在他颈窝里，胳膊还保持着昨晚环着他腰的姿势。何夙没动，就那么躺着，听他的呼吸声。均匀的，绵长的，带着点鼻音。
过了几分钟，陆也动了动，像是要醒。何夙闭眼装睡。然后他感觉到陆也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捧着他的脸，傻笑了一声。
何夙睁开眼，被近在咫尺的笑脸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看你。”陆也理直气壮，“好看。”
何夙推开他的脸，坐起来。陆也跟在后面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两人洗漱完从房间出来，厨房里叮叮当当响着，满屋子都是香味。张舒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
“起来了？饭马上好。”
陆也凑过去看，灶台上摆了好几样菜，旁边还有几个保温盒，装得满满当当。
“妈，你做这么多干嘛？”
“给你们带回去吃。”张舒把火关小，转身看着他俩，“省得总吃外卖，不好。”
何夙站在厨房门口，想说点什么，被张舒推了出来：“去坐着，马上好。”
陆承安已经走了。张舒说他一大早起来吃了饭就动身了，生意还得张罗，马虎不得。陆也“哦”了一声，没多问。
三个人坐下吃饭。张舒给何夙夹菜，给陆也夹菜，自己吃得少，就看着他们吃。
“小也，”张舒放下筷子，“听小夙的话，别让人操心。”
“妈，你放心吧。”陆也嘴里塞着饭，含糊地说，“你儿子会好好照顾小夙的。”
张舒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的时候，手在碗边停了一下。
吃完饭，张舒把装好的保温盒塞进陆也手里，又拎着一袋水果递给何夙。何夙接过来，说了声谢谢阿姨。
“谢啥。”张舒拍拍他的手，“路上慢点开。”
到了楼下，陆也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上了驾驶座。何夙拉开副驾驶的门，回头看了一眼。
张舒站在单元门口，手搭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阿姨，我们走了。”何夙说。
“走吧走吧。”张舒笑着摆手，“到了说一声。”
陆也发动车子，慢慢驶出小区。何夙从后视镜里看见张舒还站在那儿，手搭在门框上，没有动。车子拐过街角，她的身影被楼挡住了，看不见了。
何夙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
“你妈哭了。”他说。
陆也没说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知道。”
车里安静了一阵。
“我觉得你妈知道了。”何夙说，“她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
“我知道。”陆也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她没反对。”
何夙没接话。他知道张舒没反对，但他也知道，张舒心里不是没有疙瘩。那种担心又说不出口的东西，比反对更让人难受。她看他的眼神里，有感激，有放心，也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对这种关系的默认，也只是默认。
陆也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何夙的手。何夙没抽开，由他握着。
“我妈说了，”陆也看着前方的路，“让我听你的话。”
“你什么时候听过？”
“我一直都听。”陆也捏了捏他的手，“就是偶尔不听。”
何夙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车子驶出镇子，上了高速。雨后的天彻底放晴了，云层散开，露出大片的蓝。路两边的树往后掠去，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陆也握着何夙的手，没松开。
一百公里的路，不长不短。足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从思念里接回来，也足够两个人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握在手心里，慢慢焐热。
“睡觉。”陆也理所当然地说，整个人贴上来，胳膊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里。
何夙僵了一下，伸手推他：“你起来，你爸妈在隔壁。”
“他们听不到。”陆也声音闷闷的，“而且我爸喝成那样，早睡了。”
何夙还想说什么，陆也收紧了胳膊，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这个拥抱和平时不一样——不是车里那种又急又凶的，是安安静静的，把人圈住，不松手。
何夙不动了。他靠在陆也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过了好一会儿，陆也忽然说：“宝宝。”
“嗯？”
“我爸说让你管他叫哥。”陆也的声音里带着笑，“你说这辈分怎么算？”
何夙没接话。
“他要是知道我管他儿子叫宝宝，”陆也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是不是得跟我急？”
何夙伸手捂住他的嘴：“你闭嘴。”
陆也闷声笑，胸膛震动着。他攥住何夙捂他嘴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我爸说了，怎么论都行。”陆也看着他说，眼睛在台灯的光里亮得不像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何夙被他看得有点慌，别过脸去。陆也不让，又给他掰回来。
“你躲什么？”
“没躲。”
“没躲你看我。”
何夙看着他。陆也的脸离得很近，眉眼舒展，嘴角翘着，整个人放松得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宝宝。”陆也叫他。
“嗯。”
“我今天特别高兴。”
何夙没说话，但他知道陆也的意思。不是因为他来了才高兴，是因为他爸能说出“敞亮”两个字才高兴。这一个月，家里阴了太久，今天总算见了太阳。
“我也高兴。”何夙说。
陆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笑，是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整个人都亮了一度的笑。他凑过去亲何夙的额头，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何夙被他亲得痒，缩了缩脖子：“行了……”
“不行。”陆也又亲了一下，“我爸说了，怎么论都行。那我多亲几下怎么了？”
何夙推他：“你爸说的是辈分，不是这个。”
“差不多。”陆也理直气壮。
两人闹了一阵，何夙终于挣脱出来，翻身背对着他。陆也从后面贴上来，胳膊重新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生气了？”陆也问。
“没有。”
“那你转过来。”
何夙没动。陆也就那么贴着，不催，也不松手。过了好一会儿，何夙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宝宝。”陆也叫他。
“嗯。”
“你说，我妈是不是知道了？”
何夙沉默了一下：“可能吧。”
“她不反对。”
“我知道。”何夙说，“但你爸那边……”
“慢慢来。”陆也打断他，“不急。”
何夙看着他。陆也的眼睛在暗处很亮，里面有他熟悉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任性，是那种从很早以前就长在那里的、扎了根的东西。
“好。”何夙说。
陆也笑了，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都没再说话。窗外有虫鸣，细细的，远远的。隔壁没有动静，陆承安大概早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何夙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陆也在耳边说：“宝宝。”
“嗯……”
“一百公里呢。你怎么就来了。”
何夙没回答。他闭着眼，呼吸慢慢均匀下来。陆也低头看他，看了很久，然后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我当你梦游来的。”陆也轻声说，“反正来了就行。”
何夙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这一觉睡得很沉。等何夙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里已经透进来白晃晃的光。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快十一点了。
陆也还在睡，脸埋在他颈窝里，胳膊还保持着昨晚环着他腰的姿势。何夙没动，就那么躺着，听他的呼吸声。均匀的，绵长的，带着点鼻音。
过了几分钟，陆也动了动，像是要醒。何夙闭眼装睡。然后他感觉到陆也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捧着他的脸，傻笑了一声。
何夙睁开眼，被近在咫尺的笑脸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看你。”陆也理直气壮，“好看。”
何夙推开他的脸，坐起来。陆也跟在后面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两人洗漱完从房间出来，厨房里叮叮当当响着，满屋子都是香味。张舒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
“起来了？饭马上好。”
陆也凑过去看，灶台上摆了好几样菜，旁边还有几个保温盒，装得满满当当。
“妈，你做这么多干嘛？”
“给你们带回去吃。”张舒把火关小，转身看着他俩，“省得总吃外卖，不好。”
何夙站在厨房门口，想说点什么，被张舒推了出来：“去坐着，马上好。”
陆承安已经走了。张舒说他一大早起来吃了饭就动身了，生意还得张罗，马虎不得。陆也“哦”了一声，没多问。
三个人坐下吃饭。张舒给何夙夹菜，给陆也夹菜，自己吃得少，就看着他们吃。
“小也，”张舒放下筷子，“听小夙的话，别让人操心。”
“妈，你放心吧。”陆也嘴里塞着饭，含糊地说，“你儿子会好好照顾小夙的。”
张舒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的时候，手在碗边停了一下。
吃完饭，张舒把装好的保温盒塞进陆也手里，又拎着一袋水果递给何夙。何夙接过来，说了声谢谢阿姨。
“谢啥。”张舒拍拍他的手，“路上慢点开。”
到了楼下，陆也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上了驾驶座。何夙拉开副驾驶的门，回头看了一眼。
张舒站在单元门口，手搭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阿姨，我们走了。”何夙说。
“走吧走吧。”张舒笑着摆手，“到了说一声。”
陆也发动车子，慢慢驶出小区。何夙从后视镜里看见张舒还站在那儿，手搭在门框上，没有动。车子拐过街角，她的身影被楼挡住了，看不见了。
何夙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
“你妈哭了。”他说。
陆也没说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知道。”
车里安静了一阵。
“我觉得你妈知道了。”何夙说，“她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
“我知道。”陆也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她没反对。”
何夙没接话。他知道张舒没反对，但他也知道，张舒心里不是没有疙瘩。那种担心又说不出口的东西，比反对更让人难受。她看他的眼神里，有感激，有放心，也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对这种关系的默认，也只是默认。
陆也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何夙的手。何夙没抽开，由他握着。
“我妈说了，”陆也看着前方的路，“让我听你的话。”
“你什么时候听过？”
“我一直都听。”陆也捏了捏他的手，“就是偶尔不听。”
何夙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车子驶出镇子，上了高速。雨后的天彻底放晴了，云层散开，露出大片的蓝。路两边的树往后掠去，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陆也握着何夙的手，没松开。
一百公里的路，不长不短。足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从思念里接回来，也足够两个人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握在手心里，慢慢焐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