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上交大权

回了潍市以后,陆也像是忽然开了窍,工作比谁都拼。除了直播就是健身,两件事。还有就是研究别人的直播,琢磨着怎样把直播做的更好,还有居然能主动和别人连线,互动,这让何夙很意外。

陆也的变化,何夙看在眼里。从老家回来以后,这小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着往前走,不急不躁,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何夙知道是为什么——上次摩托车那件事,陆也心里一直有根刺;加上家里那一出,钱的事压了他好一阵。两件事叠在一起,把他从那种没心没肺的劲儿里拽出来了。

陆也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他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何夙对他好,不是理所当然的。他得配得上。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扎了根,长出来的第一个决定,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宝,我有个事跟你说。”

晚上回家,陆也窝在沙发上,何夙在旁边翻手机。他难得没有以玩笑的口吻,一本正经的说。

何夙没抬头:“说。”

“以后我工资都放你那儿。”陆也直接了当的开口,“你每个月给我发零花钱就行。”

何夙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他。

“吃住都跟你在一块儿,公司也是你管着,”陆也扳着指头数,数到第三根的时候,自己也笑了,“再说了,不是有句话嘛——老婆管钱,越过越富。”

何夙看着他,表情没变,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怎么,被迫的还是自愿的?”

“当然是自愿的。”陆也坐直了,声音低下去,认真起来,“宝,我知道你不缺这点,但我想这样。”

何夙没接话。他当然知道陆也为什么这么做——不是为了表忠心,不是为了讨好人,是家里那档子事让他觉得,钱这东西,放在一起比分开踏实。这小子从来不会说漂亮话,但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

“行。”何夙把手机放下,“每个月按时发零花钱,花超了就喝西北风。”

陆也嘿嘿一笑,往他那边蹭了蹭:“那也是在宝宝身边喝。你吃干的,给我口稀的就行。”

何夙瞥了他一眼:“你喝稀的,怎么长这么大个?”

“那是我底子好。”陆也理直气壮,胳膊已经搭上了何夙的肩膀,“再说了,我不是还有宝嘛。你还能真让我饿着?”

何夙没理他,低头继续看手机。陆也就那么赖着,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像只大型犬。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电视开着没看,空调嗡嗡地转,窗外是潍市九月的夜,不凉不热,刚刚好。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陆也的工资卡规规矩矩交到何夙手里,何夙每月一号给他转零花钱,数目不多不少,刚好够日常开销。陆也也不计较,反正他本来就不怎么花钱——除了偶尔给何夙买花,买小礼物,剩下的基本原封不动。何夙有次无意翻他手机支付记录,看见一笔买花的钱,备注写着“今日份哄我宝开心”,日期是三天前。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回去了。

最受不了的是小悠。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这两个人“秀”。不是那种腻歪的秀——何夙不会,陆也也不至于——就是那种日常里的东西:何夙给陆也带早餐,陆也给何夙留宵夜;何夙开会到一半,陆也推门进去放杯水,什么话不说就走了;陆也直播嗓子哑了,何夙从自己办公室出来,把润喉糖搁他桌上,转身就走。

“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小悠趴在工位上哀嚎。

陆也路过,拍拍她肩膀:“习惯就好。”

小悠翻了个白眼,把头埋进胳膊里。

远在济市的江屹也没好到哪去。他给陆也打视频的时候,陆也正在何夙办公室里啃苹果,何夙在忙着打电话,两个人各干各的,但就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那种自然而然挨在一起的姿态,那种不说话也不尴尬的气氛。

“瞧瞧,瞧瞧。”江屹在屏幕那头拍桌子,“这年头真是没天理了。一男一女鸡飞狗跳,两个男的过得如花似蜜。你让我情何以堪?”

陆也咬了口苹果:“你少来。”

“妈的,我的烂桃花一朵接一朵。”江屹越说越来劲,“上个月那个,见了两面就跟我说要看电影,我请了,看完说要去吃日料,我也请了。吃完跟我说,她觉得我们不合适。”

陆也差点被苹果呛着:“那你亏了啊。”

“可不是嘛!”江屹一拍大腿,“一顿日料四百八,就换来一句不合适。我要是有你这命,我做梦都能笑醒。”

何夙在旁边继续打着电话,陆也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压低声音对江屹说:“你甭怨人家姑娘,你先照照镜子吧。”

“哎哎哎,这是老友说的话吗?”江屹嗓门大起来,“靠,现在怎么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个吃软饭的也好意思说我?”

陆也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不紧不慢:“你想吃还吃不着呢,眼红。”

江屹被噎住了,在屏幕那头瞪眼睛,半天没憋出一句话。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忽然软下来:“对了,你喜欢的那个鞋出新款了。买两双打八折,咱俩一人一双?”

陆也摇头:“不买。”

“为什么?”

“这个月零花钱不够。”陆也说得理所当然。

江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声音高了八度:“我去,你一点财政大权都没有?”

陆也靠在沙发上,翘着腿,表情得意得很:“你懂个屁。我爸那档子事,他一声没吭就帮着还了。”他朝何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屏幕那头安静了好几秒。江屹的脸在镜头里定住了,嘴微微张着,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那可不是小数目。”他声音忽然低了,不像刚才那样咋咋呼呼的,“何夙真他妈的……”

他没说完。但陆也听懂了。

江屹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天花板,像是跟老天爷说话:“苍天啊,赐我一个这样的姑娘吧。我发誓对她一辈子好,一天三顿做饭,工资卡上交,她要什么我买什么……”

“行了行了,”陆也打断他,“没时间跟你废话。”

他挂了视频。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嘴角还翘着,眼睛里有笑意,但不止是笑意。还有别的什么,沉在底下,热热的,胀胀的。

见何夙还忙着,他推开门去楼道里,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眼前散开,细细的一缕接着一缕。

江屹羡慕他,颜烁也羡慕他。毕业没为工作发过愁,一路顺顺当当走到现在。要说苦,最苦的大概就是暗恋那阵子——那些试探又不敢太明显,靠近又怕被推开的日子。可那算什么苦呢?世间暗恋的人多了去了,十有八九是单相思,他至少还有回应,还有那些深夜连麦时的欲言又止,还有生日那束花被收下时的一句“很喜欢”。

他不是傻子。何夙为他做了多少,他比谁都清楚。那笔钱不是小数目,何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说了一句“以后还”。什么以后,什么时候,怎么还,统统没说。就是那种什么都不说的劲儿,才让人心里发酸。

陆也把烟掐灭,站起来。他想起何夙给他发零花钱的样子——每月一号,准时,不多不少。他想起自己说“你吃干的给我口稀的就行”时,何夙瞥他的那个眼神。

这些事,何夙从来不提。不提,不说,不挂在嘴边。他就是做,像呼吸一样自然地做。

陆也觉得自己这辈子运气太好了。好到有时候会害怕,怕这是借来的,怕哪天要还。但转念一想,何夙不是借来的——何夙是他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试探,一点点焐热的。是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夜路,一起吃过的那些外卖,一起熬过的那些通宵。是实的,不是虚的。

何其有幸。

陆也深吸一口气,推开直播间门。灯亮起来,屏幕上的弹幕开始滚动。他坐下来,对着麦克风笑了一下。

“来了啊,咱们开始第二场。”

声音稳当,和平时一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刻,他心里有个什么东西,落到了实处。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见家门口的灯亮着。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感动,是那种安安静静的——知道有人在,知道有人在等,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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