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师者心事
一晃三个多月了，陆也不仅适应了这儿的生活，甚至还喜欢上了集训课。
尤其是何夙的课，成了习惯。
用全班同学的话说就是——开心果是陆也，考砸的也是陆也。连一向不服气的秦笙然，都觉得陆也挺有意思。
有时候一天没有何夙的课，陆也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突然断了顿的鹰嘴豆，没着没落。
江屹和他完全是两样。
前几天他妈来电话，问学习情况，听说成绩还是不太理想，撂下一句：“艺校烧钱，不好好读不如趁早别读。”
这话压在江屹心里，好几天没散。
晚上宿舍里，江屹靠着床头，手里夹着根烟，一点红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
这年纪的男孩子，有点心事就爱折腾，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抽烟，烦了就抽上一两根。
陆也推门进来，一股烟味扑过来。他皱皱眉：“我去，江屹你疯了？让老师逮着你就完了。”
江屹嗤笑：“你也学会怕了？何老师把你训得跟猫爪下的耗子似的。”
另外两个舍友也没睡。
江展鹏瘫在床上叹气：“再过一个多月就艺考了，一想就头皮发麻。你俩还能抽根烟解解闷，我为了保持身材，饭都不敢多吃——我们班那些女生饿得嗷嗷叫，我一大老爷们也得跟着忍。”他朝江屹伸手，“给我一根，缓缓。”
江屹弹过去一根烟，又看看陆也：“你看人家老江，你倒是学学。”
白子奕也插话：“我们班主任说了，想吃这碗饭，就别惦记碗里的饭。我这几天画不出来，憋死了——也给我一根。”
江屹笑着摇头，把烟盒扔过去。
陆也被他们说得有点挂不住脸，一屁股坐在床沿：“行行，给我也来一根。”
“这才像你嘛。”江屹凑过来，坐在陆也床边，递烟，点火。
陆也不常抽，但这时候不想显得不合群。他吸了一口，烟有点呛，冲进喉咙里辣辣的，可胸口那股闷气好像也跟着吐出去一些。
江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陆也，我家不比你家。你家底子还行，我家……我爸妈的话都说到那份上了，我要是考不好，真没脸回家。”
陆也听着不太舒服，说得好像他不用功似的。
来这地方上课是他目前为止最认真的时候，连上厕所都掐着时间，跑办公室比助教还勤快。班里人都笑他是“办公室VIP”。当然，大部分时候除了挨批，就是何夙给他开小灶。
他弹了江屹一脑门：“你这说的啥话？来这儿的谁不拼？”
“就是。”白子奕附和，“陆也天天补课，我们都看得见。”
几个人都笑起来，气氛松了点。
江展鹏忽然压低声音：“哎，你们听说没？我们班楚韵，跟你们班那个秦笙然……好像搞对象被发现了。结果秦笙然死活不认，全推给楚韵了，真够差的。”
江屹哼了一声：“他本来就不像男人。要是我，喜欢就认，到了年纪就结婚。”
陆也乐了：“你刚才还说要对得起爸妈，转眼就扯结婚？”
“就是，你这弯拐得也太大了。”
“烟还抽不抽？不抽还我。”
“抠门……”
夜慢慢深了，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一闪一闪。
陆也想着何夙。要是没有这人盯着，他的成绩怕是早掉下去了。他知道后，心里清楚得很。何夙对他又耐心又严。记得有一次陆也还笑着喊了一声“夙哥”，当时何夙笑得特别开心，还有……
几个少年各怀心事，话渐渐少了下去。
窗外黑透了，就琴房那扇窗还亮着点光，远远的，像是谁忘了关。
第二天，几个人迷迷糊糊醒来。
陆也随手抓起一件厚卫衣套上，总觉得有些不对——衣服上有烟味。他特意喷了花露水遮盖，心里存着侥幸，觉得能混过去。
课上，他照样认真听。
可当何夙讲到“乐理……”时，陆也嘴又没忍住，接了下句。
何夙回身拍了下他脑袋，顺手将卫衣帽子往上一兜，抽绳一绕，打了个结。
陆也整张脸蒙在帽子里，闷着声喊：“何老师，我不敢了！”
何夙这才把他放出来。可人一靠近，就闻见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花露水的刺鼻香气。
何夙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艺考生，尤其是学声乐的，抽烟就是毁嗓子。
这可比捣蛋严重得多。
但还在上课，他什么都没说，只不动声色地把陆也帽子松开，看了他一眼，继续讲课。
陆也心里还偷着乐：看来没被发现。
下课之后，何夙回到办公室，接了杯水，站在窗边往外看。
陆也是他当艺考培训老师带的第一届学生。要说认真，他对每个学生都尽力；要说努力，陆也绝不是最用功的那个；要说好苗子，这班里条件好的也不少。
可他就是对陆也特别上心。连助教李洋都说过他：“何老师，你对陆也也太费心了。”
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在陆也身上，他总能看见自己以前的影子。
何夙上高中那会儿，还没这么多培训机构。带他的老师很严，要是没有老师管着，也不会有现在的他。他到现在都记得老师那句话：“有天分更要努力，不然摔得更狠，到那时就晚了。”
唱歌靠嗓子，陆也声线好，天赋高，可抽烟最伤喉，尤其是变声期的男生。
想到这儿，何夙心里沉了沉。可惜了。
但他不能不管。
窗外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
树都得有人浇水、剪枝、打理，何况人呢？何况还是个学生。就算他只是个培训老师，也有责任把走偏了的孩子拉回正道上。
对，这是他的责任。
想到这儿，何夙忽然觉得这份工作挺有意义。至少此刻是。
不像宋浸月说的那样，一无是处。
尤其是何夙的课，成了习惯。
用全班同学的话说就是——开心果是陆也，考砸的也是陆也。连一向不服气的秦笙然，都觉得陆也挺有意思。
有时候一天没有何夙的课，陆也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突然断了顿的鹰嘴豆，没着没落。
江屹和他完全是两样。
前几天他妈来电话，问学习情况，听说成绩还是不太理想，撂下一句：“艺校烧钱，不好好读不如趁早别读。”
这话压在江屹心里，好几天没散。
晚上宿舍里，江屹靠着床头，手里夹着根烟，一点红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
这年纪的男孩子，有点心事就爱折腾，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抽烟，烦了就抽上一两根。
陆也推门进来，一股烟味扑过来。他皱皱眉：“我去，江屹你疯了？让老师逮着你就完了。”
江屹嗤笑：“你也学会怕了？何老师把你训得跟猫爪下的耗子似的。”
另外两个舍友也没睡。
江展鹏瘫在床上叹气：“再过一个多月就艺考了，一想就头皮发麻。你俩还能抽根烟解解闷，我为了保持身材，饭都不敢多吃——我们班那些女生饿得嗷嗷叫，我一大老爷们也得跟着忍。”他朝江屹伸手，“给我一根，缓缓。”
江屹弹过去一根烟，又看看陆也：“你看人家老江，你倒是学学。”
白子奕也插话：“我们班主任说了，想吃这碗饭，就别惦记碗里的饭。我这几天画不出来，憋死了——也给我一根。”
江屹笑着摇头，把烟盒扔过去。
陆也被他们说得有点挂不住脸，一屁股坐在床沿：“行行，给我也来一根。”
“这才像你嘛。”江屹凑过来，坐在陆也床边，递烟，点火。
陆也不常抽，但这时候不想显得不合群。他吸了一口，烟有点呛，冲进喉咙里辣辣的，可胸口那股闷气好像也跟着吐出去一些。
江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陆也，我家不比你家。你家底子还行，我家……我爸妈的话都说到那份上了，我要是考不好，真没脸回家。”
陆也听着不太舒服，说得好像他不用功似的。
来这地方上课是他目前为止最认真的时候，连上厕所都掐着时间，跑办公室比助教还勤快。班里人都笑他是“办公室VIP”。当然，大部分时候除了挨批，就是何夙给他开小灶。
他弹了江屹一脑门：“你这说的啥话？来这儿的谁不拼？”
“就是。”白子奕附和，“陆也天天补课，我们都看得见。”
几个人都笑起来，气氛松了点。
江展鹏忽然压低声音：“哎，你们听说没？我们班楚韵，跟你们班那个秦笙然……好像搞对象被发现了。结果秦笙然死活不认，全推给楚韵了，真够差的。”
江屹哼了一声：“他本来就不像男人。要是我，喜欢就认，到了年纪就结婚。”
陆也乐了：“你刚才还说要对得起爸妈，转眼就扯结婚？”
“就是，你这弯拐得也太大了。”
“烟还抽不抽？不抽还我。”
“抠门……”
夜慢慢深了，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一闪一闪。
陆也想着何夙。要是没有这人盯着，他的成绩怕是早掉下去了。他知道后，心里清楚得很。何夙对他又耐心又严。记得有一次陆也还笑着喊了一声“夙哥”，当时何夙笑得特别开心，还有……
几个少年各怀心事，话渐渐少了下去。
窗外黑透了，就琴房那扇窗还亮着点光，远远的，像是谁忘了关。
第二天，几个人迷迷糊糊醒来。
陆也随手抓起一件厚卫衣套上，总觉得有些不对——衣服上有烟味。他特意喷了花露水遮盖，心里存着侥幸，觉得能混过去。
课上，他照样认真听。
可当何夙讲到“乐理……”时，陆也嘴又没忍住，接了下句。
何夙回身拍了下他脑袋，顺手将卫衣帽子往上一兜，抽绳一绕，打了个结。
陆也整张脸蒙在帽子里，闷着声喊：“何老师，我不敢了！”
何夙这才把他放出来。可人一靠近，就闻见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花露水的刺鼻香气。
何夙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艺考生，尤其是学声乐的，抽烟就是毁嗓子。
这可比捣蛋严重得多。
但还在上课，他什么都没说，只不动声色地把陆也帽子松开，看了他一眼，继续讲课。
陆也心里还偷着乐：看来没被发现。
下课之后，何夙回到办公室，接了杯水，站在窗边往外看。
陆也是他当艺考培训老师带的第一届学生。要说认真，他对每个学生都尽力；要说努力，陆也绝不是最用功的那个；要说好苗子，这班里条件好的也不少。
可他就是对陆也特别上心。连助教李洋都说过他：“何老师，你对陆也也太费心了。”
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在陆也身上，他总能看见自己以前的影子。
何夙上高中那会儿，还没这么多培训机构。带他的老师很严，要是没有老师管着，也不会有现在的他。他到现在都记得老师那句话：“有天分更要努力，不然摔得更狠，到那时就晚了。”
唱歌靠嗓子，陆也声线好，天赋高，可抽烟最伤喉，尤其是变声期的男生。
想到这儿，何夙心里沉了沉。可惜了。
但他不能不管。
窗外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
树都得有人浇水、剪枝、打理，何况人呢？何况还是个学生。就算他只是个培训老师，也有责任把走偏了的孩子拉回正道上。
对，这是他的责任。
想到这儿，何夙忽然觉得这份工作挺有意义。至少此刻是。
不像宋浸月说的那样，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