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市暖晨行

潍市的秋天短得像一声叹息,还没好好感受,就快过完了。何夙一直忙,忙到陆也说了好几次要出去玩,都一拖再拖。直播、工会、合作方,事情一件接一件,有时候累得颈椎犯病,加上痛风,止疼药快当饭吃一样。陆也心疼,嘴上不说,每天盯着他必须休息,晚上给他做按摩,一边捏着一边念叨。

“出去走走嘛,秋天都快过完了。”

何夙闭着眼,由着他摆弄:“等忙完这阵。”

陆也不说话了。他知道何夙说的“这阵”是什么时候——没有时候。

拖到十一月,秋末冬初,天已经凉透了,出去玩彻底泡了汤。陆也不甘心,翻了好几天手机,最后说:去逛早市吧。就一个早上,总行吧。

何夙看着他举着手机给他看早市的照片,嘴角动了一下:“行。”

去早市得早起。陆也头天晚上定了闹钟,说六点出发。何夙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黑着。闹钟响的时候,陆也伸手按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何夙已经醒了,躺着没动,侧过头看他。陆也露着半边脸,头发翘着,呼吸沉沉的,压根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何夙等了一会儿,伸手推了他一下。

“起来了。”

“嗯……”陆也没动,声音闷在枕头里。

何夙又推了一下。陆也往他那边蹭了蹭,胳膊搭过来,含糊不清地说:“再睡五分钟。”

何夙没说话,也没动,由他搭着。过了大概十秒,他抬手,在陆也脸上拍了一下,不重,但挺响。

“不是说要去早市。”

陆也猛地睁开眼,迷迷瞪瞪地看了他两秒,又闭上。然后像是忽然想起来,深吸一口气,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坐得笔直。

“哎呦——”他揉着眼睛,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胳膊差点打到何夙的脸,“去去去,我去。”

两个人急急忙忙收拾好下楼。天黑蒙蒙的,路灯亮着,冷风直灌进脖子里,何夙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

“冷吧?”陆也问,自己也缩着脖子。

“还行。”

“嘴硬。”陆也去开车,何夙坐副驾驶。车子驶出小区,街上没什么人,早点摊倒是出了一些,蒸笼冒着白气,隔着车窗都能看见。陆也开了暖风,何夙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对着窗外晃了一下。

“几点了?”他问。

“六点二十。”

“为了个早市,我六点起来。”何夙的声音从手机后面传出来,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陆也听出来了,笑了一声:“你昨晚不是挺早就睡了。”

“那也不代表我能六点起。”

“行行行,怪我。”陆也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在何夙腿上拍了一下,“回去补觉。”

何夙没躲,也没说话。手机镜头晃到陆也的侧脸上,他正看着前方的路,嘴角翘着。

早市在城西,靠近老城区那一片。车还没到,就看见前面灯光亮了些,人影憧憧。陆也找了个空地把车停好,两个人往市场里走。

天还是灰蒙蒙的,但市场里已经热闹了。摊位一个挨一个,从路口一直排到里面,卖菜的、卖肉的、卖早点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热气腾腾的。空气里是葱花饼的味道、炸油条的味道、刚出锅的包子掀开笼屉那一瞬间的面香。

陆也走在前面,步子快,何夙跟在后面,手机开着录像,慢慢晃。

“我要吃五个肉火烧。”陆也回头说。

何夙没理他,镜头对着一个卖豆腐脑的摊子。大桶里的豆腐脑白嫩嫩的,老板舀一勺进碗里,浇上卤汁,撒上香菜。旁边是刚出炉的火烧,金黄色的,鼓着肚子,冒着热气。

“两碗豆腐脑。”何夙说,“不然对不起这么早起来。”

陆也已经挤到火烧摊子前面了。做火烧的是个中年男人,手快得很,揪面、包馅、擀平,往炉子里一贴,动作一气呵成。陆也要了五个肉的,一个素的,老板用纸袋装好递过来,烫得他在两只手里倒了好几下。

“烫烫烫——”他咬了一口,肉汁溢出来,烫得嘶了一声,还是没舍得吐。

何夙录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镜头跟着他的手晃。陆也咬了两口,把火烧递到何夙嘴边。

“尝尝,特别香。”

何夙咬了一口,确实香。面皮酥脆,肉馅咸鲜,汁水渗进面里,越嚼越有味。他嚼着,手机还举着,镜头里的陆也嘴角沾了油,笑得眼睛弯弯的。

“怎么样?”陆也问。

何夙咽下去:“还行。”

“还行你多吃几口。”陆也又把火烧递过来。

两个人分着吃了一个,端着豆腐脑站在摊子边上喝。何夙接过碗,用勺子搅了搅,喝了一口,烫得眯眼。陆也已经吃了大半碗,呼噜呼噜的。

市场里人多起来,天也亮了些。两个人边走边看,看见什么都想买。一个摊位卖大葱,捆成一捆一捆的,葱白粗壮,葱叶绿得发亮。陆也站在旁边比了比,那葱快有他高了。

“买一把?”他问。

何夙看了他一眼:“买了你吃?”

“炒菜用。”

“你炒?”

陆也不说话了。何夙没买葱,但买了一兜梨。黄色的梨堆成小山,卖梨的老头说甜得很,不甜不要钱。何夙挑了几个,陆也在旁边等着,伸手拿了一个,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甜不甜?”何夙问。

“甜。”陆也又咬了一口,汁水顺着手腕淌下来。

旁边是包子铺,笼屉摞得高高的,白气往上冒。两个人凑过去看,有发面的,有烫面的,馅料有好几种。陆也挨个问了一遍,最后一样买了两个,装了满满一袋。

“吃得完吗?”何夙问。

“慢慢吃。”陆也提着袋子,已经拿了一个出来,咬了一口,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这个好吃。”

何夙把手机举起来,镜头对着他的脸。陆也吃包子的样子,嘴角沾了油,眼睛看着手里的包子,认真得像在品尝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何夙录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伸手拿了一个,也咬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边买边吃。火烧吃完了,包子还剩几个,豆腐脑喝得干干净净。又买了苹果、黄瓜、一捆菠菜。何夙手里拎着梨和苹果,陆也一手提着包子一手提着菜,两个人从市场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

往回走的时候,经过市场口一个花摊。几个塑料桶摆在路边,桶里插着各种花,玫瑰、百合、康乃馨,红的粉的白的,挤在一起,花瓣上沾着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陆也停下来,蹲下去看了一会儿,挑了一束粉色的玫瑰,又挑了几枝白百合,让老板用报纸包好,付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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