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家长视察（下）
他迅速套上一条裤子，抓了一件T恤套进去，T恤穿反了又脱下来重新穿。手在发抖，裤子拉链拉了好久。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已经开始骂了——陆也，你把你爸领来了也不说一声？好歹提前打个电话让我把衣服穿上啊。这要是光着身子出来，以后还有脸见人吗？
可又不能在卧室里待太久，那更显得没礼貌。他硬着头皮拉开门，挤出笑容，喊了一声：“叔叔。”
陆承安站在客厅里，背着手，正在打量他的房子。听见何夙叫他，转过头来，点了点头，说：“小夙，打扰你了。”
何夙赶紧解释着说不打扰不打扰，自己起晚了，不好意思。陆承安说年轻人忙，正常。何夙站在客厅中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余光扫到陆也——陆也站在陆承安身后，正在那儿龇牙咧嘴地憋笑，表情扭曲得不像样。何夙恨不得把手里的拖鞋扔过去。
陆承安倒是很自然，背着手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他说房子不错，装修简洁，看着舒服。何夙跟在后面，嗯嗯地应着。
陆承安走到次卧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说这间是小也的吧？何夙说是。陆承安走进去，看了看床，看了看衣柜，说挺干净的，床上一点褶子都没有，被子叠得整齐。陆也在后面接了一句：“那当然，你儿子爱干净。”
何夙没接话。那张床从买来就没怎么睡过，陆也跟他睡主卧，次卧的床一直是新的，当然没褶子。
陆承安又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他用手按了按沙发垫，说这沙发不错，皮的，结实，回弹也好。他又按了按，说你们还知道垫个垫子，干净。说着就要掀垫子。
陆也一个箭步冲上去，按住他爸的手：“爸，这垫子挺好挺好，不用掀。”
陆承安说：“我就看看什么牌子的。”
陆也说：“牌子有什么好看的，坐得舒服就行。”
何夙站在旁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昨天晚上陆也兴致勃勃在沙发上折腾了一番，垫子底下有什么痕迹他比谁都清楚。那垫子要是被掀开，他今天就真的不用活了。他已经在心里把陆也骂了无数遍——早知道陆承安今天来，他半夜爬起来也得把屋子收拾一遍。
好不容易熬到了饭点。何夙建议出去吃，陆承安说行。三个人下楼，陆也开车，何夙坐副驾驶，陆承安坐后面。车刚开出去没多远，陆承安忽然说了一句：“小夙，吃完饭我想去你公司看看。”
何夙愣了一下，说行。
陆承安说一直想看看这个工作室，佩服他一个年轻人，凭着韧劲有勇有谋，在现在这个大环境下蹚出一条路来。他说也想看看陆也的工作状态，看看年轻人搞的直播到底是啥样子。何夙说叔叔您太客气了，随时欢迎。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陆也，陆也冲他使了个眼色——没事，别紧张。
何夙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了所有人：“陆也爸爸一会儿到公司，大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小悠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江屹回了一个“OK”。李洋回了一个“明白”。其他人都在群里哈哈表情包。
吃完饭到公司，一切都很顺利。何夙带着陆承安参观了直播间，看了几个主播的直播状态。陆承安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的人戴着耳机对着麦克风说话，连连点头。
“小夙啊，做的不错。这就是直播啊？太专业了，像配音一样。唱歌的唱歌，弹琴的弹琴，聊天的聊天。我是赶不上时代的洪流了，你们好好干。”
“叔叔您别这么说，你们那代人也很强，论实业我可不如您，各有所长。”
陆承安听了，转过头对陆也说：“看见没有？小夙真会说话。跟着你，叔叔放心。”
陆也嘿嘿笑了一声：“那当然。”
何夙什么都想到了，只有一件事忘了——陆也生日的横幅和气球还在休息室里没收。小悠把陆承安领进休息室倒水的时候，自己也懵了。横幅上醒目的大字：“祝小陆总老板爷生日快乐。”
陆承安抬头看了一眼，一头雾水，问陆也：“你们公司还有别的姓陆的？”
“没有，就我一个。”
“那你就是老板爷？人家小夙才是老板。你生日弄成什么样不行，怎么算你也顶多是个二当家的。小夙，你可别惯着他。”
何夙站在旁边，连连点头，脸上陪着笑，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偷偷看了一眼那个横幅，心想幸好陆承安不熟悉网络用语，不知道“老板爷”是什么意思。这要是看出来了，他怎么解释？
陆也站在他爸身后，冲何夙吐了吐舌头。何夙瞪了他一眼。
陆承安转了一圈，又跟几个主播聊了几句，对工作室的规模和氛围很满意。临走的时候，他拉着何夙的手，拍了拍，说了几句话。不是客套话，是真心实意的。他说他做了一辈子小生意，起起落落，吃过亏也摔过跟头，知道创业有多难。他说何夙年纪轻轻能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他说陆也跟着他，他放心。
何夙听着，没说什么，只是点头。
陆承安和陆也上了车，回老家。何夙站在楼下，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才转身上楼。
刚踏进办公室，小悠就蹦了出来：“老板，陆也爸爸来视察了。”
江屹跟着笑：“第一次见老板这么紧张，打比赛都没这样。”他顿了顿，又说，“不过看出来了，陆也爸爸对你十分满意。”
李洋随口接了一句：“是啊，如果是我爸来，我爸也会满意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任何人，只是随口这么一说。
但颜烁坐在工位上，听见这句话，刚刚还带着笑意的脸忽然冷了下来。不是生气，是那种——关掉了什么开关一样的，一下子暗了。他低下头，看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打字。
何夙注意到了，但他没说什么。
那是李洋和颜烁之间的事，旁人不该插手。
何夙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行了，别打趣我了。”他推门进去，关上门，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后背全是冷汗，衬衫湿了一小块。
他闭了一会儿眼。
今天太险了。每一件事都在出意外的边缘，幸好每一件事都没真的出事。陆承安没有掀开沙发垫子，没有看明白横幅上的“老板爷”是什么意思，没有发现次卧的床从来没人睡过。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不该松这口气。他不是害怕被发现，是害怕父母年纪大了接受不了。时间，也许时间会让所有人都慢慢接受。也许不会。他不知道。
他拿起手机，给陆也发了条消息：“你等着，回来再算账。”
发完才长舒了一口气。心终于放回肚子里了。
窗外的天阴着，但没下雨。
何夙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市的楼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头。他站了一会儿，听见外面走廊里有脚步声，有人在小声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是高兴的。他转过身，打开电脑，开始看文件。
桌上还有陆也临走的时候给他倒的水，他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但喝下去是暖的。
可又不能在卧室里待太久，那更显得没礼貌。他硬着头皮拉开门，挤出笑容，喊了一声：“叔叔。”
陆承安站在客厅里，背着手，正在打量他的房子。听见何夙叫他，转过头来，点了点头，说：“小夙，打扰你了。”
何夙赶紧解释着说不打扰不打扰，自己起晚了，不好意思。陆承安说年轻人忙，正常。何夙站在客厅中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余光扫到陆也——陆也站在陆承安身后，正在那儿龇牙咧嘴地憋笑，表情扭曲得不像样。何夙恨不得把手里的拖鞋扔过去。
陆承安倒是很自然，背着手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他说房子不错，装修简洁，看着舒服。何夙跟在后面，嗯嗯地应着。
陆承安走到次卧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说这间是小也的吧？何夙说是。陆承安走进去，看了看床，看了看衣柜，说挺干净的，床上一点褶子都没有，被子叠得整齐。陆也在后面接了一句：“那当然，你儿子爱干净。”
何夙没接话。那张床从买来就没怎么睡过，陆也跟他睡主卧，次卧的床一直是新的，当然没褶子。
陆承安又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他用手按了按沙发垫，说这沙发不错，皮的，结实，回弹也好。他又按了按，说你们还知道垫个垫子，干净。说着就要掀垫子。
陆也一个箭步冲上去，按住他爸的手：“爸，这垫子挺好挺好，不用掀。”
陆承安说：“我就看看什么牌子的。”
陆也说：“牌子有什么好看的，坐得舒服就行。”
何夙站在旁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昨天晚上陆也兴致勃勃在沙发上折腾了一番，垫子底下有什么痕迹他比谁都清楚。那垫子要是被掀开，他今天就真的不用活了。他已经在心里把陆也骂了无数遍——早知道陆承安今天来，他半夜爬起来也得把屋子收拾一遍。
好不容易熬到了饭点。何夙建议出去吃，陆承安说行。三个人下楼，陆也开车，何夙坐副驾驶，陆承安坐后面。车刚开出去没多远，陆承安忽然说了一句：“小夙，吃完饭我想去你公司看看。”
何夙愣了一下，说行。
陆承安说一直想看看这个工作室，佩服他一个年轻人，凭着韧劲有勇有谋，在现在这个大环境下蹚出一条路来。他说也想看看陆也的工作状态，看看年轻人搞的直播到底是啥样子。何夙说叔叔您太客气了，随时欢迎。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陆也，陆也冲他使了个眼色——没事，别紧张。
何夙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了所有人：“陆也爸爸一会儿到公司，大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小悠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江屹回了一个“OK”。李洋回了一个“明白”。其他人都在群里哈哈表情包。
吃完饭到公司，一切都很顺利。何夙带着陆承安参观了直播间，看了几个主播的直播状态。陆承安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的人戴着耳机对着麦克风说话，连连点头。
“小夙啊，做的不错。这就是直播啊？太专业了，像配音一样。唱歌的唱歌，弹琴的弹琴，聊天的聊天。我是赶不上时代的洪流了，你们好好干。”
“叔叔您别这么说，你们那代人也很强，论实业我可不如您，各有所长。”
陆承安听了，转过头对陆也说：“看见没有？小夙真会说话。跟着你，叔叔放心。”
陆也嘿嘿笑了一声：“那当然。”
何夙什么都想到了，只有一件事忘了——陆也生日的横幅和气球还在休息室里没收。小悠把陆承安领进休息室倒水的时候，自己也懵了。横幅上醒目的大字：“祝小陆总老板爷生日快乐。”
陆承安抬头看了一眼，一头雾水，问陆也：“你们公司还有别的姓陆的？”
“没有，就我一个。”
“那你就是老板爷？人家小夙才是老板。你生日弄成什么样不行，怎么算你也顶多是个二当家的。小夙，你可别惯着他。”
何夙站在旁边，连连点头，脸上陪着笑，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偷偷看了一眼那个横幅，心想幸好陆承安不熟悉网络用语，不知道“老板爷”是什么意思。这要是看出来了，他怎么解释？
陆也站在他爸身后，冲何夙吐了吐舌头。何夙瞪了他一眼。
陆承安转了一圈，又跟几个主播聊了几句，对工作室的规模和氛围很满意。临走的时候，他拉着何夙的手，拍了拍，说了几句话。不是客套话，是真心实意的。他说他做了一辈子小生意，起起落落，吃过亏也摔过跟头，知道创业有多难。他说何夙年纪轻轻能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他说陆也跟着他，他放心。
何夙听着，没说什么，只是点头。
陆承安和陆也上了车，回老家。何夙站在楼下，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才转身上楼。
刚踏进办公室，小悠就蹦了出来：“老板，陆也爸爸来视察了。”
江屹跟着笑：“第一次见老板这么紧张，打比赛都没这样。”他顿了顿，又说，“不过看出来了，陆也爸爸对你十分满意。”
李洋随口接了一句：“是啊，如果是我爸来，我爸也会满意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任何人，只是随口这么一说。
但颜烁坐在工位上，听见这句话，刚刚还带着笑意的脸忽然冷了下来。不是生气，是那种——关掉了什么开关一样的，一下子暗了。他低下头，看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打字。
何夙注意到了，但他没说什么。
那是李洋和颜烁之间的事，旁人不该插手。
何夙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行了，别打趣我了。”他推门进去，关上门，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后背全是冷汗，衬衫湿了一小块。
他闭了一会儿眼。
今天太险了。每一件事都在出意外的边缘，幸好每一件事都没真的出事。陆承安没有掀开沙发垫子，没有看明白横幅上的“老板爷”是什么意思，没有发现次卧的床从来没人睡过。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不该松这口气。他不是害怕被发现，是害怕父母年纪大了接受不了。时间，也许时间会让所有人都慢慢接受。也许不会。他不知道。
他拿起手机，给陆也发了条消息：“你等着，回来再算账。”
发完才长舒了一口气。心终于放回肚子里了。
窗外的天阴着，但没下雨。
何夙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市的楼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头。他站了一会儿，听见外面走廊里有脚步声，有人在小声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是高兴的。他转过身，打开电脑，开始看文件。
桌上还有陆也临走的时候给他倒的水，他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但喝下去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