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酒后真言
忙到快五点，工作室才总算消停下来。
满地彩带和零碎花瓣扫作一堆，堆在墙角。午间开业的热闹劲儿散尽了，只剩空荡的屋子，和两个累得不想说话的人。
中午应酬都喝了酒，车开不了。陆也拎上打包的饭菜，又把没喝完的两瓶白酒塞进袋子，叫了代驾。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出租屋。
何夙一进门就陷进沙发，闭着眼，眉头微拧。忙了一天，头晕得厉害，胃里也跟着翻。陆也瞥他一眼，没吭声，拎着饭菜进了厨房。
不多时，锅里传来滋啦声响，饭菜香气飘出来。
“哥，吃点东西。”陆也把热好的菜摆上小茶几，声音不高。
何夙睁开眼，撑坐起来。屋里只开了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昏昏地拢着这一小方天地。比起白天的喧闹，此刻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
两人面对面坐着，陆也给自己倒了杯酒，也给何夙倒了大半杯。
“还喝？”何夙问。
“嗯。”陆也闷闷应了声，自己先抿了一口。
何夙看他一眼，没再多说，也跟着喝了。酒液滚过喉咙，烧出一道热痕，反倒让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几口酒下肚，陆也的话渐渐多起来。
“现在工作室也开起来了，”他盯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声音有点飘，“事业算稳了，你也到年纪了……身边朋友都张罗着给你介绍吧。”
何夙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没接话。
“早些年那个，嫌你穷，把你甩了。现在刚起步，你可别又一头栽进去。”陆也说着，自己嗤笑一声，不知是笑谁。
何夙还是没吭声，只慢慢嚼着菜。他听出陆也话里那股别扭劲儿，却摸不准这人今天到底在拧巴什么。
陆也见他不答，心口那团烦躁慢慢洇开，沉甸甸地坠着。他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干了，又满上。
“你要真找对象了，”他声音低下去，盯着茶几一角，“咱俩就不能这么住了吧？也不能像现在这样，随便开玩笑，半夜还能挤一张床上扯闲篇儿。”
何夙这才抬头看他：“说这些干什么？”
“我说真的。”陆也迎上他的视线，眼神有些晃，不知是醉意还是别的，“中午沈辛未开玩笑说要给你介绍，你也没驳他，听着还挺乐呵。”
“人家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我为什么不能当真？”陆也嗓子忽然有点压不住，又猛地往下一沉，“你条件不好吗？要不是这几年忙着拼，早该有人围着你转了。”
何夙放下筷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陆也，你睁眼看看。这几年，我身边除了你，还有谁？”
陆也愣了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就你一个。”何夙声音缓下来，带着疲惫，“从租这房子到工作室成立，里里外外，不都是你？”
陆也攥着酒杯，指节微微泛白。他垂下眼，又喝了一口，酒劲混着情绪往上涌，冲得眼眶发烫。
“可你迟早要找的。”他声音哑了，“不可能一个人过一辈子。”
何夙叹了口气：“你非揪着这个不放？”
“我就揪着。”陆也执拗地看他，“要是找了，也得给我留间屋。”
“行，留。”
“不行！”陆也忽然拔高声音，接着又低下去，“……不行。”
何夙被他弄得心烦，索性也倒了满杯，一口闷了。白酒辣得他咳了两声，喉头到胃里烧成一片。
这一杯下去，白天强压的情绪全翻了起来。这几年怎么过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迷茫时睡不着的夜，没钱时的窘迫，两人挤在一张破床上的狼狈。可是每次快撑不住时，总听见陆也说：“没事，哥，我在。”
心里堵得慌，他又倒了一杯。
两人闷头喝了几轮，酒瓶很快见了底。陆也酒量本就不如何夙，这会儿已经有点坐不稳，眼睛却还盯着他。
“哥，”他忽然开口，声音软塌塌的，“这几年……我挺高兴的。”
何夙也有点晕了，靠在沙发背上看他：“该我谢你。没你，我撑不到今天。”
“那你记着，”陆也往前凑了凑，暖黄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亮得晃人，“只要你说一句，我在天边都回来。”
何夙笑了笑，没当真：“醉话。”
“不是醉话。”陆也摇头，很慢，很认真。他深吸一口气，像攒足了劲儿，才把憋了一晚上、憋了不知多久的话挤出来：
“你要找……能不能先考虑我？”
空气忽然静了。
窗外有车灯掠过，光影滑过墙壁，一闪而逝。四月的夜风从窗缝溜进来，吹得茶几上的塑料袋窸窣轻响。
何夙没动，也没说话。他看着陆也，像没听清，又像听清了却反应不过来。酒精把脑子泡得发木，每个字都懂，连在一起却重得接不住。
陆也等不到回答，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他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反倒像要哭。
“我说……我们试试吧。”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何夙还是看着他。看他泛红的眼眶，看他无意识咬住的下唇，看他攥得发白的指节——那是紧张的，也是孤注一掷的。
许多画面在这一刻忽然涌上来：每天夜里被他翻身闹醒时嘟囔的“夙哥别闹”；应酬喝多那夜，他守在床边直到天亮的背影；大学时每周往返来陪他直播唱歌的样子；甚至更早，在培训时那个总爱调皮捣蛋的少年……
六年了。
原来那些习以为常的朝夕里，早就埋着不一样的温度。
何夙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他该说点什么，该问点什么，可酒精搅散了思绪，只留下最本能的那点反应。
“……嗯。”
他听见自己应了一声。
声音出口的瞬间，陆也的眼睛倏地亮了，像忽然坠进星子。他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那么看着何夙，看着看着，眼圈彻底红了。
何夙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沉重的疲惫混着酒意轰然上涌。视线模糊起来，陆也的脸在灯光里晃成虚影。
他头一沉，歪在沙发上，彻底醉睡过去。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他感觉到有只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头发。
颤的。
满地彩带和零碎花瓣扫作一堆，堆在墙角。午间开业的热闹劲儿散尽了，只剩空荡的屋子，和两个累得不想说话的人。
中午应酬都喝了酒，车开不了。陆也拎上打包的饭菜，又把没喝完的两瓶白酒塞进袋子，叫了代驾。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出租屋。
何夙一进门就陷进沙发，闭着眼，眉头微拧。忙了一天，头晕得厉害，胃里也跟着翻。陆也瞥他一眼，没吭声，拎着饭菜进了厨房。
不多时，锅里传来滋啦声响，饭菜香气飘出来。
“哥，吃点东西。”陆也把热好的菜摆上小茶几，声音不高。
何夙睁开眼，撑坐起来。屋里只开了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昏昏地拢着这一小方天地。比起白天的喧闹，此刻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
两人面对面坐着，陆也给自己倒了杯酒，也给何夙倒了大半杯。
“还喝？”何夙问。
“嗯。”陆也闷闷应了声，自己先抿了一口。
何夙看他一眼，没再多说，也跟着喝了。酒液滚过喉咙，烧出一道热痕，反倒让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几口酒下肚，陆也的话渐渐多起来。
“现在工作室也开起来了，”他盯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声音有点飘，“事业算稳了，你也到年纪了……身边朋友都张罗着给你介绍吧。”
何夙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没接话。
“早些年那个，嫌你穷，把你甩了。现在刚起步，你可别又一头栽进去。”陆也说着，自己嗤笑一声，不知是笑谁。
何夙还是没吭声，只慢慢嚼着菜。他听出陆也话里那股别扭劲儿，却摸不准这人今天到底在拧巴什么。
陆也见他不答，心口那团烦躁慢慢洇开，沉甸甸地坠着。他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干了，又满上。
“你要真找对象了，”他声音低下去，盯着茶几一角，“咱俩就不能这么住了吧？也不能像现在这样，随便开玩笑，半夜还能挤一张床上扯闲篇儿。”
何夙这才抬头看他：“说这些干什么？”
“我说真的。”陆也迎上他的视线，眼神有些晃，不知是醉意还是别的，“中午沈辛未开玩笑说要给你介绍，你也没驳他，听着还挺乐呵。”
“人家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我为什么不能当真？”陆也嗓子忽然有点压不住，又猛地往下一沉，“你条件不好吗？要不是这几年忙着拼，早该有人围着你转了。”
何夙放下筷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陆也，你睁眼看看。这几年，我身边除了你，还有谁？”
陆也愣了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就你一个。”何夙声音缓下来，带着疲惫，“从租这房子到工作室成立，里里外外，不都是你？”
陆也攥着酒杯，指节微微泛白。他垂下眼，又喝了一口，酒劲混着情绪往上涌，冲得眼眶发烫。
“可你迟早要找的。”他声音哑了，“不可能一个人过一辈子。”
何夙叹了口气：“你非揪着这个不放？”
“我就揪着。”陆也执拗地看他，“要是找了，也得给我留间屋。”
“行，留。”
“不行！”陆也忽然拔高声音，接着又低下去，“……不行。”
何夙被他弄得心烦，索性也倒了满杯，一口闷了。白酒辣得他咳了两声，喉头到胃里烧成一片。
这一杯下去，白天强压的情绪全翻了起来。这几年怎么过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迷茫时睡不着的夜，没钱时的窘迫，两人挤在一张破床上的狼狈。可是每次快撑不住时，总听见陆也说：“没事，哥，我在。”
心里堵得慌，他又倒了一杯。
两人闷头喝了几轮，酒瓶很快见了底。陆也酒量本就不如何夙，这会儿已经有点坐不稳，眼睛却还盯着他。
“哥，”他忽然开口，声音软塌塌的，“这几年……我挺高兴的。”
何夙也有点晕了，靠在沙发背上看他：“该我谢你。没你，我撑不到今天。”
“那你记着，”陆也往前凑了凑，暖黄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亮得晃人，“只要你说一句，我在天边都回来。”
何夙笑了笑，没当真：“醉话。”
“不是醉话。”陆也摇头，很慢，很认真。他深吸一口气，像攒足了劲儿，才把憋了一晚上、憋了不知多久的话挤出来：
“你要找……能不能先考虑我？”
空气忽然静了。
窗外有车灯掠过，光影滑过墙壁，一闪而逝。四月的夜风从窗缝溜进来，吹得茶几上的塑料袋窸窣轻响。
何夙没动，也没说话。他看着陆也，像没听清，又像听清了却反应不过来。酒精把脑子泡得发木，每个字都懂，连在一起却重得接不住。
陆也等不到回答，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他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反倒像要哭。
“我说……我们试试吧。”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何夙还是看着他。看他泛红的眼眶，看他无意识咬住的下唇，看他攥得发白的指节——那是紧张的，也是孤注一掷的。
许多画面在这一刻忽然涌上来：每天夜里被他翻身闹醒时嘟囔的“夙哥别闹”；应酬喝多那夜，他守在床边直到天亮的背影；大学时每周往返来陪他直播唱歌的样子；甚至更早，在培训时那个总爱调皮捣蛋的少年……
六年了。
原来那些习以为常的朝夕里，早就埋着不一样的温度。
何夙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他该说点什么，该问点什么，可酒精搅散了思绪，只留下最本能的那点反应。
“……嗯。”
他听见自己应了一声。
声音出口的瞬间，陆也的眼睛倏地亮了，像忽然坠进星子。他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那么看着何夙，看着看着，眼圈彻底红了。
何夙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沉重的疲惫混着酒意轰然上涌。视线模糊起来，陆也的脸在灯光里晃成虚影。
他头一沉，歪在沙发上，彻底醉睡过去。
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他感觉到有只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头发。
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