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信任依赖
何夙照顾得仔细，陆也底子好，药也跟得上，隔天感冒就好利索了。
可他没搬回去。
理由挺正当：快考试了，跟着何夙能开小灶。
其实心里清楚，不过是贪那点温度。习惯了每晚和何夙说说话，说什么都行——聊以后想做什么，聊大学什么样，聊那些平常不会掏出来给人看的心思。陆也问，何夙就答，声音又平又稳，像夜里缓缓流动的温水。
没过几日，何夙喜欢什么、生日几时、从前经历过哪些事，连他自己都未必在意的细碎片段——尤其是心头烦着、恼着，或是抑不住高兴时，总会无意识地咬指甲——都被陆也一点一点摸清了。
直到李洋回来，陆也才搬回自己宿舍。
江屹一见他进门就嚷：“哟，还知道回来！再不回来就把你踢出咱四人小分队了！”
闹了几句，江屹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你生病没来那天，何老师在班上特意交代，让大家都注意保暖。尤其那些爱美不肯多穿的女生，他挨个儿嘱咐，非得让人穿上保暖裤，说脚一暖全身就暖了，这节骨眼儿不能掉链子。还盯着每个人把温水、蜂蜜水喝完，一点没糊弄。”
陆也听着，没接话。何夙就是这样，班里每个学生他都搁在心里。
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像被什么很轻的东西擦过。
他想，要是早点遇见这样的老师就好了。
转眼艺考只剩一周，培训学校开了动员大会。
陈校长在台上讲考试多重要、流程什么样，声音洪亮，给大家鼓劲儿。
接着各班班主任交代考试细节。
何夙带一班。处了好几个月，大家处得跟朋友似的，可今天不一样——最后一次正经交代，全班不自觉就静下来了。
他走上台，站定，目光平平扫过每张年轻的脸。
“过几天，咱们就要上战场了。”何夙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楚，“我知道很多人现在心里慌，这正常。我当年也一样。”
台下有细碎的响动。
一个男生举手，嗓子有点紧：“老师，我一想到要在陌生老师面前展示，就怕，怎么办？”
何夙点点头，脸上认真：“首先，得认这紧张。它是你重视这场考试。然后，试着把它转成专注——专注你的作品，你的表情，你的声音。当你全副心思都搁在要表达的东西上时，就没工夫怕了。”
“可我不敢看考官眼睛……”一个女生声音不大。
“那就看考官眉心，或者额头。”何夙说，“看起来你是在看他，但对你来说压力小点。进场前做几次深呼吸也行，吸气四秒，屏两秒，呼六秒——最简单，也最管用。”
另一个女生举手：“老师，我一紧张声音就颤，怎么办？”
“平时怎么练，考场就怎么唱。”何夙看着她，“记住，考官想看见的是真的你，不是你硬挤出来的‘完美’。哪怕有点瑕疵，只要是诚心诚意的、带感情的表达，就比完美但冰凉的技术更打动人。”
陆也看着何夙。
今天的何夙还是那身休闲打扮，站在前头，神情专注又温和，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只有实在能用的建议。
陆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挺清楚：“老师，你当年艺考的时候，也紧张吗？”
何夙闻声看过来，目光跟陆也对上。
“我当年啊，”他微微笑了笑，“第一场考试，紧张得声音发飘，那是播音主持的大忌。好在碰到一位考官，在我自备稿件念到一半时，轻轻打断我，说‘孩子，放松点，我们不是老虎，不吃人’。就那一句话，我忽然就松下来了。”
他环视全场：“你们看，考官也是人，他们也经历过你们这时候。他们坐在那儿，是想看见好苗子，不是要为难谁。把每次展示都当成跟前辈的一次交流，心态会平很多。”
“平时模拟考那么多次，怎么一到真章就怕？”何夙问。
台下七嘴八舌说起来。
“因为模拟考对着的是熟悉老师啊！”
“真的考场气氛不一样！”
……
“对，气氛不一样。”何夙点头，“但你们的基本功、你们准备的作品、你们为这一刻下的所有功夫，都一样。它们不会因为场合变了就没了。要信你们已经有的东西。”
他说这话时，语气又平又稳，像在说一件真事，不是在安慰谁。
陆也托着下巴，一直看何夙。何夙说话时习惯微微侧头，认真听每个问题；回话时手指会在讲台上无意识地轻轻点；说到要紧的地方，眼神会深一些——那种专注，是真心爱这行的人才有的。
动员会散了，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
陆也插着兜站走廊边，看何夙被几个学生围着，还在答问题。何夙微低着头听，一边答一边在本子上记什么，侧脸在走廊灯光底下显得格外温和。
江屹用胳膊碰碰陆也：“看啥呢？眼珠子快粘何老师身上了。”
陆也收回目光，笑骂：“滚蛋。”
“说真的，”江屹也靠到窗边，声音低了点，“何老师对你是真没话说。不过他对谁都好，这老师……挺难得的。”
“嗯。”陆也这次没反驳。
他心里都明白。何夙的好，是那种有分寸的、不压人的好。他不会特别偏着谁，但你需要的时候，他总在那儿。像冬天一件穿惯了的旧毛衣，不扎眼，但暖和。
这种暖和，陆也以前很少碰见。家里条件不差，爸妈忙，关心多半在物质上；朋友不少，但能交心的没几个。何夙不一样，他给的是一种平实的、落在细微处的在意。
陆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贪这点温度。
就像感冒那两天，他其实早就能回自己宿舍，可就是不想走。晚上跟何夙说话的感觉，让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在奶奶家过暑假的夜晚——安心，踏实，什么都能说，什么都能不藏。
那大概就是“朋友”的感觉吧。陆也想。虽然何夙是老师，但在他心里，何夙更像一个比他大几岁、能带着他往前走的朋友。
走廊里人渐渐少了。
何夙答完最后一个学生的问题，抬起头，正好看见窗边的陆也。
两人目光对上，何夙朝他点了点头。
陆也也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艺考的大幕就要拉开。前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但这一刻，陆也觉得心里挺踏实。
因为有个人，会跟他们一起走上那个战场。
可他没搬回去。
理由挺正当：快考试了，跟着何夙能开小灶。
其实心里清楚，不过是贪那点温度。习惯了每晚和何夙说说话，说什么都行——聊以后想做什么，聊大学什么样，聊那些平常不会掏出来给人看的心思。陆也问，何夙就答，声音又平又稳，像夜里缓缓流动的温水。
没过几日，何夙喜欢什么、生日几时、从前经历过哪些事，连他自己都未必在意的细碎片段——尤其是心头烦着、恼着，或是抑不住高兴时，总会无意识地咬指甲——都被陆也一点一点摸清了。
直到李洋回来，陆也才搬回自己宿舍。
江屹一见他进门就嚷：“哟，还知道回来！再不回来就把你踢出咱四人小分队了！”
闹了几句，江屹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你生病没来那天，何老师在班上特意交代，让大家都注意保暖。尤其那些爱美不肯多穿的女生，他挨个儿嘱咐，非得让人穿上保暖裤，说脚一暖全身就暖了，这节骨眼儿不能掉链子。还盯着每个人把温水、蜂蜜水喝完，一点没糊弄。”
陆也听着，没接话。何夙就是这样，班里每个学生他都搁在心里。
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像被什么很轻的东西擦过。
他想，要是早点遇见这样的老师就好了。
转眼艺考只剩一周，培训学校开了动员大会。
陈校长在台上讲考试多重要、流程什么样，声音洪亮，给大家鼓劲儿。
接着各班班主任交代考试细节。
何夙带一班。处了好几个月，大家处得跟朋友似的，可今天不一样——最后一次正经交代，全班不自觉就静下来了。
他走上台，站定，目光平平扫过每张年轻的脸。
“过几天，咱们就要上战场了。”何夙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楚，“我知道很多人现在心里慌，这正常。我当年也一样。”
台下有细碎的响动。
一个男生举手，嗓子有点紧：“老师，我一想到要在陌生老师面前展示，就怕，怎么办？”
何夙点点头，脸上认真：“首先，得认这紧张。它是你重视这场考试。然后，试着把它转成专注——专注你的作品，你的表情，你的声音。当你全副心思都搁在要表达的东西上时，就没工夫怕了。”
“可我不敢看考官眼睛……”一个女生声音不大。
“那就看考官眉心，或者额头。”何夙说，“看起来你是在看他，但对你来说压力小点。进场前做几次深呼吸也行，吸气四秒，屏两秒，呼六秒——最简单，也最管用。”
另一个女生举手：“老师，我一紧张声音就颤，怎么办？”
“平时怎么练，考场就怎么唱。”何夙看着她，“记住，考官想看见的是真的你，不是你硬挤出来的‘完美’。哪怕有点瑕疵，只要是诚心诚意的、带感情的表达，就比完美但冰凉的技术更打动人。”
陆也看着何夙。
今天的何夙还是那身休闲打扮，站在前头，神情专注又温和，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只有实在能用的建议。
陆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挺清楚：“老师，你当年艺考的时候，也紧张吗？”
何夙闻声看过来，目光跟陆也对上。
“我当年啊，”他微微笑了笑，“第一场考试，紧张得声音发飘，那是播音主持的大忌。好在碰到一位考官，在我自备稿件念到一半时，轻轻打断我，说‘孩子，放松点，我们不是老虎，不吃人’。就那一句话，我忽然就松下来了。”
他环视全场：“你们看，考官也是人，他们也经历过你们这时候。他们坐在那儿，是想看见好苗子，不是要为难谁。把每次展示都当成跟前辈的一次交流，心态会平很多。”
“平时模拟考那么多次，怎么一到真章就怕？”何夙问。
台下七嘴八舌说起来。
“因为模拟考对着的是熟悉老师啊！”
“真的考场气氛不一样！”
……
“对，气氛不一样。”何夙点头，“但你们的基本功、你们准备的作品、你们为这一刻下的所有功夫，都一样。它们不会因为场合变了就没了。要信你们已经有的东西。”
他说这话时，语气又平又稳，像在说一件真事，不是在安慰谁。
陆也托着下巴，一直看何夙。何夙说话时习惯微微侧头，认真听每个问题；回话时手指会在讲台上无意识地轻轻点；说到要紧的地方，眼神会深一些——那种专注，是真心爱这行的人才有的。
动员会散了，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
陆也插着兜站走廊边，看何夙被几个学生围着，还在答问题。何夙微低着头听，一边答一边在本子上记什么，侧脸在走廊灯光底下显得格外温和。
江屹用胳膊碰碰陆也：“看啥呢？眼珠子快粘何老师身上了。”
陆也收回目光，笑骂：“滚蛋。”
“说真的，”江屹也靠到窗边，声音低了点，“何老师对你是真没话说。不过他对谁都好，这老师……挺难得的。”
“嗯。”陆也这次没反驳。
他心里都明白。何夙的好，是那种有分寸的、不压人的好。他不会特别偏着谁，但你需要的时候，他总在那儿。像冬天一件穿惯了的旧毛衣，不扎眼，但暖和。
这种暖和，陆也以前很少碰见。家里条件不差，爸妈忙，关心多半在物质上；朋友不少，但能交心的没几个。何夙不一样，他给的是一种平实的、落在细微处的在意。
陆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贪这点温度。
就像感冒那两天，他其实早就能回自己宿舍，可就是不想走。晚上跟何夙说话的感觉，让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在奶奶家过暑假的夜晚——安心，踏实，什么都能说，什么都能不藏。
那大概就是“朋友”的感觉吧。陆也想。虽然何夙是老师，但在他心里，何夙更像一个比他大几岁、能带着他往前走的朋友。
走廊里人渐渐少了。
何夙答完最后一个学生的问题，抬起头，正好看见窗边的陆也。
两人目光对上，何夙朝他点了点头。
陆也也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艺考的大幕就要拉开。前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但这一刻，陆也觉得心里挺踏实。
因为有个人，会跟他们一起走上那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