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开征战场

艺考专业课开考前两天,何夙把三个学生叫到宿舍。

桌上摊着准考证、身份证、行程表,旁边是几包润喉糖和暖宝宝。何夙一份份分好,动作平稳,手指在纸页间依次理过。

“明早六点半,校门口。”何夙声音不高,字字清楚,“别迟到。证件放文件袋里,进考场前再查一遍。”他抬眼看向窗边,“陆也,你记得。”

陆也抬了抬眼,没说话。

何夙把透明文件袋推过去:“路上冷就贴暖宝宝。进场前含颗糖,别多想,平时怎么练就怎么考。”

他说一句,三个人点一下头。

陆也站在窗边,看何夙整理东西的手。那双手把杂乱理得条理分明——就像这半年,何夙一点一点把散漫的他,推到了可以站上考场的模样。

何夙抬头,对上陆也的视线。他声音低了些:“陆也。”又转向另外两人,“晚上早点睡,明天穿厚点。考场暖气不一定足,别冻着嗓子。”

“知道。”陆也说。

何夙看着他,又补了一句:“正常发挥就行。”话说得淡,却透着稳。

陆也点点头,心里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稍稍一缓。

那晚陆也没睡着。江屹的呼噜响了一阵又一阵,他睁着眼,想起何夙最后那句话,想起这半年的许多片刻。像一场被推着走的梦,梦里有人站在身后,不急不缓。

何夙那边也没睡稳。他把自己当年艺考的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想这半年当培训老师的琐碎。最后思绪落在陆也身上——那小子看起来倔,心思却细。明天要是考得不顺,会不会又像第一次考理论那样,背过人去?

想到这里,何夙自己笑了笑。他起身从抽屉里翻出盒薄荷糖——多带一盒吧,也许用得上。

老师比学生还上心,也算独一份了。

天快亮时,他才合眼。

第二天清晨,寒气很重。

六点半的校门口,天还没全亮。何夙穿着深灰色羽绒服,围了条深蓝围巾,手里抱着文件袋。看见三个学生换上西装的样子,他打量了一圈,嘴角微微扬起:

“挺精神。”他走到陆也面前,伸手替他正了正领带,“这样挺好。”

秦笙然搓着手:“何老师,我手心都是汗。”

“正常,”何夙语气温和,“进去就好了。练了这么久,功夫丢不了。”他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陆也那儿,“记住,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车来了,一行人上了车。

车上暖气足,玻璃蒙了层水雾。陆也靠窗,用手指在雾上划了一道。外面还没完全醒来的城市从缝隙里透进来——街道空旷,环卫工在扫地,早班公交亮着灯,车里空荡荡的。

何夙坐在前排,偶尔回头看一眼,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看着前面。

江屹凑到陆也耳边:“何老师好像比我们还紧。”

陆也望向何夙微微前倾的肩背——那是一种随时准备起身的姿势。陆也明白,何夙只是认真。带学生考试,在何夙心里是件郑重的事——郑重到他没察觉,自己早已把这三个学生的事,当成了自己的事。

考点设在大学城。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乌泱泱的人群。艺考生、家长,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紧张与期盼。有人练声,有人默念台词,还有家长举着热水壶追着孩子喂水。

何夙带着他们找到候考区,在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他又把注意事项说了一遍,声音平稳,像嘱咐,也像安自己的心。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盒薄荷糖,递给陆也:“嗓子不舒服就含一颗。”

陆也接过来,糖盒上还留着何夙口袋里的温度。

临进场,何夙看着他们三个:“别想太多,考完就放下。”他停了一下,“我在这儿等你们。”

陆也回头看了一眼。

何夙站在人群边上,围巾遮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见他们回头,何夙轻轻抬了抬手,幅度很小:去吧。

那一刻,陆也心里忽然踏实了。像身后有根线牵着,不怕走丢,也不怕跌跤。他转身,捏了捏准考证,走进考场。

考场暖气果然不够。陆也搓搓手,按流程抽题、准备。轮到他时,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闪过何夙那句话:“平时怎么练就怎么考。”

第一场考完出来,陆也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何夙。

何夙拿着保温杯,踮脚在出来的人流里寻找他们。对上视线时,何夙快步走过来,没先问考得如何,而是递过水:“喝点,嗓子干了吧?”

陆也接过,打开——是何夙备的温水,温度刚好。

“还行,”他说,“题不算难。”

何夙点点头,目光在陆也脸上停留片刻,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才看向后面出来的江屹和秦笙然。三人都齐了,何夙才问:“都顺利吗?”

“顺利!”秦笙然脸上带着笑,“何老师,我一进去反而没紧张了。”

“那就好。”何夙也笑了笑,肩膀微微松下来,“走,先去吃饭,下午还有一场。”

后来几天,都是这样的节奏:赶考点、候考、进场、出来。何夙始终陪着,话不多,但事事妥当。他总能找到离考场最近的休息处,提前备好水、纸巾、润喉糖。学生进场前,他总要最后说两句;学生出来后,他总是先递水,再问考试情况。

回去的车上,陆也靠着车窗,看外面倒退的街景。车厢里很安静,江屹和秦笙然累得睡着了。何夙坐在前排,侧脸映在窗玻璃上,有些模糊。

陆也忽然想起一件事:何夙的生日快到了。如果不是陪他们考试,何夙这时候大概会去青市找女友,或者回镇上的老家。

不过也好。陆也想,他还记得。

那一刻,陆也心里涌起一个念头:今年生日,他来给何夙过。就他们几个,简单却认真地,给这个陪他们走过人生第一次重要关口的人,过一次生日。

车在暮色中行驶,陆也看着何夙的背影,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糖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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