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陋室新程

回去之后,陆也真沉下心扑在了文化课上。多半时候都埋在习题册和课本里,只有歇口气的空档,才给何夙发句消息,说说自己啃完了哪章知识点,或是数学卷子又多对了几道题。何夙那边也没闲着,新一批音乐艺考集训生已经开班,他照旧带乐理课。

俩人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维系着联系,像两条挨着岸的船,水波漾着,船身偶尔碰一下,直到高考的铃声落下。

出分那天,陈校长在学员群里统计考上心仪院校的名单。何夙看到消息时,指尖先于思绪顿了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陆也。按那小子的性子,分数一出来,指定第一时间跟自己报喜。

可分数公布都过了半天,始终没等来陆也的消息。何夙心里渐渐发紧——不会是考砸了?还是出了别的岔子?

越想越不踏实,他干脆拿起手机,直接给陆也拨了过去。电话刚响一声,就被匆匆接起,那头传来陆也带着点雀跃的声音,尾音还微微上扬:“夙哥!”

“陆也,”何夙的声音里压着点急,不重,但能听出来,“分数出来了?考了多少?”

“451分!”陆也的声音彻底扬了起来,透着股藏不住的高兴。

何夙悬着的心“咚”地一下落了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语气也松快了不少:“行啊你,这个分数稳了,就等你心心念念那所音乐学院的通知书了。”

“嗯!我本来想第一个通知你的,结果江屹先给我打了半天电话。”陆也絮絮叨叨地解释,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他分数刚过音乐类本科线,跟我报了同一所学校,这会儿还在跟我念叨,担心能不能录上。对了,秦笙然考得也不错,他报的师范大学音乐系,肯定没问题……”

何夙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听他把身边人的情况都念叨了一遍。电话那头的声音热热闹闹的,像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把他这头有些凉的寂静都给冲淡了。直到陆也话音里出现空隙,何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把那点热闹给按了下去:“陆也。”

“嗯?”

“你要不要来我这儿当助教?”

“……”陆也那边顿了足足两秒,声音里全是实打实的惊讶,掺着点不确定,“夙哥,你说啥?我没听错吧?”

“李洋走了,我正好缺个助教。”何夙说得实在,没绕弯子,“你要是觉得合适——”

“合适!太合适了!”陆也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抢着应下来,语气里的雀跃都要溢出来了,“夙哥,真的可以吗?我现在就过去?”

“你要是收拾好了,随时能来。”何夙应着。

“那我现在就收拾东西!”陆也的声音里满是急切的欢喜,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眼睛发亮的样子,“地址还是之前那个集训点吗?”

“不是,换地方了。”何夙说,“我把新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陆也翻出个大行李箱,三两下往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物、日常用品,又塞了好多吃的,拉着箱子就往车站赶。心里那点急切像长了脚,催着他快点,再快点。

按地址找到地方时,陆也愣在了原地。

眼前是栋二层小楼,看着面积不小,还带着个院子。可陆也彻底傻眼了:要说这是别墅吧,环境实在太差了,院墙掉了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要说不是吧,它又确实是栋宽敞的二层小楼。

这是潍市城中村特有的样式,就是在民房基础上加盖的二层,跟“别墅”半点沾不上边。洗漱的地方就搭在院子角落,用石棉瓦胡乱搭了个棚,只能勉强洗把脸刷个牙,连个正经浴室都没有;卫生间还是九十年代那种老式蹲厕,墙面都泛了黄,空气里有股散不去的潮湿气味。

这跟他想象中何夙待的地方完全不一样。他实在想不通,平时那么爱干净的何夙,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他拿出手机再三确认,导航终点确实就是这儿。刚要抬手给何夙打电话,就见“吱呀”一声。

何夙已经出来了,一眼就看见院口杵着的陆也,旁边还立着个大箱子。傍晚的光斜斜地照过来,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陆也,”何夙喊他,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别傻站着了,进来。”

陆也还没从震惊里缓过神,被何夙拉着箱子带进屋,正好遇上陈校长从里面出来。陈校长头发白了不少,背也有些驼了,看见陆也,脸上挤出点笑,笑纹很深。

“陆也啊,”陈校长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文化课考得不错,这回来给小何当助教,好啊!正好给这批音乐生做个榜样,让他们知道专业课之外,文化课也得抓紧。”

话还没说完,陈校长的手机就响了。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俩先聊着,自己走到一边接电话去了,背影看着有些疲惫。

“这地方比以前的集训宿舍宽敞,房间你随便挑。”何夙说着,带他往二楼走。楼梯是水泥的,没铺东西,踩上去脚步声很响。

陆也在心里叹了口气:是够宽敞的,宽敞得有点空旷,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他当然不知道,陈校长选这儿,全是因为教培行业调整,机构资金紧张,只能找这种租金便宜的地方落脚,前后也就半年光景。半年时间,足够把一些东西磨旧,也把一些人磨出疲态。

“夙哥,你住哪间,我就住哪间。”陆也跟在他身后说,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行。”何夙应得干脆。

“还有,”陆也快走两步,跟他并排,“你别总‘陆也陆也’地叫,太生分了。好歹我现在也是你的助教了,叫我‘小也’吧。”

何夙侧头看了他一眼:“好。”

“还有——”

“打住。”何夙转头看他,眼底映着微光,带着点很淡的笑意,“有话待会儿再说,先看房间。”

何夙知道陆也想问什么。他把人带到二层最靠里的一间房,房间确实大,也确实空,就摆着两张简陋的木板床,中间隔着一臂宽的距离。

他指了指靠窗边的那张空床:“这张,行吗?”

陆也一屁股坐上去,木板立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简单铺好床褥,往床上一躺,侧着身,怔怔地看着何夙在对面床上坐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