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倦鸟知还
陆也回到济市后，一连几个月，几乎都在济市和潍市之间来回跑。
一开始是周五一大早走，后来变成周四，有几次周三一大早就不见人影。除了主修课还露个面，其他时间全耗在潍市陪着何夙了。
头几回江屹没太在意，可一连几个月下来，他连陆也的人影都难捉到。请假倒是没断过，理由从头发丝编到脚后跟，五花八门。
这天江屹实在憋不住了，连着盯了好几天，终于在宿舍把人堵着了。
“陆也，我真服了你了。”江屹挡在门口，“见你一面比见校长还难，你啥大人物啊？”
陆也正往包里塞衣服，头也没抬：“有事？我刚补完落下的课，赶紧说，我还得睡会儿，明天一早得走。”
这话像火星子，直接把江屹点着了。他一步跨过去拽住陆也胳膊：“你又回去？我上哪儿再给你编理由？是你离不开他还是他离不开你啊？你们没搞什么非法勾当吧？”
“你学音乐的还是学编剧的？”陆也挣开他的手，“瞎想什么。”
“我看你才不正常！”江屹声音高了，“何夙对你好，你也不至于这样吧？怎么，欠他一条命啊？”
宿舍里顿时安静了。
正在喝水的牛凯手一抖，杯子“啪”地掉在地上。
陆也皱了皱眉，拉着江屹就往楼道走。
“干嘛啊？大冷天的，屋里不能说？”
楼道窗户漏风，寒气直往脖子里钻。陆也搓了搓手，压低声音：“我哥最近状态特别不好，我觉着……他可能有点抑郁了，那种感觉不对劲。”
江屹一愣：“何夙？抑郁？出什么事了？工作还是感情？”
“不是感情。”陆也顿了顿，“可能是前途上的事，我也说不清……反正明天还得请假，你帮我想个靠谱点的理由。”
“我他妈快成职业大夫了，什么病都得知道！”江屹气得踢了一脚墙根，可看着陆也眼下那片青黑，话又软了半截，“……行了，我想办法。你也注意点，别把自己熬垮了。”
回到宿舍，气氛有些僵。
牛凯捡起杯子碎片，偷偷瞅了陆也几眼，没敢多问。颜烁靠在床头看书，视线却在书页上方停留了很久。
夜里，宿舍熄了灯。
陆也躺在黑暗中睁着眼，脑子里全是何夙这半年的样子——要不就是拉着他整宿的学歌，要不就是不怎么出门，烟一盒一盒的抽个没完没了。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牛凯发来的消息：“哥们，你这周在学校待了有两天吗？我都以为你休学了。”
陆也打字：“家里有点事。”
刚发出去，颜烁的消息也来了：“看你这样，倒像是心甘情愿。能守着一个人，其实也是种幸福。”
陆也看着这句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可我怕像你一样，越陷越深。”
颜烁回得很快：“至少他身边现在只有你吧？希望再小，总比没有强。”
“也许吧。”陆也翻了个身，“我就是觉得，如果这时候放他一个人，我过不了自己这关。”
“我明白。”颜烁说，“别人不理解，我懂。加油。”
“你也一样。”
“我不一样。”颜烁这次隔了一会儿才回，“喜欢直男，十有八九是自讨苦吃。但我觉得你和他……不太一样。你们之间的感情很微妙，至少他没排斥你。”
排斥？
陆也盯着这两个字，想起很多细节——何夙从来没推开过他搭在肩上的手，困极了会自然而然靠在他身上，还有就是两个人一直睡在一张大床上。这些在何夙眼里可能只是兄弟间的寻常，可要是说给别人听，怎么听都不太对劲。
他打字问：“你说的排斥，是指讨厌肢体接触吗？”
“嗯。讨厌靠近，讨厌碰触，下意识躲开。”颜烁回道，“如果这些都没有，那至少你在他心里是特别的。”
陆也没再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黑暗中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特别。
这两个字像小火苗，在他心里忽明忽暗地烧着。
是啊，何夙从来没躲过他。
哪怕最烦躁的时候，他凑近了说话，何夙也只是揉揉眉心，说“别闹”，声音里没有一点真正的不耐烦。
记得有一次何夙半夜咳嗽半天，陆也下意识的拍着他后背，他就那么僵了几秒，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额头抵在陆也肩上，呼吸一点点平稳。
那些瞬间像散落的珠子，此刻被颜烁一句话串了起来。
陆也想起何夙的手指——修长，瘦削，弹琴时好看得像在发光。可最近那双手总是无意识地蜷着，关节泛白，有时候微微发抖。
他想握紧那双手，想告诉何夙别怕，还有他在。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怕说破了，连现在这点亲近都保不住。
手机又震了一下。
颜烁最后发来一句：“睡吧。明天还得赶早车。”
陆也回了句“嗯”，把手机塞到枕头下。
他侧过身，看着窗外朦胧的月光。
济市到潍市，火车一个多小时，这几个月他在这条路上来回跑了多少趟，自己都数不清。
每次推开何夙房间那道门，看见那人坐在昏暗里抬起头，眼里闪过一点光，又迅速黯淡下去——那一刻，陆也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哪怕只是陪着，哪怕何夙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心思。
至少现在，他能名正言顺地待在他身边。
至少何夙需要他，哪怕只是需要一个人在旁边守着。
这就够了。
陆也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分别的时候每周都要嘱咐的那句话——“路上小心”，声音很轻，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当时陆也很想回头抱抱他，可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下次吧。
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看着他，看清楚他眼睛里的疲惫，看清楚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带着这点念想，陆也终于沉沉睡去。
窗外月色渐淡，天快亮了。
他又要踏上那条熟悉的路，回到那个人身边。
像倦鸟归巢，像舟船靠岸。
理所当然，义无反顾。
一开始是周五一大早走，后来变成周四，有几次周三一大早就不见人影。除了主修课还露个面，其他时间全耗在潍市陪着何夙了。
头几回江屹没太在意，可一连几个月下来，他连陆也的人影都难捉到。请假倒是没断过，理由从头发丝编到脚后跟，五花八门。
这天江屹实在憋不住了，连着盯了好几天，终于在宿舍把人堵着了。
“陆也，我真服了你了。”江屹挡在门口，“见你一面比见校长还难，你啥大人物啊？”
陆也正往包里塞衣服，头也没抬：“有事？我刚补完落下的课，赶紧说，我还得睡会儿，明天一早得走。”
这话像火星子，直接把江屹点着了。他一步跨过去拽住陆也胳膊：“你又回去？我上哪儿再给你编理由？是你离不开他还是他离不开你啊？你们没搞什么非法勾当吧？”
“你学音乐的还是学编剧的？”陆也挣开他的手，“瞎想什么。”
“我看你才不正常！”江屹声音高了，“何夙对你好，你也不至于这样吧？怎么，欠他一条命啊？”
宿舍里顿时安静了。
正在喝水的牛凯手一抖，杯子“啪”地掉在地上。
陆也皱了皱眉，拉着江屹就往楼道走。
“干嘛啊？大冷天的，屋里不能说？”
楼道窗户漏风，寒气直往脖子里钻。陆也搓了搓手，压低声音：“我哥最近状态特别不好，我觉着……他可能有点抑郁了，那种感觉不对劲。”
江屹一愣：“何夙？抑郁？出什么事了？工作还是感情？”
“不是感情。”陆也顿了顿，“可能是前途上的事，我也说不清……反正明天还得请假，你帮我想个靠谱点的理由。”
“我他妈快成职业大夫了，什么病都得知道！”江屹气得踢了一脚墙根，可看着陆也眼下那片青黑，话又软了半截，“……行了，我想办法。你也注意点，别把自己熬垮了。”
回到宿舍，气氛有些僵。
牛凯捡起杯子碎片，偷偷瞅了陆也几眼，没敢多问。颜烁靠在床头看书，视线却在书页上方停留了很久。
夜里，宿舍熄了灯。
陆也躺在黑暗中睁着眼，脑子里全是何夙这半年的样子——要不就是拉着他整宿的学歌，要不就是不怎么出门，烟一盒一盒的抽个没完没了。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牛凯发来的消息：“哥们，你这周在学校待了有两天吗？我都以为你休学了。”
陆也打字：“家里有点事。”
刚发出去，颜烁的消息也来了：“看你这样，倒像是心甘情愿。能守着一个人，其实也是种幸福。”
陆也看着这句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可我怕像你一样，越陷越深。”
颜烁回得很快：“至少他身边现在只有你吧？希望再小，总比没有强。”
“也许吧。”陆也翻了个身，“我就是觉得，如果这时候放他一个人，我过不了自己这关。”
“我明白。”颜烁说，“别人不理解，我懂。加油。”
“你也一样。”
“我不一样。”颜烁这次隔了一会儿才回，“喜欢直男，十有八九是自讨苦吃。但我觉得你和他……不太一样。你们之间的感情很微妙，至少他没排斥你。”
排斥？
陆也盯着这两个字，想起很多细节——何夙从来没推开过他搭在肩上的手，困极了会自然而然靠在他身上，还有就是两个人一直睡在一张大床上。这些在何夙眼里可能只是兄弟间的寻常，可要是说给别人听，怎么听都不太对劲。
他打字问：“你说的排斥，是指讨厌肢体接触吗？”
“嗯。讨厌靠近，讨厌碰触，下意识躲开。”颜烁回道，“如果这些都没有，那至少你在他心里是特别的。”
陆也没再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黑暗中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特别。
这两个字像小火苗，在他心里忽明忽暗地烧着。
是啊，何夙从来没躲过他。
哪怕最烦躁的时候，他凑近了说话，何夙也只是揉揉眉心，说“别闹”，声音里没有一点真正的不耐烦。
记得有一次何夙半夜咳嗽半天，陆也下意识的拍着他后背，他就那么僵了几秒，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额头抵在陆也肩上，呼吸一点点平稳。
那些瞬间像散落的珠子，此刻被颜烁一句话串了起来。
陆也想起何夙的手指——修长，瘦削，弹琴时好看得像在发光。可最近那双手总是无意识地蜷着，关节泛白，有时候微微发抖。
他想握紧那双手，想告诉何夙别怕，还有他在。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怕说破了，连现在这点亲近都保不住。
手机又震了一下。
颜烁最后发来一句：“睡吧。明天还得赶早车。”
陆也回了句“嗯”，把手机塞到枕头下。
他侧过身，看着窗外朦胧的月光。
济市到潍市，火车一个多小时，这几个月他在这条路上来回跑了多少趟，自己都数不清。
每次推开何夙房间那道门，看见那人坐在昏暗里抬起头，眼里闪过一点光，又迅速黯淡下去——那一刻，陆也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哪怕只是陪着，哪怕何夙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心思。
至少现在，他能名正言顺地待在他身边。
至少何夙需要他，哪怕只是需要一个人在旁边守着。
这就够了。
陆也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分别的时候每周都要嘱咐的那句话——“路上小心”，声音很轻，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当时陆也很想回头抱抱他，可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下次吧。
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看着他，看清楚他眼睛里的疲惫，看清楚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带着这点念想，陆也终于沉沉睡去。
窗外月色渐淡，天快亮了。
他又要踏上那条熟悉的路，回到那个人身边。
像倦鸟归巢，像舟船靠岸。
理所当然，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