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缺页无声（上）
晚上，宿舍里闷着汗和洗发水的味道。风扇在头顶转，吹出的风黏糊糊的。
江屹瘫在床上：“今天可给我吓突突了。”他朝对面床抬下巴，“这哥们真敢，班头的课睡大觉，眼皮都没掀。”
“我天！”白子奕眼珠子瞪大，“这要搁我们班头课上，早拎耳朵提溜出去了！”他边说边摸自己耳垂。
陆也靠着床头打游戏，手指划得飞快：“江屹，说的像你没睡一样。开黑？”
“不玩了。”江展鹏从卫生间晃出来，毛巾搭在湿头发上，“明天舞蹈课，再熬得散架。”他抓了把鹰嘴豆嚼着，“续口命，吃完睡。”
陆也手机震了——是他妈张舒的视频。
“儿子啊，咋样？”张舒的脸挤满屏幕。
“妈，这才两天。”陆也把手机拿远些，“等我上大学半年不见，你可咋办？”
“凑近点……老陆！你看小也是不是瘦了？”
视频那头传来陆承安模糊的声音：“没看出来，挺好。”
“你看你爸，一点儿不关心你。”张舒声音贴到麦克风上，“脸都瘦一圈了。要不别住校了，妈每天送饭……”
旁边江屹憋不住，“噗嗤”一声，用被子蒙头。被子抖着。
陆也舔了舔后槽牙：“妈，我这儿好吃好喝的。”
“真不缺啥？”
“啥也不缺。明天有专业课，挂了啊。”
“行吧。”张舒声音软下去，“妈想你了。”
陆也说了声“再见”，按了红键。屏幕暗下去。
江屹笑捶床板：“阿姨还拿你当小朋友呢？班头都拿你没办法！”
陆也瞥他：“你妈昨晚不也打电话了？问你要不要秋裤。”
“那能一样吗……”江屹嘟囔。
白子奕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他面朝墙壁，轻声说：“其实挺羡慕的。我妈除了问成绩，基本不说话。”
宿舍静了。
风扇还在转，吱呀，吱呀。
没人接话。
——
连续几天，陆也在何夙课上都是一个姿势——单手托腮，眼睛眯着。他算准了何夙不敢对他怎样。
江屹也跟着大胆。他们那一片像传染病，前排的人也开始发呆，看窗外。
这天乐理课，陆也又保持那个姿势。江屹坐旁边转笔。
何夙讲着和弦进行，声音平稳。他走到他们桌边。鞋底擦过地面，轻响——江屹一个激灵坐直，笔滚到地上。
何夙没往那边看。他伸手，从陆也臂弯底下抽走了乐理书。书页哗啦响。
“同学们看看。”何夙举着书，嘴角那点笑淡得几乎没有，“得向陆也同学学习——多用功，把知识吃进肚子里了。”
他翻书。前排女生捂住了嘴。
书边角参差不齐，少了好几页。缺页的地方像被啃过，锯齿状痕迹延伸进书脊。
“我讲一节他吃一页。”何夙声音还是平的，“照这速度，月底书能吃完了。到时候颁个奖，最佳消化奖。”
全班哄笑。笑声炸开，又收住，变成私语。
陆也还是那个姿势，略微掀开眼皮，露出一线黑。眼神空茫茫的。
江屹脸涨红到耳朵根，头越来越低。
“既然陆也同学这么聪明，不听课也会，别浪费时间了。”何夙把书放回桌上，书脊磕出轻响。“还有江屹，也提提神。你们去外面站着，对着走廊窗户看风景，比听我课舒服。”
陆也起身往外走。椅子腿蹭地面，刺耳一声。
江屹哆嗦跟上，出门绊了一下，膝盖磕门框上，“咚”的闷响。
教室响起细碎议论。
“真站啊……”
“何老师来真的了？”
“陆也那架势，明显不服。”
“安静。”何夙敲黑板。粉笔折断一小截，掉地上滚了几圈。“继续。”
他声音平稳，但握粉笔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
走廊里，两个高个子并排杵着。
午后阳光斜射进来，把影子拉长投在地面。影子边缘模糊，随着窗外树枝摇晃微颤。
“完了，”江屹压低声音，“下课何老师肯定收拾咱们，搞不好……”
“让他收拾。”陆也靠着墙，目光落在窗外。
“你是不是傻……”江屹愁得搓手，“何老师看着好说话，真惹急了谁知道能干出啥？万一告诉父母……”
“闭嘴。”陆也皱眉，侧脸线条绷紧。
江屹噤声，站不踏实，一会儿重心换左脚，一会儿换右脚。
下课铃响，吴老师抱着教案经过，看了看他俩，摇摇头，走了。
江屹扯陆也袖子：“看见没？吴老师都摇头了！摇头了！这啥意思？没救了……”
江屹瘫在床上：“今天可给我吓突突了。”他朝对面床抬下巴，“这哥们真敢，班头的课睡大觉，眼皮都没掀。”
“我天！”白子奕眼珠子瞪大，“这要搁我们班头课上，早拎耳朵提溜出去了！”他边说边摸自己耳垂。
陆也靠着床头打游戏，手指划得飞快：“江屹，说的像你没睡一样。开黑？”
“不玩了。”江展鹏从卫生间晃出来，毛巾搭在湿头发上，“明天舞蹈课，再熬得散架。”他抓了把鹰嘴豆嚼着，“续口命，吃完睡。”
陆也手机震了——是他妈张舒的视频。
“儿子啊，咋样？”张舒的脸挤满屏幕。
“妈，这才两天。”陆也把手机拿远些，“等我上大学半年不见，你可咋办？”
“凑近点……老陆！你看小也是不是瘦了？”
视频那头传来陆承安模糊的声音：“没看出来，挺好。”
“你看你爸，一点儿不关心你。”张舒声音贴到麦克风上，“脸都瘦一圈了。要不别住校了，妈每天送饭……”
旁边江屹憋不住，“噗嗤”一声，用被子蒙头。被子抖着。
陆也舔了舔后槽牙：“妈，我这儿好吃好喝的。”
“真不缺啥？”
“啥也不缺。明天有专业课，挂了啊。”
“行吧。”张舒声音软下去，“妈想你了。”
陆也说了声“再见”，按了红键。屏幕暗下去。
江屹笑捶床板：“阿姨还拿你当小朋友呢？班头都拿你没办法！”
陆也瞥他：“你妈昨晚不也打电话了？问你要不要秋裤。”
“那能一样吗……”江屹嘟囔。
白子奕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他面朝墙壁，轻声说：“其实挺羡慕的。我妈除了问成绩，基本不说话。”
宿舍静了。
风扇还在转，吱呀，吱呀。
没人接话。
——
连续几天，陆也在何夙课上都是一个姿势——单手托腮，眼睛眯着。他算准了何夙不敢对他怎样。
江屹也跟着大胆。他们那一片像传染病，前排的人也开始发呆，看窗外。
这天乐理课，陆也又保持那个姿势。江屹坐旁边转笔。
何夙讲着和弦进行，声音平稳。他走到他们桌边。鞋底擦过地面，轻响——江屹一个激灵坐直，笔滚到地上。
何夙没往那边看。他伸手，从陆也臂弯底下抽走了乐理书。书页哗啦响。
“同学们看看。”何夙举着书，嘴角那点笑淡得几乎没有，“得向陆也同学学习——多用功，把知识吃进肚子里了。”
他翻书。前排女生捂住了嘴。
书边角参差不齐，少了好几页。缺页的地方像被啃过，锯齿状痕迹延伸进书脊。
“我讲一节他吃一页。”何夙声音还是平的，“照这速度，月底书能吃完了。到时候颁个奖，最佳消化奖。”
全班哄笑。笑声炸开，又收住，变成私语。
陆也还是那个姿势，略微掀开眼皮，露出一线黑。眼神空茫茫的。
江屹脸涨红到耳朵根，头越来越低。
“既然陆也同学这么聪明，不听课也会，别浪费时间了。”何夙把书放回桌上，书脊磕出轻响。“还有江屹，也提提神。你们去外面站着，对着走廊窗户看风景，比听我课舒服。”
陆也起身往外走。椅子腿蹭地面，刺耳一声。
江屹哆嗦跟上，出门绊了一下，膝盖磕门框上，“咚”的闷响。
教室响起细碎议论。
“真站啊……”
“何老师来真的了？”
“陆也那架势，明显不服。”
“安静。”何夙敲黑板。粉笔折断一小截，掉地上滚了几圈。“继续。”
他声音平稳，但握粉笔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
走廊里，两个高个子并排杵着。
午后阳光斜射进来，把影子拉长投在地面。影子边缘模糊，随着窗外树枝摇晃微颤。
“完了，”江屹压低声音，“下课何老师肯定收拾咱们，搞不好……”
“让他收拾。”陆也靠着墙，目光落在窗外。
“你是不是傻……”江屹愁得搓手，“何老师看着好说话，真惹急了谁知道能干出啥？万一告诉父母……”
“闭嘴。”陆也皱眉，侧脸线条绷紧。
江屹噤声，站不踏实，一会儿重心换左脚，一会儿换右脚。
下课铃响，吴老师抱着教案经过，看了看他俩，摇摇头，走了。
江屹扯陆也袖子：“看见没？吴老师都摇头了！摇头了！这啥意思？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