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给兄弟充满爱的一拳

白天下过一场暴雨,巷道里弥漫着臭水沟和潮湿霉菌混合的怪异气味。墙面湿漉漉地反着光,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在谢栩脚下发出“咔咔”的哀鸣。

他刚睁开眼,视觉还未完全适应昏暗的环境,一道裹挟着恶风的拳头就直扑面门。

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谢栩猛地侧头躲过,左手如铁钳般精准扣住来袭的手腕,顺势一扭。

“啊——!草!Polaris,你他妈居然还敢还手?皮痒了是吧!”

惨叫声和咒骂同时响起。

谢栩眼神一凛,迅速扫视四周。狭窄的巷道里,三个穿着花哨、面露凶相的男人将他围住。与此同时,世界意志塞给他的身份信息在脑中清晰浮现:泊拉瑞斯(Polaris),盐城孤儿,22岁,欠下一笔高利贷,眼前正是上门催债的打手。

“真是……糟糕的开局。”谢栩在心里低骂一句,动作却毫不停滞。

面对再次挥来的拳头,他矮身躲过,手肘狠狠撞向左侧袭击者的肋下,那人顿时痛得弯下腰。另一人见状,骂咧咧地掏出一把小刀刺来,谢栩眼神一冷,闪电般擒住其手腕,反向一折。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更凄厉的惨叫,小刀“当啷”落地。

几乎在同时,他右腿如鞭抽出,重重扫在最后一人膝窝,将其直接放倒。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三个打手已躺倒在地,呻吟不止。

谢栩踩住最初动手那人的胸口,微微俯身,声音冷得像冰:“七天。七天后,钱我会还。现在,带着你的人,滚。”

那群打手被打得浑身剧痛,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换了个人、眼神锐利得可怕的“Polaris”,终究没敢再放狠话,互相搀扶着,灰溜溜地消失在巷口。

谢栩甩了甩手腕,仔细感受着这具新身体。力量、速度、反应神经都远超他预期,虽然缺乏精神力,但肉体强度足以暂时应对这种层面的危险。

他循着身份信息提供的记忆,走向“自己”的住所。

站在那栋墙皮剥落、散发着老旧气息的破败小楼前,谢少爷的表情堪称精彩。他自幼锦衣玉食,即便后来隐姓埋名,跟着陆为舟住的出租房,也远比眼前这摇摇欲坠的地方好上十倍。

踩着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塌掉的木楼梯上了二楼,过道最尽头的那扇门后,就是他的“家”。

推开门,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所幸是个一室一厅,虽然狭小破旧,但至少功能齐全,避免了谢大少爷当场暴走骂世界的冲动。

门背后贴着一面边缘破裂的镜子。谢栩站在镜前,仔细打量镜中陌生的自己。黑色的头发,熟悉又陌生的面部轮廓,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那双浅金色的眸子上。

一阵恍惚袭来。

他死了多久了?

现在是新历876年。

他死在新历870年。

原来,已经六年了。

谢家,联邦首屈一指的军火巨头,与政府关系盘根错节,是真正黑白通吃的庞然大物。他的母亲,一位拥有耀眼红发和浅金色眼眸的豪门贵女,在他十岁那年离世。因身份特殊,谢栩自幼遭遇绑架刺杀无数,最终被秘密送往偏远小城隐姓埋生活。

也就是在那里,他遇见了陆为舟。

那个像小太阳一样自来熟的少年,强行闯入他灰暗封闭的世界,成为他的同桌,黏着他,最终成了他唯一认可的兄弟。他经常去陆为舟家吃饭,那份平凡家庭的温暖几乎将他融化,他也被陆家父母和姐姐视如己出。

所以,当陆家遭遇那场灭顶之灾时,他的痛苦并不比陆为舟少半分。

他还记得那个雨夜,少年陆为舟死死抱着他,身体因痛哭而颤抖,声音破碎:“阿栩,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那时的他是怎么回答的?

谢栩猛地从回忆中抽离,镜中的自己眼眶微微泛红。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塞。

是他食言了。

他的死并非意外。高二那年,渣爹谢威欲召他回帝都,被他拒绝。他暗中动用母亲留下的人脉调查陆家惨案真相,却在最关键时刻暴露。预感不妙的那天,他故意支开陆为舟,独自面对了死亡。

“……陆为舟。”谢栩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根据世界意志的信息,今晚,陆为舟会被追杀。他必须在一切发生前找到他。

……

晚上十一点,一辆破旧的出租车停在霓虹闪烁、弥漫着暧昧与混乱气息的红灯街街口。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兜帽和口罩、背着黑色长条琴盒的男人下了车,随手将几张纸币塞给司机,头也不回地扎入那片光怪陆离之中。

司机叼着烟,看着那迅速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咂舌嘀咕:“啧,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急不可耐?”

出租车驶离。几乎同时,几道幽灵般的黑影从暗处浮现,悄无声息地尾随那个男人深入红灯街,直至一片无人僻静的巷道区。

为首者是一名A级精神力者,敏锐地锁定了目标的位置,迅速向同伴打出包抄的手势。

男人在巷口停下脚步,前路已被堵死。他叹了口气,将身后的琴盒放下,打开,取出一把泛着冷冽银光的长刀。刀身映出他兜帽下冰冷的深蓝色眼眸。

“出来吧。”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久未休息的疲惫,更多的却是冰冷的杀意。

“收钱办事,还请勿怪。”五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将他团团围住,没有丝毫废话,瞬间发动攻击。精神力带来的能量波动在狭窄巷道内激荡。

男人手中的长刀划破空气,发出嗡鸣。他的动作迅猛狠戾,刀光如匹练,招招直奔要害,完全是战场上锤炼出的杀人技。

然而,对面毕竟是五名配合默契的精神力者,而他前几日刚经历过精神紊乱,状态极不稳定。很快,凌厉的攻势在他身上留下几道伤口,鲜血浸湿了黑色的冲锋衣。

血腥味似乎刺激了他,眼底戾气暴涨,动作变得更加狂野不要命,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这毫无章法的疯狂竟一时逼得杀手们手忙脚乱,转眼间已有三人被他劈翻在地。

剩余两名杀手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准备动用更强的精神力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一块不知从哪飞来的板砖,划破夜空,带着呼啸的风声,“砰”地一声精准砸在其中一名杀手的后脑勺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谁?!”另一名杀手惊骇回头。

“啧,五打一,还要不要脸了?”一道清越却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谢栩一路跑来,呼吸还有些急促。当他看到巷中浑身是血、却仍像困兽般倔强站立着的陆为舟时,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直冲头顶。他二话不说,如猎豹般冲入战圈,直接对上了那名惊疑不定的杀手。

没有精神力波动,但谢栩的格斗技巧精湛狠辣,更诡异的是,杀手试图用精神力干扰他时,竟如同石沉大海,毫无作用。

谢栩的拳头和腿脚结结实实地落在对方身上,发出沉闷的击打声,不过几下,便将最后一名站着的杀手干脆利落地放倒。

“呼……”谢栩喘了口气,一脚将地上试图爬起的杀手彻底踹晕过去。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一直沉默地站在原地的男人。

即使对方裹得严严实实,谢栩也在第一时间对上了那双掩在兜帽阴影下的、深海般的蓝色眼眸。那眼神锐利、警惕、充满审视,却再也找不到记忆中半分阳光的温度。

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谢栩心口一涩,抿了抿唇,大步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掀对方的兜帽。

陆为舟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死死攥住谢栩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的视线如同实质,死死盯在谢栩那张过于惊艳、却又熟悉得令他心脏绞痛的脸上,声音冷得掉冰渣:“你是谁?”

“陆为舟,你是傻子吗?”谢栩根本懒得伪装,他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浅金色的眸子不悦地眯起,嗤笑道:“看在你现在是个伤患的份上,我就不下重手了。”

陆为舟抓着他的手丝毫未松,眼神反而更加危险,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风暴:“说!你到底是谁?谁允许你用这张脸冒充他?!”

这张脸,是他的日思夜想。

“砰!”

谢栩终究没忍住,另一只手握拳,对着陆为舟的下颌线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

“嘶——”陆为舟吃痛,闷哼一声,攥着谢栩的手下意识松了些许,眼神中的冰冷被错愕和难以置信短暂打破。

“六年不见,你不仅脑子坏了,眼神也不好了?”谢栩甩甩手腕,没好气地瞪着他,浅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熟悉的光彩,“需要我再多揍你几拳帮你回忆一下吗,陆为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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