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张,十七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然后放到牌桌中央,和前一张牌并列在一起,两张鬼牌。

“下一张。”



鬼牌。鬼牌。鬼牌。鬼牌。鬼牌。

……



十七停下来,眼睛看着西泽尔,神情沮丧。

十三张鬼牌,克鲁泽放声大笑。西泽尔挑眉不语。十七面无表情。

“达达,这就是你所说的‘命、轮、有、变、化’?嗯?”



言灵师好不容易收了满脸肆意的大笑,“唉唉是真的我没骗你,命轮真的有变化啊~

“你已经把最高位的鬼牌都抽齐了,鬼牌的所有意义你这次占全了……”

克鲁泽看着十七咬牙切齿,噗的一下再次笑喷:“哈哈哈哈……”笑着笑着他说,“十七殿你是我看见过最倒霉的人……啊对不起对不起——”言灵师笑得花枝乱颤,但是看见十七一脸的铁青也终于识相地闭了嘴,“殿下,我是真的不知道你的命轮……噗哈哈……呃变成这样。”



十七眼皮狂跳,“你的意思是,难道这次和以前的结果还是不一样的?啊?”



“当然不一样!以前最多只抽到七张鬼牌,虽然鬼牌是最大逆位牌,但是并不代表把所有的噩运都占全……这一次显然殿下比以前还多了一个结果,所有意义全齐。”



“什么结果?”



克鲁泽把牌桌中央的十三张鬼牌依次翻过来,黑色的象牙牌上金色的纹理连成一句话,言灵师修长的手指一抹而过:

“永失所爱。”



“……你……”十七气得一阵混乱,“扯!就知道老子不该信你!”他瞅了瞅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的西泽尔,“你也别信他,他就是一骗钱的老神棍。”



言灵师连忙摆摆手,“啊拉啊拉~十七殿都是老朋友了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呀~除了第一次我好像都是免费的呀~”

西泽尔安抚地摸摸十七的头,“有必要这么在意吗?乖,别生气了。”只稍稍劝慰,炸了毛的十七便顺了气,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克鲁泽惊叹地看着西泽尔:“你好厉害呀!”说罢用一种露骨的色情眼光上下溜着西泽尔,“难怪,是个大美人哦~~~”



十七立即一个侧身站在西泽尔前面,挡住克鲁泽视奸的目光:“我警告你啊……”



克鲁泽看都不看他一眼,用下巴指着十七,冲西泽尔眨眨眼表示敬佩:“美人你降妖有方。”



西泽尔点了点头:“过奖。”



得到不咸不淡的一个回应,克鲁泽立即殷勤起来,笑得八面玲珑:“美人有没有兴趣来玩一轮?”



“好。”



“美人要问什么?命运?”



西泽尔干脆地说:“情缘。”



十七狂喷:“噗……”

一直处于冰雕状态的路克也从背景中脱颖而出,干咳一声眼神古怪地看着他的主人。克鲁泽十分意外地“诶?”着,然后马上露出暧昧的眼神,瞟了十七一下,“哎呀,问情缘呀~真是让人期待,不知道有谁能幸运的成为美人你的命定之人呢?哦?是吧,十七?”克鲁泽故意对西泽尔直抛媚眼,“又是一个绝代佳人呢,希望是我才好啊。”十七只是无语:“呃……”



牌位复原,西泽尔没有什么犹豫,简简单单从外圈抽出一张牌,轻轻抬手,扔到牌桌中央:“只抽一张。”



黑底的象牙牌上一片血红色的罂粟花,妖艳逼人。

——罂粟牌。



言灵师愣了愣,眨眨眼看了牌面半天:“原来这张是你……”



一百零八张牌中只有四张花牌,分别是:百合牌,鸢尾牌,罂粟牌和黑玫瑰牌。前两张是正位,后两张是逆位。正位代表祝福,逆位代表诅咒。



西泽尔挑高了眉毛:“什么意思?”言灵师默默都收起了惊讶的表情,释然一笑:“所谓越是美丽的花,凋零得越快。”西泽尔皱起眉。

克鲁泽摇摇头自言自语:“还真是……哎,百合牌,鸢尾牌,现在罂粟牌也被抽走了,四张花牌只剩一张黑玫瑰牌没有主人……都是绝代美人,啧啧真是可惜……”



十七一听紧张地问:“怎么了,什么可惜?”



言灵师笑得鬼魅,“四张花牌都一样,情缘无果,因为花牌的牌面只有一句话:

“‘命运赐给他无上的荣光,因为他将得不到所爱’。啊拉~美人看来我们无缘了~”



十七僵在原地嘴角抽搐。西泽尔却只是轻声冷笑,抬起手看似随意地一挥,姿态优雅,一道火光射向牌桌,轰的一声巨响,整个房间里骤然一亮,紫色天鹅绒和象牙牌瞬间化为灰烬。

眼看着牌阵顷刻被毁,言灵师的脸色变得不太好,他抬起眼凌厉地瞪着西泽尔:“你不应该冲动,向命运挑衅都不会有好的下场。”



西泽尔露出轻蔑的目光,“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命运这种东西,如果有,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被我改变。”克鲁泽怔在当场,失语良久。看到达达吃了瘪,十七瞬间复活,一副小人得势的样子打了个响指顺带给克鲁泽抛了个卫生眼,西泽尔一弹衣袖华丽转身要多拽有多拽,长发划出一道无情的曲线,言灵师就这样被彻底地鄙视了。克鲁泽的脸色像走马灯一样换个不停,青青白白红红蓝蓝,最后只能认栽,哭笑不得道,“真是的,怎么美人都是一个脾气呀……”



十七趾高气昂的回了他一声“哼”,颇有洋洋得意的神气,“亲爱的达达,再见了哦~”然后无限乖巧地跟上西泽尔往外走,克鲁泽看在眼里,一丝笑意蔓延:“十七殿,鬼牌的警告可不是开玩笑的哦~”



十七不屑:“切~”西泽尔却转回了头,眼睛直直看向言灵师,看的克鲁泽这种千年妖孽也忍不住一个哆嗦,西泽尔冷声:“说清楚。”三个字,字字咯嘣响,克鲁泽把手夸张地按住胸口,做出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好吓人!鬼牌就是鬼牌嘛~当然是凶恶啊伤害啊死亡啊什么的……”突兀地停下来,言灵师露出一个阴柔的笑,“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哦~”



十七耸耸肩,“哼,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西泽尔眼神照旧冰寒:“什么时候?”十七两手抱在脑后一副懒得听的样子往外走去:“管它什么时候呀,反正我从来不会遇到什么好事……”



言灵师笑着按了按嘴唇,眼睛一眨吐出两个字:“马、上。”

西泽尔走出去,路克已经自动消失。广场上的巨大篝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十七依旧两手抄在身后,脸上是事不关己的表情:“哦?他说马上?”



“是,马上。”西泽尔淡淡一笑,“你害怕?”



十七发出超级不屑的一声“切~”,眼角挑起来,反问,“你觉得可能吗?我会怕什么?”



“我以为你怕我。”



“哈哈……”十七笑得乱没形象,一把勾住西泽尔的肩膀,“开玩笑,我要是真的怕你,追你还追个屁啊~”



“你在追我?”



“哇靠你不要跟我说你没看出来!”



“我还真没看出来。”



“扯吧你~”十七一把捞住西泽尔的脖子,迅雷不及掩耳地在他侧脸上啄了一下,“看,现在我亲你你都不反抗,你要敢说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鬼都不信!”西泽尔淡淡地笑笑,往前走去,远处河上驾着一座又一座的桥梁,河道迂回曲折,夹杂着岸边暖色的光与影,更加如梦如幻。从后面看西泽尔,走路的样子特别赏心悦目,修长的身体挺拔而不刚硬,细腰长腿,一举一动都显得安静优雅,格外矜持。十七看得心花怒放,洋洋得意地说,“怎么想起到妖精之都来?”没人理他。

“喂,你是看见了我写的那句话了吧?”

“你是来约会的吧?”



十七的声音飘在风里荡悠悠到老远都能听得见,西泽尔不回答。

——你爱演戏,没关系,我陪你演。你没真心,无所谓,来日方长。不怕你游戏人生,因为西泽尔有的是手段是心机,十七你既然不知死活地招惹了这个人,就要知道罂粟的毒轻易尝不得,美艳绝伦却也是剧毒附骨,无可救药。

妖精之都满眼异族风情,民谣声混合着舞曲飘荡在街头,每一个涨潮夜都是一场盛大的狂欢节。西泽尔在一片狂欢的人群中回头,背景是灿烂的灯火和歌舞,他微微眯着狭长的眼睛,眼尾上挑满是冶艳的风情,“离午夜还有四个小时,你打算什么也不做?”远处的篝火染红了夜空,十七觉得自己的感官都像是被火焰燎燃了一般,激情澎湃,他追上去涎皮赖脸地,“那,先亲一下好不好?”



“不好。”



“你别走那么快啦~”



“放开我的手。”



“我喜欢你。”



“我知道。”



“你喜欢我吗?”



“傻子才喜欢你。”



……



在某只脱线恶魔喋喋不休的吵闹中时间过得尤其快,转眼之间月上中天,海面上跳跃着银色的光点。广场上人声鼎沸,夹杂着丝弦的声音,骨笛的声音,铃鼓的声音十二分热闹繁华。“亲爱的我饿了~”



“恶魔需要吃东西吗?”



“恶魔当然需要吃东西!”



“恶魔的食物难道和人是一样的吗?”



“除了特别喜欢喝牛奶之外……没有什么区别。”



“……那你吃吧。”



十七坐在路边的石板上,手里端着一碗奶酥皮酪,拍拍身边的位置,冲着西泽尔:“来坐啊来坐啊~”

西泽尔手里端着同样一碗奶酥皮酪,一边吃一边不屑地“哼”了一声,“脏死了。”



十七哑然。

吃了两口,忽然一把勺子伸进自己的碗里,“我的吃完了。”说得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十七呆滞地一低头,碗里的奶酥舀去了一半。海盗船长再次哑然。



西泽尔站在路边,姿态华丽优雅风度丝毫不减,吃着半碗抢来的甜品就好像他正坐在长桌一端,手执银质刀叉吃着复活节大餐。十七茫然地眨了眨眼。换了套衣服他就像忽然不认识这个人了一样——啊嘞?这个人是西泽尔?闻名罗马的贵族美人费敏?西泽尔?爱莎公主的小公爵,教皇的侄子,七海总督?

有没有搞错!明明脾气古怪挑三拣四性格恶劣……而且,而且超级任性嘛!



那里?脏死了!

那里?挤死了!

那里?吵死了!

那里?难看死了!

那我们走吧?走不动我累死了!

要不吃点东西?才刚吃过你想撑死吗?



十七:“……”



——我要吃鲜果酸奶布丁。

十七:是是是我去买……

——我要吃百味提拉米苏。

十七:我去找我去找……

——我要吃水晶黄果布丁。

十七:好好好马上来……

——我要吃柠檬香蕉派。

……



十七爆黑线:你怎么还不撑死啊……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西泽尔宝石般的红色长发被撩起,未扎进去的发丝飘到眼前,生气勃勃地舞动着,他随意地用手拨了一下,没有什么效果,十七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理了理。西泽尔从手中的奶酥中抬起头来,对他柔和无害地笑了一下,不张扬,不夸张,彬彬有礼的、有教养的笑,显得毫无心机的纯洁。

注意,是“显得”。



十七呼吸猛地急促起来。西泽尔忽然凑近的那一秒,他几乎以为是要吻他,十七觉得自己的嘴唇开始发烫,身体也有些发僵,西泽尔的呼吸附在了他的脸上……

下一秒,远离。“我拿走了。”



“啊?”就在十七充满期待的瞬间,手里剩下那半碗奶酥被顺走,西泽尔还非常客气地把他的空碗照原样摆在十七托着的手掌里,勺子冲着十七。十七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



西泽尔对十七说:在我面前不要伪装。妈的谁伪装了啊!其实十七才没有没有刻意伪装,常常脱线、偶尔装疯卖傻也只是表演欲的天性使然,而现在,似乎他们两个人的角色倒了过来,看着手里的那只空碗,十七瞬间觉得自己无比成熟稳重。



银月升到了最高空,海水渐渐上涨,潮水的声音一浪比一浪来得汹涌,今夜正是满月大潮。广场中央的巨大篝火忽然间熄灭,人群聚拢在明亮的月光下,夜市的顶点来临。巫师广场上海妖集市闻名七海,是明码标价进行的奴隶贸易,交易的对象以海中的低等妖怪为主,内容丰富无所不包。而从深海中捕捉上来的人鱼,正是里面最昂贵的一种。优美的音乐奏响,引诱人鱼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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