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慢慢慢慢——”

十七急忙躲过那只上面挂着马刺的蓝色靴子,抹了把汗:“青鸟,你搞清楚,我是选帝侯。”



青鸟哼了一声,“我是皇家侍卫长。”



十七说:“你是皇家侍卫长也不能打我。”



青鸟说:“陛下特别授权我可以对十七殿下使用任何暴力。”



十七呆:“……”



青鸟露出让十七毛骨悚然的微笑:“十七殿,凡事合作一点,该见客的时候就要乖乖见客。”典型逼良为娼的语气。



选帝侯殿下嘴角抽搐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看着青鸟的身后,笑逐颜开,“哇,孔雀你来得正好~”说着往青鸟的方向扑去,青鸟本能的躲开,转身做防备姿态,哪知回头一看,空空的殿廊上只有十七殿一个人的影子……在狂奔而去。



一旁的皇家侍卫面部抽搐地上前:“队长我们要不要……”



“什么都不要。”青鸟抬手制止,冷冷一笑,“我就不信你会不去自投罗网。”



不用说,十七肯定会自投罗网。

冲着两个字:美人~



象征性地把衣服的扣子扣上几粒,从窗子里溜进休息室,然后再溜进夏宫的舞会大厅。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逼他走正门他绝对不会去,只有静静地等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从你所不知道的地方偷偷溜进去,满足那种不肯被驯服的顽劣和野性。自投罗网。



深蓝色和金色为主色调的大厅中央,一盏长长的多级吊灯从穹顶上垂落下来,十七被那种华丽丽的水晶折光弄得有些头晕,赶紧找个角落里的花瓶,在后面缩了起来。

——但愿别被熟人抓包。



血红色的皇家旗帜悬挂在各面墙壁,每一面旗帜下都是一座历代魔王的雕像。

衣香鬓影,靡靡之音。

所谓皇家舞会,就是一场豪华奢靡的社交沙龙,天鹅绒桌布上放着精致的餐点和美酒,和绚丽的鲜花一起都成为了彻彻底底的摆设。人们的目光追随着站在大厅北面台阶上的那些皇族成员,众星拱月般地包围着一个蓝紫色头发的青年男子。



“啊嘞,那就是海洋王?”十七远远地鉴赏了一下,咂咂嘴,“不错,长得还可以。”不过据他十七殿身经百战的标准,还是欠了那么一点点。不知道近看怎么样,十七刚想迂回着绕过去,忽然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遮蔽十七的落地花瓶前走过,毫无瑕疵的银发反射着冰晶般的光泽,微微颔首,正彬彬有礼地和身边的贵妇说话。

奶奶个熊,是菲斯特。

这下十七什么也不敢多想,赶紧溜出会场,逃到最偏最远的那个阳台上。



夏宫的二层,有连续的半月形的罗马式阳台,最南面的那一个正对着远处的海湾。海风带着清新的咸涩和潮湿,靠着白色的栏杆,已经有某个紫衣的人影占据了一个眺望大海的最佳位置。



“嗨,美女~”

十七忍不住又兴致勃勃,看这背影,这身材,这头发,这姿势……是不是女的暂且不说,先调戏上是十七的原则。



那人闻声回头,看见明显不怀好意、写着一脸“我调戏你”的十七,莞尔一笑。

额上一抹白金冠,中央镶一颗紫水晶,白金冠沿边缀着薄薄一层淡紫色轻纱,轻纱似梦,若有还无。



我靠靠靠!绝代美人哇绝代美人~



十七殿自诩风流倜傥,过尽千帆阅人无数,须知美人分三六九等,皮相好固然重要,但最多也只能入下下三品。

皮相之上,还有气质,气质之上,还有性情。

你看面前这美人,浅金长发,紫晶凤眼,浅浅一笑风华绝代,温柔如水婉转多情。



极品容貌,极品气质,极品性情。

绝对不像某人,霸道毒舌恶劣任性暴力占了全套,除却气质容貌,论性情简直是一无是处。想起了西泽尔小公爵,十七不由得轻笑出声。



“明明都沉浸在回忆里了,你怎么还能想起别人呢?”紫衣的人走到他面前,琉璃般的蓝紫色眼睛似乎笼罩上了一层雾气。



十七无奈地摇摇头,“这可不是我的回忆,这只是你制造的幻觉……伊苏。”



伊苏轻轻伸手,轻抚着十七颈侧的黑发,柔声道:

“十七,我知道你左右还有些记得我。

“你刚才看见的那些我没有一分作假,你忘记了我们的过去,无妨,我记得。

“每一点每一滴,我会把你的记忆都找回来,我丝毫都没有记错,全都给你,只要你肯记得。”

“美女怎么一个人?”

半月形的阳台足够大,十七照样死皮赖脸地凑上去,摆出一副风流不羁的样子侧身靠上栏杆,眼神挑逗地看着紫衣美人。



隔着一层轻纱,增加了几分朦胧的美感,近看更美,十七有些陶醉,美人还在冲着他柔柔地笑。于是胆子胀大了几分,十七恬不知耻地说,“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妨我们认识认识?”



把美女,首要条件——不可怯场。要情圣,要风流,要游刃有余,决不能花痴脸红流口水——切记切记,十七深谙此道。



果然,美人乐了,笑得那叫一个天地失色日月无光,水晶一样的蓝紫色眼睛弯出一个心旷神怡的弧度,十七的热血呼噜呼噜地沸腾了:“美女叫什么名字?”



“我叫伊苏。”中性的声音清澈婉转,悠悠地绕在心里产生一种春暖花开的感觉,十七在脑海里口水直流,好听——就是不知道这声音酥酥软软地叫着自己的时候是怎样一种感觉呢?



“我叫十七。”忙不迭地送上自己的名字,又觉得自己太过青涩,连忙换上一副调戏的表情,歪着身子凑过去,在一个暧昧的距离,“那么美女,我可以只叫你苏吗?”



“好。”



回答的分外干脆,十七大喜过望,没想到自己的魅力如此不凡,这大美人明显对自己也很感兴趣么,只要如此这般来回一勾搭那就是一段美好的艳遇啊哈哈……十七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狼爪了,正准备不规矩的时候一个败坏兴致的声音忽然闯入此间气氛旖旎的阳台。



“十七殿下。”

一听这声音,十七脸黑,没好气的,“K,你来干嘛?”



历代魔王的辅政官都是亡灵,K从来都以一身黑色的术士袍示人,没有身躯也没有面孔。此时他完全无视十七殿的问话,而是转过脸向伊苏的方向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黑袍中发出的声音郑重恭敬:“海洋王陛下,菲斯特殿下在西大厅等您。”



诶诶诶诶诶?海洋王?那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是海洋王,那边那个又是什么东西?



“陛下。”那边的“那个东西”挑起帘子进来了,蓝紫色的头发的年轻人向伊苏行礼。伊苏对他微微点头,“辛苦了,法蓝长老。”



长老。

哦。

长老!!!

十七殿还小,未成年恶魔一只,年龄这种东西向来是他的痛脚,十七也是后来才知道,伊苏的年纪是他的很多很多倍。

真想打人……



伊苏随着K往大厅里去,临走还回头看了十七一眼,这一看让十七那个激动啊,出口就喊了:“喂,伊苏!”



旁边法蓝长老立刻眼睛瞪得铜铃大,“你是什么人!敢直呼陛下名讳!”



十七殿向来跩啊,非目标美人看都不多看一眼,他只管喊住伊苏,完全没想到要说什么。伊苏回头了:“十七殿下?”十七挠头,“嗯,那个……”没话找话,“海洋王的名字不应该是塞壬么?”废话。



伊苏弯弯眼:“你刚刚不是还说要叫我苏?”



……



“唉唉唉,”十七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努力清醒过来,“我说苏……苏大美人,这幻觉你要什么时候才肯撤啊?”



伊苏摇摇头:“都跟你说了这是回忆,十七,你真是固执。”



十七乖乖点头,“好嘛好嘛,你说回忆就是回忆咯,苏大美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么我啥时候能不老是这么不停地回忆来回忆去的啊?”



“等你全部想起来,回到我身边。”



“喂喂,不能这样吧……”十七一脸无奈地摊手,“每次那毒一发作我就开始梦游,吃饭的时候吃到叉子,走路的时候撞墙壁,连上厕所都有生命危险啊这不太好吧,说不定哪次梦游我一个翻身下海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淹死了美人你也舍不得是不是?况且就算我梦游没死,你也不能肯定我就一定会都想得起来,就算我全部想起来了,你又怎么能肯定我就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十七打了哈哈笑得满脸猥琐,“苏美人你也知道的嘛,我向来不都是很花心的?已经过了一百年早就另结新欢了哟~”



伊苏看着十七,半天说不出话来,末了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十七你从来都是一心一意的。”

“你只不过是没有想起来而已,我会一天一天的等,你每个星期每个月想起一点,然后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哪怕一百年,我都有时间等。”



“那什么、你的意思、就让我这么着?生活在随时看见幻觉的阴影里?这不能吧……吃饭被噎走路撞墙上厕所掉进那啥?苏大美人你也太狠了……”



“十七,我说了那是回忆——直到你完全想起我,否则它不会消失。”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伊苏在微笑,隔着轻纱,眼睛亮闪闪的,嬉皮笑脸的十七兀地一下没由来地难过,他下意识地按住心口,我在心痛?不是吧……十七迷惑了,我的心不是已经没有了吗?



“就算他完全想起你,他也绝对不会回到你身边。”低沉磁性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十七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回头。

西泽尔伸出一只皙白修长的手,挑起阳台的水晶珠帘优雅地走了近来,罂粟红长发披散在纯黑色的天鹅绒斗篷上,艳得刺眼。

伊苏静静地凝视着他,良久,淡淡道:“西泽尔家的人。”



十七看向伊苏,严肃地皱眉,“你别告诉我这家伙也是你幻境里的东西。”然后又转头对着西泽尔,“你怎么能来?啊?!”



西泽尔根本把十七当空气,随意地打量了伊苏一眼,点头:“前代海洋王。”语气带着浅浅的骄矜。



伊苏也不着恼,依旧细细地欣赏着他,出声赞叹:“嗯,西泽尔家不世出的美人。”



西泽尔轻哼一声,抬手打了个轻轻的响指,伊苏白金冠上缀着的轻纱顿时化作万千光点散去,露出珍珠白的皮肤似乎能发出纯净的光泽,温和细腻。眼尾有紫色的蝶型花纹,那是如针尖大不可见的鳞片形成的年轮,亮亮的一层反着光。

又过一百年,紫色年轮愈发妖艳华丽。

西泽尔不屑道,“妖气太重。”



十七急得冒汗,直接截断两人之间对话,瞪视西泽尔:“你搞什么?你不知道现在是在海上吗?”



“知道,”西泽尔神情没有一点变化,直截了当道,“你跟我回去。”



十七抓狂,“你现在从这幻境里出去,立刻!马上!你想溺水吗?”



西泽尔挑高眉毛,语气不善,“你不跟我回去,嗯?”



“我有事情要和他说。”十七忍住焦躁压低声音说,看了一眼伊苏,伊苏在一旁静等两人剑拔弩张,脸上淡淡的游刃有余。



“不准。”



“你他妈的别太过分!”极度烦躁,爆发。



“这场幻境还有十分钟。”西泽尔看向伊苏,眼神里一如既往的高傲。伊苏拢起手指,轻笑,“可是你已经溺水了。”



十七脸色一沉,咬紧嘴唇,骂了一声抓住西泽尔的手,“操你够狠……”

十分钟。



幻境消散,王都的繁华背景像晨雾一般隐去,夏宫的蜃影消失在海面上,曼妙的铃鼓声也渐渐熹微。



“黑雾褪了。”康拉德从风筏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肢体,“你听,那些声音也没有了。”



“我们已经从幻境里出来。”路克把玻璃灯又挑亮了一点,“糟糕的是,在下雨。”天空依旧阴霾,大海是喜怒无常的神祇,此刻大浪翻腾波涛汹涌。



“是大暴雨。”



十七浮在海面上,抹了把满脸的海水,恨恨地咒了一声。

体力已经耗尽了,即使是恶魔也不是永动机或者宇宙超人,一次又一次地潜下水面,潜水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开始头晕耳鸣,伴随恶心呕吐的症状出现。

“该死!”

小腿开始抽筋,视线也逐渐模糊,还是找不到人。一定是溺水了,可是在这一片黑风暴雨的汪洋大海中怎么找得到一个沉下去的人?再这样下去,估计自己也得到海底去享受一把极限水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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