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十七想了想，安静地垂下眼睛，继续默默地解开那人身体上剩余的黑纱，他肃着脸色，前后查看了一下昏迷者的身体。思考了片刻，又脱下自己身上已经吹干了的外衣，给他穿了上去。
费敏?西泽尔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已经过了几天。
他躺在一块破船板上，船板躺在沙滩上，几步远处，一丛篝火正在越燃越旺。
他被水淹得头昏脑胀，到现在还是有些晕乎乎的。
一阵风吹过来，他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直透风，不觉脸色大变。
这是谁的衣服？
公爵大人心里瞬间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杀意。
十七在这时候颠儿颠儿地跑过来。
“你总算醒啦！”
他一手拎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破水筒，一手端着直冒热气的小罐子，一屁股坐在船板上，殷勤道，“要不要喝水？”
总督大人阴测测地看着他，手摸向腰间，摸了又摸，什么都没有。
十七眉开眼笑，放下水筒和罐子，笑眯眯地解下腰间的佩剑，一脸天真无邪地拿着在总督面前一晃：“你是在找你的剑是不是？”
西泽尔公爵一脸霜冻。
十七打了个哈哈，大模大样地又把剑给挂了回去，“这剑我就勉强接受吧，我的剑沉海里了。”
公爵气得直发抖。
十七看了看他：“你在发抖，是不是冷啊。你在发烧诶~”
西泽尔左右看了看，找不到可利用的凶器可以做掉面前直晃悠的这个人，不觉心急如焚。
公爵大人因为某种原因一直都行动不便，没有凶器在手是万万制服不了这个活蹦乱跳的海盗的，他现在只能用凶恶的眼神杀死十七一千遍。
可是十七是个神经大条的祖宗，他眨巴一下眼睛看着西泽尔：“你……好像不高兴？”拜托人家那哪里是不高兴，人家想杀人了！
公爵不理他。
十七锲而不舍。
“你为什么不说话？”
“是我救了你喂~”
“你的手下打得我很疼！”
“可是我都没有报复你……”
“你难道不感激我吗？”
“喂喂，你干嘛转过去？”
“你不喝水吗？”
“不吃东西吗？”
“……”连十七坚韧的神经也受到了挑战，他无比委屈地看着西泽尔的背影呜呜道：“拜托，岛上一个人都没有，你不和我说话我会难受死的……”
公爵大人沙哑着嗓音说：“你吵死了。”
十七呼的一下子站起来，耐心耗尽火山爆发，对着西泽尔的后背抬起脚就想把这烂人踩死。
他抓狂了半天，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滚你妈！”
两人僵持着，西泽尔捡起船板上放着一大叠的黑纱，捏了捏，干干爽爽。他愣了愣，刚想回头看一眼坐在他背后闷声不响的十七，又生生地刹住。开始慢慢地把黑色的纱带一点点地缠回去。
这边西泽尔在心里盘算着一定找个机会要把这海盗给灭了口，那边十七憋闷得浑身难受——
好几天没人说话了呜呜……
眼巴巴地把这个死巫婆盼醒了，他都不嫌弃两个人有仇在先，结果这鸟人还嫌他吵，我靠！要不是没人陪我说话我才不救你！
西泽尔是没事，他几百年不开口习惯了，但是十七这种人一天憋着不说话就会死的……
十七眼看着就要哭了，只听西泽尔阴沉地背对着他说：“你都看见了？”
十七喜出望外，一时间激动得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看，看见？”
想了想不对，他茫然地问：“看见什么了？”
西泽尔缓慢地转过身来，露出脖子上还没有缠上的肌肤。
属于死者的，损坏的，腐败的，月光照到的部位无一完整。
云朵又遮蔽了银月。
十七在篝火的光线中凝视着他缓缓地用黑色的纱覆盖上自己的脖子，飞扬跳脱的神情渐渐转冷，凝重。
那禁锢着肉体的黑色织物同时也能阻隔一切光线——这就是原因。
十七能听得见黑纱之后的肉体迅速生长回去的声音——这是一个悲哀的，被诅咒的人。不能生活在光明之中，活着只是一具尸体。在身体上刻下罪恶的契约印记，从此把肉身交付给黑暗来禁锢。
西泽尔平静地说：“我身上的东西。”
十七收拢了嬉皮笑脸的表情，点了点头：“看见了。”
西泽尔说：“那么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会杀了你。”
十七失笑：“这种事情不应该是放在心里的吗？说出来告诉我？你这人真好玩。”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十七喜欢有故事的人。
西泽尔沉默着，他的脸再次被层层包裹，封闭了所有的表情。
十七无语地看了他一会儿，说：“我可以向你保证不说出去。”
“这样可以吗？”十七问道：“这样你能不杀我吗？”
西泽尔想了想：“不可能，你是海盗，只要抓到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十七说：“我救过你的命。”
西泽尔说：“我没要求你救我——而且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救了我，这一点也是我杀你的理由之一。”
十七目瞪口呆，哑然片刻他说：“你居然比我还无赖……”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过话说回来，我为什么要管你杀不杀我呢？”他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西泽尔，“我白救你了，你本来就是个死人，对我构不成威胁。”
西泽尔一怔：“你知道……”
十七微笑着点头：“我知道啊。”他指指天空，此时云层遮蔽了月光，“我知道你的真面目，你充满罪恶，你胆敢和恶魔交易，是个出卖自己灵魂的人。”
西泽尔握紧了拳头，十七看在眼里，笑笑：“我知道，你很想杀我灭口。可惜，你没那个能力，你的身体已经到了使用期限，你活不了几天。”
西泽尔松开了握紧的手，冷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十七一脸坦然：“海盗船长啊！”
“你绝对不是，”西泽尔肯定地说，“你看不懂航海图，不会掌舵，只知道逃跑，连亡灵海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在海盗的故乡还要流落荒岛，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专业的海盗。”
十七听了一顿数落，板起脸严肃下来：“公爵大人，您不应该怀疑我的专业素质。”
西泽尔毫不理会十七颠三倒四的演戏热情，冷声道：“你知道灵魂契约的事情，你是什么身份？”
十七见西泽尔毫无兴趣陪他贫嘴，只能换种方式，他黏糊糊地凑过去，用胳膊捅捅阴沉沉的公爵，“要不这样吧，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为什么和恶魔结下契约的，你跟我说说你的故事，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西泽尔穿戴整齐，系上斗篷，拉起风帽。
他认真地看着凑到面前的十七，忽然说：“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十七无辜地眨眨眼，但笑不语。
此时，天空中乌云飘过，银色的月亮从云层的遮蔽中跳了出来。
西泽尔看着十七的脸说：“你也是一个恶魔。”
银色的月光像水一样倾泻在沙滩上，十七笑眼弯弯，那双大大的黑色眼睛，此刻呈现出惊心动魄的血红色来，像一对美丽的鸽血红宝石。
“没错，我是。”
十七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西泽尔说：“当年和恶魔定下灵魂契约的时候，曾经近距离接触过，我闻得出来恶魔的气味，认得出你的眼睛。”
十七坏笑，“哦？近距离接触？”
他凑过去贴着西泽尔的脸，“怎么个近距离接触法？”
十七语气暧昧：“结下契约……是要接吻的，对不对？”
西泽尔低声喝道：“滚开点！”
十七乐了，这人真好玩，现在他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十七兴奋地说：“喂喂，你那身体就快完蛋了，不如干脆跟我结个契约怎么样？来亲一个？”
西泽尔沉默不语。
十七眨了眨眼睛呆了一下，想到什么不敢相信，犹犹豫豫地问道：“那二十一克灵魂，你卖掉了多少？不会是……”
“全部。”回答得干干脆脆。
十七倒吸一口凉气：“是什么事情……用得着把二十一克灵魂全都……”
“为了我的命。”西泽尔淡淡道。
十七露出不理解的神情：“光是为了你的命？”
他摇摇头，“我才不信，一克灵魂都没有留，你的肉体会自行腐烂，见不得一切光线，失去活着的所有感觉，直到你的身体完全报废，灵魂就再也回不来了，你救不了自己的命，这样做得不偿失……”
西泽尔阴沉地说：“我可以复仇。”
他说复仇？哦呵呵呵……真的，真的是一个充满故事的人耶！
十七顿时露出听故事小孩的表情，一脸好奇地急急追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复仇？什么仇？家仇？血仇？情仇？爱恨交缠至死方休？”
西泽尔一脚蹬过去：“滚！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十七不屈不挠地又蹭过来，扭动着撒娇道：“说嘛说嘛~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西泽尔在心里大大呕吐了一番，无奈十七就像牛皮糖一样贴在他身上不肯下来，撒泼使蛮甚是无赖。公爵大人从出生以来，所有人都在几米之外被他降伏，恭敬有礼不敢逾越。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完全毫无办法。
西泽尔被十七磨得头晕耳鸣，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动，气的差点晕厥。
十七可怜兮兮地看着公爵，血红的眼睛却像小动物一样纯真，说出的话却没把西泽尔噎得一口血喷出几米。
十七说：“你好可怜哦~身体不好没有灵魂还有自闭症，真让我伤脑筋……”说完还想伸出手来摸摸西泽尔的头。
让他伤脑筋？自闭症？可怜？
放……
忍住忍住，风度啊风度总督大人！
西泽尔气急败坏地一巴掌拍开十七的爪子，喝道：“给我坐远点。”
十七心中一喜，乖乖坐在另一块船板上。
“我曾经遇到过一次海难。”
西泽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但是他就是说了，“船沉了，但那不是一场意外。是我的哥哥希望我就此消失。我不会游泳，在海里挣扎了很久，就在我即将沉下去的时候，我听见了海面上有一个声音在叫我的名字……”
“然后你答应了。”十七插嘴道。
“是的。”西泽尔点点头。
十七说：“然后恶魔就出现了。”
西泽尔继续点头：“对，他提出了一个交易，出卖我的灵魂或者心脏，换取生存的力量。”
“然后你就选择了灵魂？为什么不选择心脏？”十七奇怪地眨了眨眼睛，“选心脏的话你可以活的好好的。”
西泽尔别开了头不说话。
十七想了想：“难道你的心已经给了别人？你有喜欢的人？”十七也沉默了。
西泽尔说：“他当时说心脏代表思念和爱，所以我就选了灵魂。”
十七还是不理解：“灵魂交易规定最高不能超过全部灵魂的一半，一个生命最多也应该低于十一克。”
“你肯定不止是要回自己的命，你还要了什么？”
西泽尔发出带着些许自嘲的笑声：“当然是另一条命。”
十七呆了呆，忽然想到某个可能原因，觉得不便再追问下去，一时间两人不免有些尴尬，他咳了咳，说：“好吧，你为了救自己和某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的生命，把自己全部的灵魂卖给了恶魔，然后你接着想要报复想害死你的人，那么你的仇人死了吗？”
“还没有。”
西泽尔平静地补充说，“他即将受封为海洋王。”
十七先是安静了一阵，然后瘪了瘪嘴，耸肩道：“那真是一个让人憋屈的故事，我不想听了。”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把扎着乱糟糟的辫子的头发弄得更乱，扯了扯身上斯斯文文的白衣黑裤，十七说：“你欠我一套船长服。”
“欠我一个眼罩。”
“欠我一双靴子。”
“欠我一条头巾。”
西泽尔诧异地抬起头来，完全不理解这个恶魔的思维方式，这真的是一只恶魔吗？
似乎有一道看怪物一样的视线从风帽下面射向十七，十七没好气的：“干嘛？”
费敏?西泽尔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已经过了几天。
他躺在一块破船板上，船板躺在沙滩上，几步远处，一丛篝火正在越燃越旺。
他被水淹得头昏脑胀，到现在还是有些晕乎乎的。
一阵风吹过来，他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直透风，不觉脸色大变。
这是谁的衣服？
公爵大人心里瞬间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杀意。
十七在这时候颠儿颠儿地跑过来。
“你总算醒啦！”
他一手拎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破水筒，一手端着直冒热气的小罐子，一屁股坐在船板上，殷勤道，“要不要喝水？”
总督大人阴测测地看着他，手摸向腰间，摸了又摸，什么都没有。
十七眉开眼笑，放下水筒和罐子，笑眯眯地解下腰间的佩剑，一脸天真无邪地拿着在总督面前一晃：“你是在找你的剑是不是？”
西泽尔公爵一脸霜冻。
十七打了个哈哈，大模大样地又把剑给挂了回去，“这剑我就勉强接受吧，我的剑沉海里了。”
公爵气得直发抖。
十七看了看他：“你在发抖，是不是冷啊。你在发烧诶~”
西泽尔左右看了看，找不到可利用的凶器可以做掉面前直晃悠的这个人，不觉心急如焚。
公爵大人因为某种原因一直都行动不便，没有凶器在手是万万制服不了这个活蹦乱跳的海盗的，他现在只能用凶恶的眼神杀死十七一千遍。
可是十七是个神经大条的祖宗，他眨巴一下眼睛看着西泽尔：“你……好像不高兴？”拜托人家那哪里是不高兴，人家想杀人了！
公爵不理他。
十七锲而不舍。
“你为什么不说话？”
“是我救了你喂~”
“你的手下打得我很疼！”
“可是我都没有报复你……”
“你难道不感激我吗？”
“喂喂，你干嘛转过去？”
“你不喝水吗？”
“不吃东西吗？”
“……”连十七坚韧的神经也受到了挑战，他无比委屈地看着西泽尔的背影呜呜道：“拜托，岛上一个人都没有，你不和我说话我会难受死的……”
公爵大人沙哑着嗓音说：“你吵死了。”
十七呼的一下子站起来，耐心耗尽火山爆发，对着西泽尔的后背抬起脚就想把这烂人踩死。
他抓狂了半天，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滚你妈！”
两人僵持着，西泽尔捡起船板上放着一大叠的黑纱，捏了捏，干干爽爽。他愣了愣，刚想回头看一眼坐在他背后闷声不响的十七，又生生地刹住。开始慢慢地把黑色的纱带一点点地缠回去。
这边西泽尔在心里盘算着一定找个机会要把这海盗给灭了口，那边十七憋闷得浑身难受——
好几天没人说话了呜呜……
眼巴巴地把这个死巫婆盼醒了，他都不嫌弃两个人有仇在先，结果这鸟人还嫌他吵，我靠！要不是没人陪我说话我才不救你！
西泽尔是没事，他几百年不开口习惯了，但是十七这种人一天憋着不说话就会死的……
十七眼看着就要哭了，只听西泽尔阴沉地背对着他说：“你都看见了？”
十七喜出望外，一时间激动得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看，看见？”
想了想不对，他茫然地问：“看见什么了？”
西泽尔缓慢地转过身来，露出脖子上还没有缠上的肌肤。
属于死者的，损坏的，腐败的，月光照到的部位无一完整。
云朵又遮蔽了银月。
十七在篝火的光线中凝视着他缓缓地用黑色的纱覆盖上自己的脖子，飞扬跳脱的神情渐渐转冷，凝重。
那禁锢着肉体的黑色织物同时也能阻隔一切光线——这就是原因。
十七能听得见黑纱之后的肉体迅速生长回去的声音——这是一个悲哀的，被诅咒的人。不能生活在光明之中，活着只是一具尸体。在身体上刻下罪恶的契约印记，从此把肉身交付给黑暗来禁锢。
西泽尔平静地说：“我身上的东西。”
十七收拢了嬉皮笑脸的表情，点了点头：“看见了。”
西泽尔说：“那么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会杀了你。”
十七失笑：“这种事情不应该是放在心里的吗？说出来告诉我？你这人真好玩。”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十七喜欢有故事的人。
西泽尔沉默着，他的脸再次被层层包裹，封闭了所有的表情。
十七无语地看了他一会儿，说：“我可以向你保证不说出去。”
“这样可以吗？”十七问道：“这样你能不杀我吗？”
西泽尔想了想：“不可能，你是海盗，只要抓到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十七说：“我救过你的命。”
西泽尔说：“我没要求你救我——而且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救了我，这一点也是我杀你的理由之一。”
十七目瞪口呆，哑然片刻他说：“你居然比我还无赖……”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过话说回来，我为什么要管你杀不杀我呢？”他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西泽尔，“我白救你了，你本来就是个死人，对我构不成威胁。”
西泽尔一怔：“你知道……”
十七微笑着点头：“我知道啊。”他指指天空，此时云层遮蔽了月光，“我知道你的真面目，你充满罪恶，你胆敢和恶魔交易，是个出卖自己灵魂的人。”
西泽尔握紧了拳头，十七看在眼里，笑笑：“我知道，你很想杀我灭口。可惜，你没那个能力，你的身体已经到了使用期限，你活不了几天。”
西泽尔松开了握紧的手，冷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十七一脸坦然：“海盗船长啊！”
“你绝对不是，”西泽尔肯定地说，“你看不懂航海图，不会掌舵，只知道逃跑，连亡灵海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在海盗的故乡还要流落荒岛，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专业的海盗。”
十七听了一顿数落，板起脸严肃下来：“公爵大人，您不应该怀疑我的专业素质。”
西泽尔毫不理会十七颠三倒四的演戏热情，冷声道：“你知道灵魂契约的事情，你是什么身份？”
十七见西泽尔毫无兴趣陪他贫嘴，只能换种方式，他黏糊糊地凑过去，用胳膊捅捅阴沉沉的公爵，“要不这样吧，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为什么和恶魔结下契约的，你跟我说说你的故事，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西泽尔穿戴整齐，系上斗篷，拉起风帽。
他认真地看着凑到面前的十七，忽然说：“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十七无辜地眨眨眼，但笑不语。
此时，天空中乌云飘过，银色的月亮从云层的遮蔽中跳了出来。
西泽尔看着十七的脸说：“你也是一个恶魔。”
银色的月光像水一样倾泻在沙滩上，十七笑眼弯弯，那双大大的黑色眼睛，此刻呈现出惊心动魄的血红色来，像一对美丽的鸽血红宝石。
“没错，我是。”
十七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西泽尔说：“当年和恶魔定下灵魂契约的时候，曾经近距离接触过，我闻得出来恶魔的气味，认得出你的眼睛。”
十七坏笑，“哦？近距离接触？”
他凑过去贴着西泽尔的脸，“怎么个近距离接触法？”
十七语气暧昧：“结下契约……是要接吻的，对不对？”
西泽尔低声喝道：“滚开点！”
十七乐了，这人真好玩，现在他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十七兴奋地说：“喂喂，你那身体就快完蛋了，不如干脆跟我结个契约怎么样？来亲一个？”
西泽尔沉默不语。
十七眨了眨眼睛呆了一下，想到什么不敢相信，犹犹豫豫地问道：“那二十一克灵魂，你卖掉了多少？不会是……”
“全部。”回答得干干脆脆。
十七倒吸一口凉气：“是什么事情……用得着把二十一克灵魂全都……”
“为了我的命。”西泽尔淡淡道。
十七露出不理解的神情：“光是为了你的命？”
他摇摇头，“我才不信，一克灵魂都没有留，你的肉体会自行腐烂，见不得一切光线，失去活着的所有感觉，直到你的身体完全报废，灵魂就再也回不来了，你救不了自己的命，这样做得不偿失……”
西泽尔阴沉地说：“我可以复仇。”
他说复仇？哦呵呵呵……真的，真的是一个充满故事的人耶！
十七顿时露出听故事小孩的表情，一脸好奇地急急追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复仇？什么仇？家仇？血仇？情仇？爱恨交缠至死方休？”
西泽尔一脚蹬过去：“滚！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十七不屈不挠地又蹭过来，扭动着撒娇道：“说嘛说嘛~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西泽尔在心里大大呕吐了一番，无奈十七就像牛皮糖一样贴在他身上不肯下来，撒泼使蛮甚是无赖。公爵大人从出生以来，所有人都在几米之外被他降伏，恭敬有礼不敢逾越。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完全毫无办法。
西泽尔被十七磨得头晕耳鸣，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动，气的差点晕厥。
十七可怜兮兮地看着公爵，血红的眼睛却像小动物一样纯真，说出的话却没把西泽尔噎得一口血喷出几米。
十七说：“你好可怜哦~身体不好没有灵魂还有自闭症，真让我伤脑筋……”说完还想伸出手来摸摸西泽尔的头。
让他伤脑筋？自闭症？可怜？
放……
忍住忍住，风度啊风度总督大人！
西泽尔气急败坏地一巴掌拍开十七的爪子，喝道：“给我坐远点。”
十七心中一喜，乖乖坐在另一块船板上。
“我曾经遇到过一次海难。”
西泽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但是他就是说了，“船沉了，但那不是一场意外。是我的哥哥希望我就此消失。我不会游泳，在海里挣扎了很久，就在我即将沉下去的时候，我听见了海面上有一个声音在叫我的名字……”
“然后你答应了。”十七插嘴道。
“是的。”西泽尔点点头。
十七说：“然后恶魔就出现了。”
西泽尔继续点头：“对，他提出了一个交易，出卖我的灵魂或者心脏，换取生存的力量。”
“然后你就选择了灵魂？为什么不选择心脏？”十七奇怪地眨了眨眼睛，“选心脏的话你可以活的好好的。”
西泽尔别开了头不说话。
十七想了想：“难道你的心已经给了别人？你有喜欢的人？”十七也沉默了。
西泽尔说：“他当时说心脏代表思念和爱，所以我就选了灵魂。”
十七还是不理解：“灵魂交易规定最高不能超过全部灵魂的一半，一个生命最多也应该低于十一克。”
“你肯定不止是要回自己的命，你还要了什么？”
西泽尔发出带着些许自嘲的笑声：“当然是另一条命。”
十七呆了呆，忽然想到某个可能原因，觉得不便再追问下去，一时间两人不免有些尴尬，他咳了咳，说：“好吧，你为了救自己和某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的生命，把自己全部的灵魂卖给了恶魔，然后你接着想要报复想害死你的人，那么你的仇人死了吗？”
“还没有。”
西泽尔平静地补充说，“他即将受封为海洋王。”
十七先是安静了一阵，然后瘪了瘪嘴，耸肩道：“那真是一个让人憋屈的故事，我不想听了。”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把扎着乱糟糟的辫子的头发弄得更乱，扯了扯身上斯斯文文的白衣黑裤，十七说：“你欠我一套船长服。”
“欠我一个眼罩。”
“欠我一双靴子。”
“欠我一条头巾。”
西泽尔诧异地抬起头来，完全不理解这个恶魔的思维方式，这真的是一只恶魔吗？
似乎有一道看怪物一样的视线从风帽下面射向十七，十七没好气的：“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