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黑龙笑眯眯地坐在水池边翘起二郎腿,样子有点像从前的十七殿,一线的瞳孔狡黠地弯出一个弧度,“我知道什么都没有关系,”忽而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他说,“塞壬陛下,因为你救过我,我也是为你好~你还是放过那个十七呆吧。”

从金星宫的大露台上可以清楚地看见帝王殿待建的部分,掩盖在深绿色的园林之间。

由行宫外到最里面的主事大殿一共有三道门,如今每一道拱门都放下了深红色的沉重幕帘,黄金绳索挂在门廊上。

主事大殿上站满了魔王术士团,元老院和各方领主,青鸟一个人靠在窗台边,K在主事大殿的中央把持大局。大殿里议论纷纷,一个小海盗贼头贼脑地爬到露台上,从窗外探进来,有些畏惧地拽拽青鸟的披风。



青鸟回头,狠厉地眯起了眼。



小海盗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问,“青鸟队长,是不是我们船长要当魔王啦?”



青鸟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又有一个小海盗爬上来不怕死地拉住青鸟的袖子,青鸟咣的一个栗子敲到他的头上,小海盗摸摸头嘿嘿傻笑两声,有些可怜兮兮地问,“我们都听说船长答应了K老大要当魔王,是不是真的啊?”



青鸟有些心疼,摸了摸两个小恶魔的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两个小恶魔瘪了,不吱声两眼汪汪地看着青鸟,青鸟一人一巴掌呼在两个白痴的脑门上,“K要马上就要宣布新王继位了,你们看我有什么用……”

话音还未落下,就看见两个小海盗嘴巴长成一个O型,两眼放光呆呆看着里面。



连续的几下巨大的“撕拉”声传来,破开织锦的声音响彻大殿,三道拱门上的深红色帘幕从中被锐利地破开分成两半,一杆乌银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笔直的弧线,穿过主事大殿,吭的一声,伴着末尾的颤音,魔王之枪钉在了大殿北面的墙上。



主事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一齐转头。

破开的幕帘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哗啦落地,十七殿站在最外面的一道拱门下,身上还穿着黑红二色的选帝侯骑装,他笑眯眯地拍了拍手。



K猛地抬起了头,黑色的亡灵袍中即使看不到他的脸也能感觉到他惊诧到了极点。

他说,“陛下……”



十七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在唇边摆了摆,“错错错~”

“不要叫我陛下,我说过多少次了。”

“我是来送还魔王之枪的。”

许多人转过头来看着K,青鸟抄起手,玩味地看着十七,K说,“陛下,您承诺过……”



十七举起右手食指,狡黠地一眨眼睛,“我答应你什么了?”

他摇摇头,“我只是答应你戴上这个戒指,我戴了,但是这和谁是魔王又有什么关系呢?”



各方领主目瞪口呆,元老院一干老恶魔摸摸胡子笑得幸灾乐祸。

K失去了语言能力。



两个小海盗欢呼起来,从窗外跳进宫殿扑向十七,而后有更多的奇形怪状的小家伙从外面跑进,把十七淹没在破衣烂衫之中。十七艰难地伸出手,向元老院和领主们挥了挥告别,魔王术士团随着K追了出去,K在十七身后问道,“您要抛弃这里了吗?”



十七摸了摸攒在他怀里的小恶魔,回头对K说,“当然不会。”

他笑了笑,“而且永远不会。”



K无话可说。

他身后的灰袍术士们纷纷问道,“那么殿下,您走了,还有谁能成为我们的王呢?”



十七十分认真地想了一会,然后歪歪嘴,无比潇洒地一个转身丢下一句话:

“爱谁谁啊~”



术士团还想再说什么,K抬起手制止道,“不用再问了……

“你们回大殿上去吧。”



十七拖着黏着他一身的小恶魔们走出些许远处,忽然间心里一动,回头往金星宫的方向望去,K一个人站在宫殿前长长的灰色阶梯上,黑色的袍子被风涨鼓起来,十七摸了摸下巴,眼中坏笑一闪,对着K的方向做了一个鬼脸,向他用力挥手。

十七喊道,“我会回来玩的!”



K怔住。

黑色的术士袍盖住了空洞的亡灵,十七望不到他的表情,只是看见K以手按住左胸,向十七缓缓地躬身,行礼。十七笑得开心,露出一口白牙。海盗们围着他七嘴八舌:

“船长,光头已经把我们的船捞上来嘞~”

“我们都等了你好久啦!”



十七慈爱地一个个摸着这群小傻子的脑袋,“那么我们可以走了吗?”



小海盗们一路欢声笑语奔去,码头上的黑塞壬号已经在缓缓地起锚,船首的塞壬雕像朝着西面的天际,妖异,危险,而强大。

金色的阳光照在海面上,照在光亮的黑色甲板上,照在刚劲的缆绳上,有白色的短尾海鸟栖息着桅杆顶端。十七抬起头用手搭在眼睛上看着他的船,无声地笑着。



接舷板的那一端,光头和独眼在等着他们,小海盗们一个接一个地蹦跶上了船。十七登上甲板,独眼和他拥抱,使劲地拍着他的肩膀说,“老大你可算活着回来啦!”

十七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眉毛。



独眼有些惊讶,他绕着十七转了一圈,左看右看,煞有介事地说,“船长我怎么觉得你变了好多哟?”

十七笑而不答,光头站在舵手位上大声喊道,“升——主——帆——”

海盗们在船上忙得热火朝天,接舷板收起,黑塞壬号缓缓离港。黑色的恐怖之帆像一片巨大的蝙蝠翅膀,带着十七的船渐渐走远。

十七看了看王城的方向,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青鸟呢?他上船了吗?”



“青鸟队长在船长室哦~”有人喊道。

十七咧开嘴。



摇摇摆摆地晃到船长室门口,十七一时不察,冷不丁的一个不明物迎面飞来砸在脑门上……一颗烂葡萄。十七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葡萄汁,嘴角抽搐着看向屋里,睁眼只见一只帅帅的黑龙殿下正在吧唧吧唧地剥着葡萄吃得好不开心。



“小黑鸟儿?”十七喜上眉梢,“你怎么也来了哇?”



安雅两条长腿优哉游哉地架在桌子上,“我来玩玩,顺便搭你一起走,”仆的一声吐出一粒葡萄籽儿,扬扬眉,“不欢迎本殿?”



青鸟坐在安雅对面,端着茶杯不冷不热地说,“物以类聚。”十七哈哈一笑。



这时独眼在甲板上蹬蹬跑过来,冲着十七喊道,“船长~~我们现在要往哪里去?”



十七听罢一愣,走到船舷边。

低头往下看去,排开的白浪滚滚,海水的气息淹没了呼吸。

“罗马。”



海风强劲,十七一身选帝侯的华服站在船舷边,王城已经在船尾处缩小成了一个红色的小点,十七又大声重复说,“去穿越带,黑塞壬号航向罗马!”



安雅从后面走上来,背靠着船舷,偏过头斜眼看着十七,咧嘴,“哦?罗马?”



十七脱了红黑二色的华丽外套,手一扬,扔进海里,“就是罗马~不好么,你不支持我嘛?”



安雅眯起带着看似凶恶的线状瞳孔的眼睛,尖尖的细牙从唇角露出了头,“很好,我支持撒~”安雅舔舔嘴唇,眼珠一转又说,“我听说,西泽尔小公爵带着圣杯和三大骑士团回到了罗马,新的教皇已经选出来了……”



前代教皇亚历山大十八逝世后六十七天,西泽尔家族新的族长终于返回罗马。

这个时间距离西泽尔家小公爵上一次前往新大陆已经整整一年。与此同时返回罗马的还有从西斯庭大圣堂消失了多年的大圣器和亚历山大十八渔夫戒指最后有效的戒印,以及,从各自驻地前来护送圣杯返回罗马的三大骑士团。



一时间所有争端随即平息,神圣罗马的有国无主期戛然而止。

费敏?西泽尔公爵返回罗马仅仅三天,新的教皇便排除了所有非议登上圣座。



梵蒂冈大圣堂的天窗打开,成群的白色鸽子飞出教堂的屋顶。

十三座大教堂的钟声响彻罗马,白色和粉色的鲜花铺满每一条街道。耸立的石渠里清澈的水流经过市区,花瓣漂浮在水面上。

杂技场,大剧院的高大围墙上垂下深红色的教皇幡,金色丝带挂满一座座宫殿旁的绿树。



披着红色丝绸的白马列队在通往大圣堂的白石路两旁,银甲的骑士单膝跪下。

深红色地毯铺过中央大道,从赎罪十字一直通往大圣堂。无数的教徒拥挤在神圣大道两旁,来自世界各地的红衣主教们走在地毯上,形成一条浩荡的红色队伍,走在最前面的人身穿黑色曳地长袍,肩披银白红三色绶带,手执金十字法杖。

长长的罂粟红发用金色与黑色的丝带束在身后,两旁的人群纷纷在他走过的近处伏下身子亲吻地面,而他雪白的脸上却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纤长的红色睫毛垂下,如同栖息的飞鸟微颤着拢起翅膀。偶尔抬起的眼睛,极其稀有的高贵绿色又带着一丝幽昧惑人的味道,似神似魔。

黑衣红发冶艳无端,圣洁,又亵渎。



白衣的年轻教皇站在大圣堂的台阶上向他伸出手,西泽尔在新的教皇戒指上轻轻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PS:反派那是小十八的工作,塞壬要是就这么下场了就不叫塞壬了

教皇亚历山大十八世四十三年,一名非枢机团成员的罗马籍司铎,在圣杯和三大骑士团的支持之下,破除旧例加冕为罗马教皇。

这一次加冕,使得罗马教廷渡过了有史以来的最危险的一次分裂危机。

教皇加冕礼上,圣爱莎公主的亲子费敏?西泽尔公爵为新皇选名英诺森,称英诺森十四(InnocentⅩⅣ)。

自此,教廷中各派势力均默认了西泽尔公爵成为新任罗马教皇的保护人。



新皇加冕典礼的第二天,世界各大教区主教沿着从赎罪十字到梵蒂冈大圣堂的路觐见教皇。费敏?西泽尔公爵在圣天使堡主持放生仪式,然后带领红衣主教团走过神圣大道,并为在场的四十万教众祝祷。



觐见礼上,教皇英诺森十四世在全体红衣主教之前宣布,任罗马公爵费敏?西泽尔为罗马教区大枢机主教,位列所有枢机主教之首,英诺森十四取下自己的黄金绶带披在西泽尔公爵的左肩。



这一天对教廷影响深远,一直延续到了数百年后,直到东西罗马分裂。

十字窗上金色的圣光洒下,英诺森十四世站在白色的布道台上亲自为罗马主教施圣水,并且以圣十字礼为其祝福。



圣十字礼,就是亲吻被祝福者的前额,左眼,右眼,和……嘴唇。



此时距离罗马十万海里外,青灰色的大海上一片狂风骇浪,入眼处天海之间漫漫无际风雨凄迷,海水打到黑塞壬号的甲板上,又从船舷处满溢出去,黑帆早就收起,十七的恶魔船被一下子扔上天又一下子摔倒到海面。

海面上虽然环境极其恶劣,然而犹比不上船长室里的狂风暴雨,小海盗们胆战心惊又幸灾乐祸地扒在门上往里瞧,只见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四处轰炸,安雅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躲着十七暴跳如雷的散弹攻击,十七随手抓着一只木杯子就往安雅的脑门上砸去,安雅笑呵呵地接住,“别砸了,本殿跟你道歉还不行么~”

话虽然这样说着,可是一点诚意都无。



十七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冲他狠狠地亮出了五爪。



安雅笑得乱抖,特开心地说,“嘿嘿,真是不好意思啊……就差这么一点点,哎,你就能拦住了。”



一句话踩在猫尾巴上,十七暴跳着扑过去掐着安雅的脖子使劲晃,“黑臭虫,偷看别人做梦你还好意思笑!”



安雅连忙自救,挣扎道,“我不是偷看你做梦啊,我是看你睡着了还磨牙亮爪子,一副要杀人的表情我以为你魇着了……”十七哼哼两声不情愿地放了黑龙的小细脖子,安雅解释道,“我一着急,就冲进你梦里去了嘛~”

十七翻了个白眼,“你着急个屁~你是故意的。”



安雅无辜地摊摊手,“我真不是故意的,读心术是龙族的天赋么,一着急就控制不了了撒~”说完亲热地挨着十七坐在地板上,捏捏十七的脸颊,“十七呆,罗马小公爵原来真的是大美人哇~”



十七黑着脸拍开龙爪,“哼~”扁着嘴捡起地上的一根勺子使劲地掰。



安雅不怀好意地说,“我觉得那个教皇他,亲美人嘴唇的时间……好像特别长哦?”



咔嚓——

木勺子在十七手中掰成了两半,十七说,“我呸!那不过是老子做梦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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