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冷战 这门亲,你觉得还能结吗

陆靖寒心头一梗, 低声道:“阿楚,在我心里,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我没想过跟她重续前缘。”

“别自欺欺人了”, 杨思楚再度打断他,“你明明就是想, 否则三言两语说声再见很难吗?可你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跳舞, 你任凭她搂着你,当她说只爱过你的时候, 你也很高兴吧?别说你没长嘴, 不会制止她, 也别说你没长手, 不会推开她……你不但没推开她, 反而还搂着她……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我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未婚夫跟他的前任未婚妻卿卿我我, 你可曾为我考虑过一点点, 你可想过我是怎样的感受?”

一番话如蹦豆般,又急又脆, 含着无穷的愤懑与委屈。

陆靖寒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他知道梅董事的儿子向来喜欢在外面捧戏子包~养女明星, 颇有些不忌荤素, 而苏心黎向来心高气傲, 所以替苏心黎感到惋惜。

而苏心黎又在他面前哭……

那个情形下,他确实没有设身处地考虑过杨思楚的感受。

此刻再回想起来,当时的杨思楚一定很难过吧!

陆靖寒急切地抓住她的手,“阿楚,我错了,是我的错。你原谅我,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不原谅”, 杨思楚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眸中亮晶晶地似乎闪着泪花,“五爷请回吧,我也要回家了。”

转身往外走。

“阿楚”,陆靖寒伸手拦阻,“稍等片刻,我还有话说。”

杨思楚装作没听见,只是刚走两步,就见秦磊挡在了前面,“小姐稍等会儿。”

杨思楚侧头看向陆靖寒,“五爷口口声声自己做错了,可为什么做错事的人却要对受了委屈的人苦苦相逼?”

一句话又逼得陆靖寒几乎无言以对。

可如果错过这会儿,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她,陆靖寒咬着牙道:“阿楚,我不是逼你,我只想说,这事是我做的不对,我会改。但是我从没打算跟苏小姐重归于好,也不曾对她有过任何非分之想或者逾矩之举。”

杨思楚撇撇嘴,问道:“那先前五爷跟苏小姐一起到英国待了好几个月,都做了什么?”

陆靖寒嘴唇翕动着,终究没有回答。

杨思楚嗤笑一声,“五爷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五爷跟苏小姐藕虽断丝还连,说是无情胜似有情,我一个旧式女子,就不在其中掺和了,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顾不得把头巾摘下来,身姿笔直地走出大门。

才走两步,就听身后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传来秦磊的惊呼,“五爷。”

又是廖氏尖利的喊声,“五爷,你怎么样?”

杨思楚身子一僵,用力咬了咬唇,加快了步伐。

她越走越快,竟然小跑起来,直跑到家门口,顾不得掏钥匙,先自蹲在地上,双手掩住脸面,无声地哭泣。

哭了好一会儿,终于止了泪,回家倒水擦了把脸,又把头巾摘下来洗了洗。

刚坐下,廖氏回来了,看着杨思楚明显红肿的双眼,恨恨地说:“你就气死我吧,五爷摔着了,还吐了血,你连头都不回一下。”

“吐血了?”杨思楚倒吸一口凉气,急切地问,“他没事吧?”

“不知道,五爷说没事儿,就是一时着急”,廖氏长长叹口气,“秦秘书带他去了医院……要是五爷急出病来,你就等着后悔吧。”

杨思楚木着脸,头斜靠在墙上,没作声。

廖氏又道:“刚才我听得清楚,五爷是做得不妥当,难道你就一点错没有?先前我还怕你性子软和被人欺负,这会儿看着,你是得理不饶人,一点亏儿都不吃……五爷跟先头那个要好了五六年,要是一点情分都不念,也太无情了。”

骂过一通,瞧着杨思楚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长长叹一声,“这门亲,你觉得还能结吗?我在旁边看着,心想要是陆太太在跟前,该是多心疼。”

杨思楚侧过头,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

夜已深,墨蓝的天际上,一弯新月冷冷清清地挂着,旁边星子倒是浓密,调皮地眨着眼睛。

白天的暑热已经散去,有风自洞开的车窗徐徐而入,裹挟着远处谁家儿女的呢喃。

陆靖寒坐在车里,清俊的脸颊隐在黑影里,瞧不见什么神情,声音却是哑,“今天的事儿,谁了别告诉。要是老太太问起为什么晚归,就说……就说在面馆跟小姐说话忘了时辰。”

秦磊咬咬牙,应着了。

陆靖寒又道:“跟老范说,往后苏家、梅家,不管谁来都不许放……还有那片竹林,找人砍了吧。”

秦磊愣一下,“那片竹子怕是有一二十年了。”

“我怕以后阿楚看见,心里发堵。”陆靖寒看着窗外不停摇动的枝桠,默了片刻,低声问道:“你说阿楚还愿意嫁给我吗?”

“小姐她……”话才出口,秦磊便觉得心底一股酸涩的情绪喷涌而出,再不知该如何接续下去。

连续几天,杨思楚仍晌午以及傍晚去面馆帮忙,其余时间就在家里复习功课。

看着跟往常一样,会笑着招呼客人,会跟小翠说几句闲话,甚至开几句玩笑,可仔细瞧,她的眸光暗沉沉的,毫无光彩。

秦磊再没过来,陆靖寒自然也没来。

廖氏生日的前一天,秦磊送了贺礼来,没进屋,就站在梧桐树下。

贺礼是两块布料,两包茶叶,还有两条鲳鱼。

秦磊客气地说:“五爷不能亲自过来,特地吩咐我给杨太太贺寿。”又指着鲳鱼,语气很温和,“上次在凯越饭店,五爷看着小姐喜欢吃,特意找人到码头买的。”

廖氏回身看向西厢房,门紧紧关着,窗棂上糊着纱,影影绰绰地瞧不清里面。

送走秦磊,廖氏将杨思楚叫出来,气道:“家里来客人连声招呼都不打,越活越往回抽抽了。”

杨思楚在石凳上坐下,仰头看着枝桠繁茂的梧桐树,再往上是湛蓝的天空,有白云点缀其中。

她听见秦磊特意提起了“凯越饭店”,也听出秦磊温和的语气里,几乎是明晃晃的不满。

这不满是对着她的。

她对自己也非常不满,去年给冯安琪庆生的时候,她还在为陆靖寒和苏心黎祈福。

彼时,她之所愿就是陆靖寒能够幸福如意,她做什么都可以。

这才过去刚刚一年,她就变了。

变得贪心,变得不可理喻。

她爱着陆靖寒,也想要陆靖寒爱着自己,所以看到他跟苏心黎在一起,会嫉妒得发疯。

杨思楚平静下心情,垂了眸,轻声道:“我不知道该跟秦秘书说什么。”

“之前你不是挺理直气壮的吗?”廖氏讥讽一句,又觉得不妥,闭上嘴,把包裹里的布料展开。

一块是暗红色的缎面,另一块却是粉蓝色织着白色祥云纹路的绸布。

很显然,这块绸布是给杨思楚的。

廖氏递给她,“这些天凉快了,拿去做件旗袍穿,我估摸布料还有得剩,再裁件马甲,薄薄地絮上一层棉花,入秋的时候穿。”

隔两天,杨思楚把布料送去裁缝店,顺便到长兴街买了支万宝龙的钢笔,这是要送给程书墨的升学礼。

程少婧特意写信告诉他,程书墨如愿以偿地考进了武陵高中。

至于生日礼物,她想做一些上次带的棋子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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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电车站走的路上,遇到了彭竹青。

自从会记培训班结束,杨思楚断断续续听到过关于他的只言片语,但还未曾见过他。

本打算避开走,谁知彭竹青却喊住了她,“杨思楚,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杨思楚尴尬地笑笑,“上次聚会也没看见你。”

彭竹青笑道:“家里有事,实在脱不开身。”上下打量杨思楚两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做工精致的洋装,又问:“你已经毕业开始工作了?”

杨思楚答道:“还差一年,明年才毕业。”

“噢噢,我记差了”,彭竹青说着,突然压低声音,“你知道王义琳的消息吗?”

杨思楚本能地摇摇头,“没有,聚会之后再没见过她。”

彭竹青脸上浮起幸灾乐祸地笑,“她现在成了暗~娼,只要花上两三块钱谁都可以睡。之前的工作也没了,那份工作还是我帮她找得呢。”

杨思楚大惊失色,“不会吧,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彭竹青歪着嘴,神情极为轻蔑,“王义琳最是爱慕虚荣,不单是她,她一家子大小老少都是贪图富贵见钱眼开的德行。她早先曾经搭上过商会会长常耀光,捞了不少油水。上个月常耀光瞎了一只眼,会长的职位也被选下去了。王义琳没了靠山,到手的钱财也少了,可王家一家人早被她养刁了胃口,逼着她去接~客。”

杨思楚目瞪口呆。

“别不信,前几天遇到陈锦文,他也听说了。”彭竹青嘿嘿一笑,“据说光顾的人不少,都想看看常耀光曾经看中的女人是什么天姿国色。”

王义琳曾经搭上过常耀光?

杨思楚眼前顿时浮现出一张肥胖的、脑门泛着油光、黄色板牙牙缝夹着菜叶子的脸。

一张嘴,扑面而来酒气和臭气,几乎令人窒息。

他说她酷似他的结发妻子,只要从了他,就有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吃不完的山珍海味和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难不成王义琳就是为了讨好常耀光来算计她?

杨思楚还在思量,彭竹青跟她告辞,“我得赶去工厂,先走一步。”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有空常联系。”

杨思楚下意识地接在手里,待他离开,转身将名片扔进了垃圾桶。

王义琳固然是咎由自取,可彭竹青四处给她宣扬,也不算什么好人。

杨思楚才不想跟他联系。

没几天学校终于开学了。

隔了两个月的暑假,同学们各有一番契阔。

李承轩也来了,他比暑假前胖了些,看来婚姻生活还挺让他满意的。

杨思楚攒了很多不会的题目,正好趁着最后一节课请教程少婧。

两人讨论着把所有问题都搞清楚,程书墨已经在学校门口等了一会儿了。

杨思楚打量他几眼,笑道:“你长高了许多,都超过我半个脑袋了,我记得春天时候你跟我差不多高的,是吧,少婧?”

程少婧道:“可不是呢,不光个头长,脚也大了好几码。一个月之前买的鞋子都顶脚趾头了。”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长得就是快。”杨思楚边说边从书包里掏出只陶瓷罐子,“这是生日礼物,昨天炒的棋子块,两种口味,一种甜的,一种加了椒盐,混在一起装的。”接着又掏出只长方形的盒子,“是支钢笔,祝贺你升入高中。”

程书墨高高兴兴地接过,“谢谢思楚姐。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不是我可以独自享用?”

“想得美?”程少婧跳着脚拍他脑门一下,“要不是我厚着脸皮帮你讨礼物,你能捞得着?至少得分给我一半,三分之一也行。”

杨思楚忍不住笑。

三人有说有笑地往电车站走。

站定了,杨思楚才发现,马路对面梧桐树下,陆靖寒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那目光看着教人忍不住想哭。

杨思楚不敢再看,掩饰般侧转身,问程书墨,“你们的班主任是谁,教哪个科目的?”

“姓王,叫王兴全,教国语。”

杨思楚同情地说:“惨了,王老师外号叫阎王,特别凶一个老师。动不动就让抄写课文十遍八遍。”

程少婧补充道:“写得字迹不端正还不行。老弟啊,你好自为之吧。”

程书墨笑眯眯地说:“我觉得王老师挺和气,他任命我暂代班长的职务。”

呃……杨思楚有点无言以对。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她觉得王兴全严厉,而程书墨觉得和气。

又或者是因为程书墨太出色,所以王兴全老师对他另眼相看?

程书墨笑问:“思楚姐,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向你请教题目?”

杨思楚沮丧地说:“算了,你还是问你亲姐吧,你不会的题目,恐怕我也不会。”

程书墨乐得咧开嘴,眉眼随之弯起来。

真的是一个开朗而俊秀的少年。

陆靖寒看着对面笑靥如花的杨思楚,脸色白得像纸,而眸光暗沉沉的,没有一丝光芒,就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秦磊低声道:“那个少年是程小姐的弟弟,今年刚升高一……五爷,要不我请小姐过来?”

陆靖寒心头浮上丝丝苦涩,片刻摇了摇头。

若是从前,杨思楚看到他,两眼就像璀璨的宝石,会闪闪地发着亮。

可适才,她看到他却当作没看见。

即便请过来,又能如何?

而他终于体会到杨思楚的心情。

杨思楚不过是跟同学说说笑笑,他就像吃了一个尚未熟透的李子般,心里酸涩得难受。

当初杨思楚看到苏心黎俯在他膝头,又该是何等的难过。

这种认知让他恐慌不已。

如果杨思楚真的伤透了心,不愿再嫁给他呢?

陆靖寒呆呆地坐着,再抬头,马路对面已经没有了杨思楚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还是想宣传一下自己的预收文

现言:《旧爱新欢》

古言:《娇妻在上臣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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