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讨好 我不想上赶着他

坐在电车里, 杨思楚下意识地向窗外张望,只看到路边不断后退 的树木,再无其他。

杨思楚懊恼地咬住下唇。

她后悔了, 那天不该说得那么尖酸刻薄, 如果能够耐心听陆靖寒解释,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 看到他, 会禁不住情怯。

更抹不下脸面去找他。

第二天,杨思楚特意穿了新做的那件粉蓝色旗袍,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 淅淅沥沥的秋雨足足下了三天。

这样的天气, 陆靖寒自然不方便出门。

第四天终于放了晴, 程少婧神秘兮兮地问她, “你是不是跟你的soulmate吵架了, 好久没见到秦秘书了?”

“嗯”, 杨思楚垂头丧气地应了声。

程少婧追问:“那你还喜欢他吗,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和好?”

杨思楚正要回答, 只听程书墨道:“思楚姐, 别告诉她, 我姐套你话呢。”

“臭小子, 你敢拆我的台?”程少婧又想跳起来拍他,程书墨一个闪身,轻巧地躲过。

他得意地做个鬼脸,对杨思楚道:“早上我们在校门口看到秦秘书,秦秘书说你生气了,让我姐帮忙问问什么时候能消气。”

杨思楚“哼”一声,“不知道, 看心情吧。”

程少婧狠狠地白程书墨两眼,骂道:“你这个臭小子,等回家我揍你!”

没过几天就是中秋节,学校放一天假。

杨思楚却没懈怠,仍是早早起来学习,临近中午时去面馆帮忙。

许是过节,客人并不多。

出人意外的是,范玉梅竟然过来了。

范玉梅穿件天水碧绸面斜襟袄,发髻上插一对看着很寻常的银簪,耳坠也是银的,打扮非常普通。

但腕间那只时隐时现的羊脂玉镯子却莹白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廖氏扫一眼她身上的墨绿色裙子,看出正是去年冬天杨思楚做的那条,已猜出范玉梅的来意,笑着跟范玉梅契阔几句,便将杨思楚从后厨唤出来,“陆太太难得来一趟,你带着认认门,我这边利索了就马上回去。”

杨思楚应声好,摘了头巾和围裙,因见天气晴好,便没用唐时送,和范玉梅慢慢走回去。

一路走,一路介绍街道两边的铺子,包子铺做生意奸猾,菜包子皮薄馅多,可肉包子的皮却非常厚;卖烧饼的却很实诚,这么多年,烧饼的个头还是那么大,不像有些铺子的烧饼越来越小。

范玉梅听得饶有兴致。

不过三五分钟,便到了枫叶街。

杨思楚开锁进屋,先从暖水瓶里倒水沏了茶,问道:“伯母,这条裙子没量尺寸,是估摸着做的,您穿着可合适?”

范玉梅笑呵呵地说:“春天时候穿着刚好,最近兴许长肉了,腰身这里略有些紧。”

杨思楚道:“那我另外给您做一条吧,暗红色的好不好?”

“不用”,范玉梅推辞,“我有衣裳穿,你功课紧,别耽误你念书。”

“不麻烦,学习也不在一时半会儿的工夫上面”,杨思楚去廖氏屋里找来尺子,顺便把先前那块暗红色的缎面找来,“您看这个颜色行吗?到时候您穿着出门,就可以说……说是还没过门的儿媳妇孝敬您的。”

这话真正是说到范玉梅心坎上了。

范玉梅听得心花怒放,趁杨思楚给她量尺寸的时候,温声问道:“阿楚,你跟阿靖吵架了?”

杨思楚“嗯”一声,“五爷告诉您的,他没说因为什么?”

范玉梅气道:“他就是一个锯了嘴的葫芦,问他十句都换不回一句话。我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文竹说这阵子畅合楼那边伺候的都提心吊胆的,说不定哪天就被发落了。还有萱平苑旁边那片竹子长得好好的,不知阿靖抽什么风,让人都砍了。”

杨思楚大吃一惊,“都砍了?”

“可不是”,范玉梅不满地说:“往常我出门溜达,在竹林里走一走,听着索索的竹叶声,心里挺舒畅。现在出门就是光秃秃一片,真正难看。”顿一顿,问道:“阿靖欺负你了?”

杨思楚欲言又止,片刻才慢吞吞地说:“可能别人都觉得没什么,算不上欺负,可我心里就是存着气……我见不得他待别人比对我好,我才是他三媒六聘要娶的人对不对?”

她正蹲在地上量腿长,此时便仰了头,净白的小脸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眸,清澈透亮,含着委屈。

这种希望男人独独爱宠自己的念头,哪个女人没有过?

范玉梅新婚时,也曾经因为去世的朱氏含酸吃醋过。

听闻此言,范玉梅立刻握住杨思楚的手,“孩子,你没错,就该冷着他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谁远谁近。不过……也别冷太久。阿靖不糊涂,他知道谁才真正待他好。”

杨思楚嘟着嘴,忿忿不平地说:“那我也不想上赶着他……早就说畅合楼加盖的厨房要打架子,现在打成什么样子,打好了没有,五爷也不说让我看看?”

这是给陆靖寒一个台阶下。

范玉梅心知肚明,唇角弯一弯,又长长叹口气,“阿楚,你要是我亲生的闺女该多好!阿靖傻人有傻福,也不知道哪一世修来的福气相中了你。”

杨思楚抿了嘴笑,“伯母如果真是我亲娘,可能也得天天点着我脑门骂。”

这倒是真的,当爹娘的总觉得孩子离自己的要求还差那么一点点。

范玉梅“噗嗤”笑出声,“总比阿靖那头犟驴强。”

两人正说着话,廖氏提着竹篓急匆匆地进了门,笑道:“陆太太真是对不住,面馆一堆事儿,刚忙完……阿楚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菜,中午留陆太太吃饭。”

范玉梅婉言推辞,“不用麻烦,我回去吃。”

廖氏笑道:“麻烦什么,都是现成的菜,水盆里的鱼还是前天秦秘书送过来的。”

杨思楚也劝,“伯母就留下吧,要不回去您也是一个人吃饭。”

陆家中午各房都是自己吃,即便是晚饭,也不会总是一大家子人全凑在一起。

范玉梅想一想,应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廖氏陪着范玉梅在厅堂说话,杨思楚则去厨房准备中午饭。

三个人做四菜一汤就足够丰盛了。

厨房里有肉有鱼,廖氏拿回来一碗鸡块,一碗排骨,都是炖熟了的,还有六只芝麻烧饼。

杨思楚打算做香菇鸡块、红烧排骨、清炒山药和凉拌菠菜,再加个冬瓜丸子汤。

鱼是活的,需要宰杀去鳞去内脏,太过麻烦,就先不做了。

合算完,杨思楚利落地用温水把香菇和木耳泡发上,再将菠菜和山药分别焯过热水后,用冷水浸泡着。然后剥葱剥蒜、把姜去皮,都切成末,分别盛在小碟里。

冬瓜足有一整个,杨思楚估摸着切下来两寸宽,削了皮,去掉里面的瓤,切成大小相近的四方块。接着把其他所需食材或切块、或切片、或者切丝,有条不紊。

厨房门没关,范玉梅可以清楚地看到杨思楚的身影。

她穿半旧的玫红色斜襟袄子,靛青色裙子,腰间系条蓝底碎花围裙,头上包着蓝布头巾。头巾没包严实,有两缕头发垂在腮旁,遮住了半张脸。

案板上放着方方正正一块肉,杨思楚左手按着肉,右手握着黑铁菜刀,手起刀落,先切片再切条,然后切成小碎丁,动作不疾不徐,轻巧又灵动。

许是察觉到范玉梅的目光,杨思楚抬头看过来,随即弯起眉眼,笑容乖巧懂事。

范玉梅跟着微笑,不由地又将苏心黎骂了个狗血喷头。

自打知道陆靖寒的腿不好治,苏心黎就闹着退亲,这会儿找了个会走路的,赶紧嫁过去吧,又回来勾搭陆靖寒干什么?

如果真舍不得陆靖寒,当初何必哭天抢地地非得退亲呢?

厨房里,杨思楚已经剁好肉馅盛入碗里,打进一只鸡蛋,再加入葱姜末以及盐、酱油、糖等调味品,拿筷子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动。搅过一会儿上了劲儿,放在旁边醒着,开始生火。

及至锅烧热,加入少许猪油化开,倒入一碗鸡汤和半碗清水。

等待鸡汤烧开的时候,把另一口灶也生了火,打算做香菇鸡块。因鸡块是熟的,而香菇又容易入味,这道菜并不费事,只需将鸡块跟香菇炒一下,调好味道,加半碗水即可。

只这会儿工夫,鸡汤已经沸腾,杨思楚拿起适才的肉馅,再用力搅动几下,眼看着水汽顺着锅盖四周氤氲而出,便掀开锅盖,用把勺子边汆丸子边往锅里扔。

等肉馅全部汆成丸子,再捏七八粒枸杞进去,重新盖上锅盖。

而香菇鸡块的汤汁已经收得差不多,杨思楚盛在盘子里,放几茎翠碧的香菜作为点缀。紧接着刷干净锅,开始做红烧排骨。

既然两口灶都用着,杨思楚正好把菠菜捞出来,用力攥干水分,切成段,加入盐、米醋、生抽以及少许糖、少许蒜末,搅拌均匀。再抓一小把炒好的花生米,搓掉外面的红衣,用擀面杖碾碎,洒在菠菜上。

这空当,丸子已经浮在汤面上了,杨思楚将切好的冬瓜倒进去,盖上锅盖,转身将红烧排骨盛出来,洒少许炒好的白芝麻在上面,接着开始炒山药。

清炒山药是道快手菜。

热锅凉油,炒香葱丝,加入黄瓜片、胡萝卜片以及三五朵木耳,迅速翻炒几下,再将沥干水的山药片倒入,翻炒三五分钟就可以出锅,此时汤里的冬瓜也已经变得透明。

杨思楚调好味道,将汤盛在大碗里,洒上少许香菜末。

不大的饭桌上满满当当地摆着四菜一汤。

油汪汪泛着金黄色的红烧排骨,散发着馥郁香气的香菇鸡块,青翠碧绿的凉拌菠菜,最好看还是那盘清炒山药,雪白的山药中间点缀着翠绿的黄瓜片、橙红的胡萝卜以及黑色的木耳,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正中的那盆冬瓜丸子汤也非常夺目,晶莹剔透的冬瓜,圆润小巧的丸子,搭配着绿色的香菜和红色的枸杞,构成了一副颜色动人的图画。

范玉梅感叹不已,“要不是我亲眼看着,真不敢相信这桌菜是阿楚做的……亲家太太有福气,生养了这么漂亮又能干的闺女。”

廖氏脸上浮起与有荣焉的骄傲,“跟她爹学的,案上功夫一般,炒菜确实比我强。这些年,逢年过节都是她操持饭菜。”

一边说着一边给范玉梅盛了碗冬瓜汤,“尝尝合不合胃口?”

冬瓜入了味,糯软鲜美,而丸子只有龙眼那么大,正好一口一个。

范玉梅赞不绝口,“好吃,很好吃。”

又逐样尝了其它菜,不住嘴地夸赞味道好,尤其山药脆生生地稍微带着丝甜,让人吃了一口还想再吃一口,放不下筷子。

这餐饭,范玉梅吃得心满意足,菜的口味倒是其次,陆家十几位厨子,个个都有拿手的菜。

让她高兴的是杨思楚。

时不时帮她夹菜,“伯母尝尝排骨,炖得很烂糊。”

“伯母吃点菠菜,里面放了一点点蒜末,解腻。”

“伯母再吃块山药,山药温养胃。”

那一把声音轻柔软糯,说出来的话直直地甜到她心底。

陆靖寒何曾有这般贴心贴肺的时候?

范玉梅暗暗地骂自己儿子被猪油糊了心,有这么好的媳妇儿,还搭理苏心黎干什么?

苏心黎嫌弃梅董事的儿子沾花惹草,她又能好到哪里去,不也先后交往了好几个男人,其中还有个没开化的西洋人,露出来的胳膊上全是毛。

真正是臭鱼找烂虾,乌龟配王八,天生就是一对。

范玉梅下定决心,回去之后定要好好敲打敲打陆靖寒,要是把杨思楚气跑了,这个儿子她也不要了。

送走范玉梅,廖氏指着旁边椅背上搭着的缎面,问道:“找出来这个干什么,想拿我的东西讨好你婆婆?”

杨思楚红着脸分辩,“没有,我是拿出来看看颜色,想给陆伯母打算做条裙子,没说用您的布。”

廖氏笑道:“用就用吧,陆家先先后后送来那么多东西,我心里有数。你知道讨好婆婆,可日子还是两口子过,男人跟你一条心,日子才能过得舒坦。”

杨思楚“哼”一声,“我得复习考大学,这会儿没空。”

就知道嘴硬!

廖氏看破却不说破,将碗筷子收拾到厨房。

第二天放学时候,杨思楚就在校门口见到了秦磊……

作者有话说:和好呢,还是不和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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