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变故 他那个婆娘跟疯狗似的,见谁咬谁……

星期天。

陆靖寒按照约定时间准时来到枫叶街, 离着老远就看到了杨思楚,

她穿了件玫红色细格子夹棉旗袍,墨发披散在身后, 鬓角斜斜地别了对镶着红玛瑙的发卡。

耳垂上戴着镶了红玛瑙的耳坠。

整个人俏生生地站在街口, 像朵刚刚绽开的海棠花,娇艳而不失娴雅。

杨思楚上了车, 紧挨着陆靖寒坐下, 先跟秦磊打了招呼,随即认真地说:“五爷, 今天除了照相哪里都不去, 中午我回面馆吃饭, 下午要学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浪费时间。”

听起来好像很不客气, 可她声音软糯, 眸光晶亮, 唇角带着欢喜的笑意, 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心情好起来。

陆靖寒从善如流,“好, 我也在面馆吃。”说着递给她一个纸包, “经过味美时买了酥饼, 娘说你喜欢吃椒盐味的。”

杨思楚弯起眉眼, “伯母真好,还是春天的时候我提过一句,说椒盐的比甜口的好吃。五爷替我谢谢伯母。”

陆靖寒握住她的手,“昨天家里来客人,娘特意穿了那条暗红色缎面裙子,很有面子。”

杨思楚一猜就知道怎么回事,略带遗憾地说:“可惜我不会裁袄子, 等有空学一学,给伯母做件家常穿的袄子。要不咱们去百货公司买一件吧,要是家里再来客人,伯母还能再炫耀一次。”

陆靖寒乐不可支,“今早娘也这样说……假如你是娘的闺女,娘肯定特别高兴。”

杨思楚微微歪了头,问道:“五爷也高兴吗?”

陆靖寒立刻醒悟到什么,手指用力,捏了捏杨思楚掌心,低声道:“不可能。”

杨思楚笑得不可自抑,轻轻靠在了陆静寒的肩头。

到了照相馆,杨思楚先照了正襟危坐的证件照,又参照摄影师的建议在不同背景下拍生活照。

杨思楚本就生得漂亮,被明亮的灯光照着,更是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宛若春风拂柳,透着股纤弱娇柔的气质。

尤其莲子米大小的红玛瑙耳环莹润亮泽,衬着那张净白的小脸仿佛白玉般光洁。

耳环以及她腕间时隐时现的红玛瑙镯子都是陆靖寒亲自到百货公司一样样挑选出来的,还特意配了发卡,作为她的生辰礼。

以往总不见她戴,还以为不喜欢。

没想到今天戴上了。

陆靖寒唇角翘起,心里有种不可言说的微妙感。

杨思楚照完了,快步走到陆靖寒面前,轻声问道:“五爷,你跟我一起照个合影好不好?”

她微低了头,如瀑的墨发倾泻而下,散出浅淡的茉莉花香。

陆靖寒有些犹豫。

他好几年没有照过照片了——自打受伤后,再没照过。

杨思楚嘟着嘴恳求,“就照一张,我想镶起来摆在书桌上……要是学习累了就看一看。”

陆靖寒说不出拒绝的话,低低应了声“好。”

两名店员迅速摆好椅子,秦磊过来搀扶时,陆靖寒摇了摇头。

杨思楚猜想陆靖寒不愿意当众折腾,只让摄影师找了块红布,将轮椅稍作装饰,她则坐在陆靖寒身旁的椅子上。

摄影师在镜头后面喊,“两人稍微靠近一点,小姐很好,稳住不要动,先生太严肃,要笑一笑。好!”

店员摁亮镁光灯的瞬间,杨思楚忍不住侧头。

摄影师摁了快门,“小姐刚才动了,不要动,再来一张。”

陆陆续续拍了五六张胶片才满意。

胶片要五天之后才能冲洗出来。

杨思楚跟摄影师说好一寸的洗五张,两寸的洗五张,其余的都要洗两张,下个星期天来取。

约定好了,再回头,看到陆靖寒默默地坐在旁边,神情黯然。

虽然近在咫尺,可感觉中间像是隔着千万里般疏离。

远不如在畅合楼那般自在自如。

而前世的那张结婚照,是找了摄影师到家里拍的。

事实上,前世的陆靖寒极少外出,即便外出也很快回来,因为在外面,不管用餐还是如厕,都非常麻烦。

而且会引人旁观。

杨思楚不由后悔。

她不应该这样强行地要求陆靖寒什么,但她又很渴望跟他在一起,比如看电影、下馆子或者什么也不干,就只是手拉着手在路边慢慢散步。

可即便这样的小事,现在看起来似乎也不太可能。

杨思楚走近前,握住了陆靖寒的手。

陆靖寒仰头,对上她的眼,那双漂亮的眼眸里似是盛着一泓潭水,里面清清楚楚映出他的面容——淡漠,以至于有点冷厉。

而杨思楚的眸子里写满了愧疚。

分明她不曾做错什么,只是要求照张相片而已。

陆靖寒深吸口气,柔声问道:“下个星期天能冲印好是吧,咱们一起来取……现在去百货公司?”

杨思楚笑着点了点头。

百货公司通常把最昂贵的东西放在一楼,比如珠宝首饰、化妆品以及香烟、名酒等。二楼主要卖男人的服饰,如西装、长衫、皮鞋、皮带等。女装柜台则在三楼。

杨思楚跟秦磊低语几句。

不多时,钱经理就急匆匆地出来,将两人请到经理室,又吩咐伙计去拿衣服。

两个伙计抱了十几件下来,都是范玉梅的尺码。

考虑到范玉梅也是在家的时候多,衣着舒适最重要,杨思楚挑了两件薄棉大襟袄,一件是品绿色绣着缠枝莲花,另一件是绛红色绣了银色的如意纹。

一晃儿就到了中午。

两人按约定回面馆吃面,刚走到晓望街,只见路旁站了一大圈人,将街口堵得水泄不通。

秦磊将车停到路旁,先下去看了看,暗叫声不好,对陆靖寒道:“五爷,像是有人在面馆闹事。”

杨思楚顿时急了,顾不得陆靖寒,拉开车门跳下去,撒腿往面馆跑。

隔着人群就听到王皎月尖利的嗓门,“……你安得什么心思我不知道,到了星期天就来这个面馆坐着,是不是被那个贱货勾了魂?”

杨思楚奋力从人堆里挤进去,看到李承轩被一个挺高大的男人扭住了胳膊,雪白的围巾一头绕在颈间,另一头耷拉在地上,那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也在地上躺着。

王皎月手里拿根簪子,骂一句,就戳一下李承轩胳膊。

李承轩弯着腰,疼得“哇哇”乱叫,却始终挣不脱那个高个男人的手。

李太太既想着抢夺王皎月手中簪子,又惦记着把儿子从高个子男人手里解救出来,两下里奔忙,急得直跺脚。

杨思楚顾不上看几人狗咬狗,快步窜进面馆。

面馆一片狼藉,桌椅横七竖八地倒着,有两把椅子散了架,地上满是盘子的碎瓷片、汤面的汁水以及各种卤子。

两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仍然拎着椅子腿见到什么砸什么。

而郑三一手握着一把菜刀挡在面馆后院,他脸上明晃晃好几道血痕,脑门也肿了好大一片。

廖氏和郑三嫂躲在身后,看起来好端端的没啥大事,只是头巾歪歪斜斜着,鬓发也凌乱不整。

见到杨思楚,其中稍胖点的男人挥着手里的椅子腿道:“滚,别碍老子的事。”

另外那个瘦子却不怀好意地笑笑,“小娘们长得不赖呀,乖乖叫声爷,爷好好疼你……”

话音未落,只听破风声响,瘦子“嗷”一声惨叫,抬手捂住了下巴,指缝间慢慢有血渗出来,滴滴答答往下滴。

秦磊傲然近,带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有种的再说一句试试。”

瘦子捂着下巴不敢言语,胖子兀自不服,抡起椅子腿,“操,试试就试试。”

秦磊骤然抬脚,胖子尚未反应过来,已经像风筝般落在门外,差点砸到李承轩头上。

而李太太终于牵制住王皎月,用力将簪子夺了下来。

秦磊已然追了出去,抬脚踩在胖子脑门碾了两下,“再试试?”

胖子双手合十,不停地告饶,“爷爷饶命,孙子不敢,不敢!”

秦磊冷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他,走到李承轩面前,问道:“你是杂货铺姓李的?”又指着王皎月,“你是贵恒日化姓王的?”

王皎月叉着腰昂着头道:“是又怎样?”

秦磊掰动几下手指,指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我通常不打女人,可要是不识相,我也就不管什么男人女人了。”

说罢,对着人群拱拱手,沉声道:“众位街坊邻居都瞧见了,杨家面馆一直本本分分地做生意。这对姓李的狗男女平白无故找人把店面给砸了。这叫孤儿寡母的怎么生活?秦某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今天他们怎么砸的,明天就原样盖回去。各位乡亲先散了吧,明天辛苦过来监个工。”

人群“呼啦”散开,露出马路对面的陆靖寒。

他静静地坐在轮椅上,身姿笔直,神情冷峻,仿若亘古不变的雕像,又像是屹立不动的苍松。尽管腿脚不便,可只要他在那里,就教人莫名的安心。

秦磊低声跟他说了几句,推着他走到面馆门口。

杨思楚扶着廖氏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瓷片走出来。

廖氏咬牙切齿地骂:“李承轩真不是个玩意儿,自己家里的事情搞不掂,就知道祸害咱们……幸好你今天没在,否则还不定发生什么。他那个婆娘跟疯狗似的,见谁咬谁。”

陆靖寒温声道:“伯母,您跟阿楚先回去,这里交给我处理。您的两位伙计有地方住吗,要不我安排个住处?”

郑三嫂忙道:“就只前面被糟蹋得不像样,后头没事,能住人。再者,我跟当家的住在这里还能看着点门户,厨房里什么都有,做饭也不成问题。”

陆靖寒点点头,目光落在杨思楚身上,神情好像冰雪消融般,立刻和煦起来,“阿楚,你回去吃点东西,别饿着肚子。这里不用担心。”

杨思楚轻轻“嗯”了声,扶着廖氏往枫叶街走。

走不多远,廖氏突然落了泪,“阿楚,要是面馆没了,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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