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照片 四目交投的瞬间,摄影师摁下了快……

杨思楚安慰道:“有五爷在, 娘不用担心,最多花点钱把面馆重新收拾一下……实在不行,就把面馆转让出去, 银行里的钱也足够花用。”

“不行, 那些钱不能动。”廖氏胡乱抹两把泪,长长叹口气, “李承轩就是欺负咱们两个妇道人家, 要是你爹在,早就提着脖领子把他撵出去了, 何至于这么嚣张。”

杨思楚深以为然。

早在一年前, 她就跟李承轩断了往来, 只不过因为开店, 不能拦着客人上门, 难道王皎月心里不明白?

就是单纯地想欺负人罢了。

走到半路, 瞧见了杨思秦。

杨思秦关切地问:“二婶, 阿楚姐,听我娘说有人在面馆闹事, 我正要过去看看。闹事的人走了没有, 你们没事吧?”

杨思楚笑笑, “没事儿, 那些人已经走了。”

杨思秦沉默一会儿,又开口道:“阿楚姐,你之前对我的好,我都记得。”

说罢,小跑着回了家。

屋里陈氏仍在跟张红玉闲聊,“……这一年来,打扮得花枝招展, 门口时不时停着汽车,指不定在外面做什么勾当?”

张红玉道:“过年时候,思燕不是说西院跟陆家的少爷有交情?”

“有交情还能让李家欺负成这样?”陈氏撇下嘴,“肯定早断了,否则都一年了,早接回家当姨太太了……没准跟李家少爷勾勾搭搭,这不让正头婆娘找上门了?”

张红玉叹道:“思楚不是这样人。”

说着话,见杨思秦进门,便问:“面馆那边怎么样,二婶她们还好吧?”

杨思秦道:“走到半路看到二婶了,都好着。面馆那边也散了。娘早点告诉我就好了,还能给二婶帮把手。”

“毛还没长齐,帮个屁!净会招惹是非。”陈氏叱他两句。

陈氏本来想留在外头看热闹,但她跟廖氏是妯娌,外头提起来都是杨家人,倒不好袖手旁观。

只得恋恋不舍地回来,却打发杨思秦去听个信儿。

没想到杨思秦倒想逞英雄,也不看看自己跟豆芽菜似的,能经得起对方一拳头?

陈氏瞥眼杨思秦,没好气地说:“没事干赶紧念书去,你大哥高中没考上,你大姐倒是考中了,就念了一年……听说思楚要考大学,一个丫头片子考什么大学?你倒是要好好用功,考个大学给家里长长脸。”

杨思秦嘀嘀咕咕地进了自己的屋。

而西院的杨思楚已经摊出来两张鸡蛋饼,家里还有早上剩下的小米粥和咸菜,母女俩凑合着吃了。

廖氏重又提起先前的话头,“阿楚,我寻思着去善堂抱个孩子回来养,你觉得怎么样?等明后年你出嫁了,还能跟我做个伴儿。”

杨思楚想一想,开口道:“娘最好找个岁数小的,也别太小,太小了带着累,三四岁就行。”

廖氏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三四岁或者四五岁都行。先前跟郑三家的商量过,再过两年,要是她还生不出来,也去抱一个。就是不知道抱个男娃还是女娃,男娃能支应起门户来,就怕长大之后娶了媳妇忘了娘,我还不是个亲娘。女娃贴心,以后招个上门女婿也挺好。”

杨思楚打趣道:“要不就抱两个,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哪能挣得出那么多张嘴吃饭?”廖氏白她两眼,继续道:“还得看看有没有毛病,性子好不好?你要是不反对,这几天我就抽空去趟善堂,多跑几家,好好挑挑。”

两人说会了话,廖氏终究惦记着面馆,便道:“我过去看看,先把满地的碎瓷片收拾了,别进进出出扎着脚。”

杨思楚道:“娘稍等会,我把碗筷子洗了,咱们一块过去。”

廖氏连忙阻止,“你还是在家看书吧,免得沾惹些是非身上。”又瞧了眼她腮旁的耳坠子,“玛瑙的还是比翡翠好看,翡翠显老气,这副坠子衬着脸色格外好看……镯子戴着留点神,别磕着。”

杨思楚笑道:“我这就摘了。今天照相才戴的,照了单人照,还跟五爷照了几张合影,等下个星期洗出来给您看看。”

廖氏愣一下,没作声,整理好头巾出了门。

太阳西落的时候,廖氏提着竹篓回来,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阿楚,李家的杂货铺也被人砸了。”

杨思楚疑惑,“怎么回事儿?”

廖氏眉飞色舞地说:“说是有个男人去打酱油,闻着味儿不对,分量也不足,就跟李太太争执起来,正争吵的时候,那个男人的婆娘去了,骂骂咧咧地说家里等着用,男人迟迟没回来,原来这里有个姘头牵绊着……”

杨思楚不由挑眉,这说辞岂不是跟王皎月如出一辙。

廖氏续道:“那婆娘嗓门大,很是泼辣,一边指着李太太鼻子骂,一边拿着货架的东西往大街上扔。既扔出去了,还能没人捡?”说着掀起竹篓上蒙着的蓝布,“郑三家的捡了两包洋火,两包蜡烛,还有一盒香胰子,分给我这些。”

杨思楚探头看了看,问道:“娘没去捡?”

廖氏答:“我倒是想去,又寻思还是避点嫌疑好,就不凑这个热闹了……阿靖办事真是利落,我过去的时候,已经有四五个人在收拾了。地面擦得干干净净,桌椅板凳也都摆好了。就是椅子坏了好几把,有两张桌子晃晃悠悠的,怕是用不住……本打算留他们吃顿饭,他们说已经收了工钱,饭就不吃了。我就把厨房里的几样菜拿了回来。”

杨思楚觑着廖氏脸色,见她已不像中午头那般凄惶,也便放下心来,笑着说:“娘歇会儿,我去把饭做上。”

一夜无事,第二天杨思楚照样上学,但总还是惦记着家里,最后一节课便没有上,跟韦老师请了假。

面馆里已经是焕然一新,墙面溅上的汤汁已经被铲掉,重新刷了洋灰,干干净净;原先的桌椅也都堆在外面,换成了新的;被打破的粗瓷碗和碟子都换成精美的青花瓷;而昨天那几个抡着椅子腿打砸的男人正拿着尺子在量门窗的尺寸,完全没有了昨天那副嚣张的气焰。

杨思楚正打量着,有人跟她见礼,“见过二小姐。”

是个四十四、五岁的男人,身材瘦削,穿件深褐色绸面长衫,蓄着两撇羊角胡,看着挺和善。

男子笑一笑,“我姓朱,贱名朱平,是跟从楚二爷的,先前在码头见过二小姐……二爷把面馆这边交给我来处理。”

杨思楚忙招呼道:“朱管事辛苦。”

“不辛苦,应当的,应当的,”朱平态度非常客气且谦和,指着那几个男人道:“我看门窗有些年岁了,正好都换一换,安上玻璃,比油纸透亮,有个三五天就能做出来。小姐看还有哪些地方需要修缮?”

杨思楚环顾一下四周,“已经非常好,太破费了。”

朱平笑道:“小姐不用担心花费,这才百八十块钱,王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叠票子,“工期按着五天算,每天估摸着五块钱的利,王家应允按双倍补偿面馆的损失。”

就是说,王家除了整修面馆之外,还把关门歇业这几天的损失给补上了。

这倒不错!

杨思楚毫不客气地收下,从中抽出几张递给朱平,“天气冷,您打壶酒暖暖身子。”

朱平再三推拒、坚辞不受,“当不得小姐赏,我要接了您这钱,回头二爷那里没法交待。”

他既如此说,杨思楚只好作罢。

吃过晚饭,廖氏凑在灯前数了两遍票子,满意地说:“足足五十块,夏天的时候一个月差不多能有这些,现在每月挣不到四十块,五十块的误工损失着实不少……这下,面子里子都有了,再让他砸两回也使得。”

早上,李太太拖儿带女地在面馆门口打滚撒泼,非得讨要个说法。

廖氏紧闭着门不搭理他们。

没多久,朱平带着人来了,昨天砸店那三人在门口跪了半小时。

后来又有一帮人押着李承轩和王皎月两口子来道歉。

王皎月有孕在身没有跪,李承轩却是正经地磕了三个响头,说自己被猪油迷了心,胡说八道,一边说一边扇自己的耳光。

李太太在旁边看傻了,哭着骂着说他是孬种,自己家的店被砸,连个屁没有,反而低三下四地给个寡妇赔礼。

李承轩死拖硬拽地把他母亲带走了。

接着朱平放了一挂鞭炮除晦气,开始整修面馆。

响亮的鞭炮声把左邻右舍都吸引过来。

大家眼睁睁地看着昨天耀武扬威的那群人,今天又是怎样卖力地干活,也眼睁睁地看着一辆接一辆四轮大车拉来崭新的桌椅、成箱的瓷器。

廖氏真正扬眉吐气了一把,就连郑三,往常最勤劳的人,也搬了把椅子悠闲地坐在门口看热闹。

杨思楚听着廖氏的转述,笑道:“有过这一遭,以后晓望街的人就不敢轻易欺负咱们了。”

廖氏叹口气,“往常街坊邻居有点摩擦,我都寻思能忍则忍,免得闹大了更吃亏。咱们不惹事,可事情免不了惹到咱头上来。这次幸亏有阿靖……我没儿子,却有女婿给撑腰。”

言语间,颇有些骄傲的架势。

杨思楚抿嘴笑了笑。

星期天中午,杨思楚跟陆靖寒把相片取回来,看到面馆的门窗已经安好了。

朱平近前跟陆靖寒打招呼,“五爷看着还有什么吩咐?”

陆靖寒略略扫两眼,见窗棂漆成墨绿色,玻璃窗擦得干净而明亮,墙面坑洼的地方均已修补过,遂点点头,“不错。”

朱平又道:“杨太太提起想到善堂抱个男娃回来,我寻思与其在杭城找,不如到临安或者富阳等地,或者请托林姑爷在绍兴善堂抱一个。”

杨思楚有些诧异。

陆靖寒侧过头看向她。

杨思楚笑着解释,“前阵子我娘提过,明后年家里只剩下她一个,想抱个娃作伴,要不就太孤单了。”

她不解的是,廖氏竟然会跟朱平说起这件事。

陆靖寒稍作思量,对朱平道:“你跟二爷说一声,给林牧扬写封信,请他多费心……相貌倒是其次,周正即可,品性要好,看着壮实点的。”

意思就是想在绍兴找,绍兴离杭城一百多里。

离得远,将来上门寻亲的几率也小,可以省掉许多麻烦。

送走陆靖寒和朱平等人,杨思楚把相片拿给廖氏看。

肤色白净、乌漆漆的眼眸如秋水般明澈,隐约含着笑意,

摄影师的技术不错,照得非常清楚而生动,显得杨思楚比她本人更加稚嫩些。

而双人照则中规中矩,两人并排坐着,神情略有些严肃且拘谨。

廖氏仔细端量番,笑道:“阿靖生得一副好相貌,眉眼开阔,这样的人大气豁达。你的眼睛像你爹,心思重,爱钻牛角尖。当初你爹有啥事儿就喜欢闷在心里,非得我几番试探才肯说……否则也不至于忧思过重气结于心。”

杨思楚反驳,“我才不爱钻牛角尖。”

或许前世她的确没长嘴,也没长眼,可是这一世她已经在改了。

不过有张相片,她仍是瞒着廖氏,没给她看。

是她跟陆靖寒的合影。

摄影师让他们把头靠近一些,在靠近的时候她忍不住抬头看了陆靖寒一眼,而陆靖寒恰恰也在低头看她,四目交投的一瞬间,摄影师摁下了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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