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惊喜 我能自己站起来了

范玉梅既觉好笑, 又觉好气,轻轻叹一声,“阿楚, 委屈你了。”

“既然娘这么想, 那我这趟就没白来,”杨思楚笑着站起身, “娘歇会儿晌觉吧, 我回了,待久了怕阿靖着急。报纸留在娘这儿, 您别忘了帮我出气。”

范玉梅笑着应道:“忘不了, 你回吧。”

杨思楚走出萱和苑, 正瞧见陆靖寒站在原先的竹林那里, 身上仍然是先前那件浅绿色衬衫, 臂弯里却搭着一件浅蓝色呢子大衣。

很显然呢子大衣是带给她的。

候着杨思楚走近, 陆靖寒将大衣递给她, “天冷,穿上吧。”

杨思楚没好气地说:“既然知道天冷, 怎么自己不穿件厚衣裳?”

“我不冷, ”陆靖寒伸出手, “你试试, 手不凉。”

杨思楚握上去,确实不凉,甚至是暖暖的。

陆靖寒手下用力,将她拉到怀里,单臂环住她的腰身,口中气息热热地扑在她耳畔,“跟娘说什么了?”

“告状, ”杨思楚嘟着嘴,“娘说回头揍你……你为啥不进去,非得等在外头,使苦肉计?”

“怕挨揍,”陆靖寒低头在她脸颊亲一下。

杨思楚“噗嗤”笑出声,左右看两眼,见四下无人,踮起脚用力咬在陆靖寒唇上,恨恨地说:“惩罚你,谁让你不信我?”

陆靖寒对牢她的双眼,柔声问:“不生气了?”

“还得咬一下,”杨思楚张手攀住他脖颈,仰起头,轻轻啃咬着他的唇。

陆靖寒旋即由被动转为主动,封住了她的气息。

杨思楚软软地靠在他肩头,低声解释,“本来没生气的,就是想让你哄哄我。你解释过就够了,可你让我找秦大哥求证。你觉得我会更相信秦大哥吗?”

“是我的错,”陆靖寒垂眸看着怀里娇羞而又不失明媚的小妻子,心里的柔情仿似石子投入湖面,层层叠叠地荡漾开来,声音越发地温柔,“阿楚,其实我很怕,怕你不理我,怕你离开我。有天晚上突然做了个梦,梦见你说离婚,要到别的地方去……醒来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很绝望。”

杨思楚凝望着他的眼,“我哪里都不会去,如果没在家,就是在学校里或者坪山路,你总能找得到我。”

陆靖寒点点头,“我去学校了,看着你跟个短头发的姑娘一起去教室,我就回来了。”

“是张秀敏,她上个月把头发剪短了。你哪天去的学校,我怎么没见到你?”

陆靖寒微笑着道:“我站在那两棵槐树下面,离教学楼有点远……没想打扰你上课,看到你就安心了。”

杨思楚深吸口气,“哥哥,要是你星期三或者星期五下午没事就去找我吧,我请你吃食堂。食堂里的小炒肉和家常烧豆腐做得很好吃。”

陆靖寒笑着答应了。

杨思楚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当时秦磊也在场,为什么会让记者带着胶卷离开?依照他的能力,把胶卷要出来不成问题。

而前世,如果李承轩真是为了图纸找上她,那么是谁将陆靖寒绘制了武器改良图透漏出去的?

陆靖寒身边的“三叉戟”都有可能,唐时跟魏明受过陆家大恩……会不会是秦磊?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秦磊极受陆靖寒信任,可以任意进出书房。

而前世的她,从没有踏入书房半步。

假如秦磊想拿到图纸,还需要拐弯抹角地通过李承轩?

而且秦磊先先后后帮过她那么多次。

杨思楚惭愧不已,她不应该怀疑到秦磊身上。

也不会是其他侍卫,因为他们都知道,前世的自己跟陆靖寒并不亲近。

那么会是谁呢?

***

星期一早上,陆靖寒送了杨思楚上学,再到萱和苑时,免不了被范玉梅唠叨,“你是我生的儿子,我自然相信你行得正立得端,可别人会怎么谈论阿楚?你好歹也替她想想。”

陆靖寒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说:“我看到有两人在拍照,当时只想早点回家,就觉得我跟宋老板离得不算近,旁边还有秦磊和戏院一个打杂的,没想那么多……以后会注意。”

范玉梅看着他,忽而笑了,“先前我跟你说话,你要么跳脚要么吹胡子瞪眼,就没有好好听的时候。突然不跟我针尖对麦芒了,还有点不习惯。”

陆靖寒眉梢高高挑起,“娘想吵架,儿子可以奉陪。”

“我是吃饱了撑得,给自己找气生?” 范玉梅拍他手臂一下,叹道:“你们成亲快半年了,阿楚肚子有没有动静?有天蒋夫人过来,提起吴老板的儿媳妇,进门刚两个月就怀上了。”

陆靖寒道:“孩子的事儿不着急。”

“怎么能不急?”范玉梅朝致远楼的方向指了指,“大房的孙女都有了,老二也在张罗着成亲。阿楚上学要上四年,每个星期才在家一天。天天不在一起,能怀上孩子?其实蒋夫人说得也有道理,像咱这样人家,不见得非得念大学。”

陆靖寒面色有些沉,“娘,阿楚想读书,而且她也有这个能力,我当然支持她。孩子的事儿,您别在阿楚跟前提,她几时怀上就几时要。我不想让阿楚烦恼,只喜欢看她笑。”

尤其杨思楚笑起来甜美,腮边一对梨涡时深时浅,灵动之极。

每次看到她笑,天大的烦恼都没有了。

昨晚,他帮她洗脚,看着那对白净纤巧的脚,忍不住挠她脚心。

杨思楚怕痒,一边笑一边躲闪着向他求饶。

他趁机威胁她,杨思楚若不应允,便挠她痒痒。

两人痴缠大半夜,他得了满足,也将杨思楚伺候得饱足。

再过些日子,朱平拎个小皮箱悄没声地进了畅合楼。

小皮箱里摆着满满当当全是十两一根的金条,约莫三十根。

广德山匪是块硬骨头,难啃,可肉挺肥。

楚元信得了三百支匣子枪,四十支汉阳造,两万发子弹以及这一小皮箱金条。

其他银元美钞、珠宝首饰和田产房契等都给了顾少辛和姚师长。

进了腊月,杭城罕见地飘了雪粒子。

雪下得不大,落地即化,在地面结成薄薄的一层冰霜。

秦磊独自来接杨思楚,“路面太滑,五爷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没过来。”

杨思楚立时急了,“摔得重不重,有没有磕到哪里?”

“不重,不重,”秦磊连忙回答:“冬天穿得厚实,没磕着,就是……可能蹭破手了。”

杨思楚稍微放下心来,却又问道:“是在哪里摔的,路面清扫了没有?”

秦磊笑笑,“就在畅合楼院子,早起时候没注意青石板上结了冰,这会儿暖了,冰早就化了。太太回去时也当心,别踩青石板。”

车子进了陆公馆的大铁门,一直开到畅合楼门口才停。

杨思楚拎着包裹急匆匆往里走。

陆靖寒坐在客厅太师椅上,正在看报纸,瞧见包裹得圆鼓鼓的杨思楚,架着拐杖站起来,笑道:“阿楚回来了,冷不冷?”

杨思楚顾不得摘围巾,急步上前,先抓了他的手看,“有没有事儿?”

陆靖寒两手翻个面,“没事,连皮都没破。”

“腿呢?”杨思楚弯腰去捏他的腿,“腿伤着没有。”

“没有,毫发未伤……是秦磊怕路滑,没让我出门。”陆靖寒扒拉开她脸上的围巾,在她唇边轻轻一吻,笑道:“凉。冷不冷?”

“不冷,我穿得多,都快走不动了。”杨思楚摘下大毛围巾,把棉外套脱下来,露出嫩粉色的薄棉旗袍,“这会轻快多了。”

因为适才着急,杨思楚脸颊泛着浅浅红晕,漂亮的杏仁眼乌漆漆地,蕴着情意。

陆靖寒微弯了身子,张手将她抱起来。

“你,你能站稳了?”杨思楚惊喜不已,连声道:“快放我下来,别压着你,你撑不住。”

“阿楚别动,要是乱动的话,我就真的站不稳了。”陆靖寒抱着她,一直走进卧室,轻轻将她放到床上。

杨思楚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身姿笔直的男人,微张着嘴,说不出话。

陆靖寒后退两步,转个圈,再转个圈,走近前,微笑着道:“阿楚,我能站起来,能走了。”

杨思楚如梦方醒,眼泪“哗”地淌落下来,“阿靖”,甫开口,便哽住。

“阿楚,”陆靖寒俯身亲吻她的脸,又亲她的眼,再抬头,眼圈有些微红。

他吸口气,低声再重复一遍,“阿楚,我能自己走路了。”

杨思楚抬手抹一把泪,想笑,可嘴角一撇,眼泪又往下滚,索性扑在陆靖寒胸前,用他的衬衫擦了泪,才哽噎着问:“阿靖几时会走的?”

想了想,又拉着陆靖寒在床边坐下,“歇会儿,站久了腿疼。”

“阿楚,”陆靖寒唤一声她的名字,想说他是个男人,才只站了一小会儿,没那么娇气。

却没说出口,顺从地在她身旁坐下,张手将她揽在怀里,柔声道:“上个月能扶着柜子慢慢走,后来就试着自己挪步子,开始走不稳,这两天才觉得稳当了。阿楚,我可以陪你逛百货公司,陪你看电影、听戏,还有照相。这次咱们站着照,摆一些摩登的姿势。”

杨思楚笑着滚进他怀里,问道:“你可告诉娘了,娘若是知道,肯定欢喜。”

她腮旁泪痕犹存,眼里却漾满了笑,被泪水浸润过的眸子,亮得如同仲夏夜漫天的星子。

陆靖寒情不自禁地吻在她眼皮上,低笑道:“还没告诉,等吃晚饭时再说……你饿了吧,午饭怕是摆好了,我抱你过去。”

不容杨思楚拒绝,已打横将她抱起来。

杨思楚双手揽在陆靖寒颈后,以便他更吃得住劲儿。

刚到饭厅,已挣扎着下来,不迭声地问:“你累不累,腿疼不疼?”

望着她眼中不加掩饰的关切,陆靖寒心中有股酸酸软软的情绪喷涌而出,他抓起杨思楚的手,拢在掌心,紧紧地握住,就像是要把面前温柔俏丽的小妻子牢牢地牵系在心底。

许是阴天,才刚四点半,天色已经暗下来。

雪粒子早已停了,地上仍是湿漉漉的。

院子里点了油罩灯,朦朦胧胧地散发着微光。

杨思楚特地带了手电筒,又迫着陆靖寒拄了根文明棍,以免路滑摔着。

两人慢慢走着,陆靖寒絮絮地跟她讲起美雅服装店,“这半个月生意非常不错,尤其镶着兔毛领的旗袍卖得最好,娘跟青菱忙不太过来,朱平给介绍了一个妇人,每天过去半天,能替换一下娘……小琪成绩很好,算数得了优。”

杨思楚鼓鼓腮帮子,“我上国小和国中的时候也是优,不但算数,国语和英文也都是优……要不怎么考得中武陵高中?”

陆靖寒莞尔,用力握了下她的手,“你现在成绩怎么样?”

杨思楚叹一声,“说不上好,科目太多,内容也杂。那个统计学就不太容易。”

陆靖寒笑道:“你不需要跟我比……你尽力即可,不需要全优。”

言外之意,他在大学时成绩也是全优。

杨思楚恨恨地掐他掌心。

嬉笑间,已走到萱和苑门口。

廊檐下亮着电灯,风吹动着电线,灯颤巍巍地晃动,暗黄色的光晕也跟着一颤一颤。

屋内有暄和的笑声。

这个时候竟然有客人?

杨思楚跟陆靖寒对视一眼,他们两在卧室厮磨了一下午,还不曾听说有客人来访。

杨思楚刚要推门,只听屋内传来妇人的声音,“……空无道长卜卦灵,方圆几十里都知道,那么多大姑娘小媳妇去进香,偏偏指了金叶说她是旺夫命,好生养。”

原来是表妹姚金叶。

夏天那会儿被范玉梅撵走了,时隔半年,还是舍不得陆靖寒这只香饽饽,竟然又回来了。

杨思楚似笑非笑地看向陆靖寒,陆靖寒沉着脸,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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