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孩子 没有男人不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屋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范玉梅指着匆忙站起来的姚太太和姚金叶道:“阿靖, 大冬天的,你表舅母和表妹专程来给你过生日。”

生日?

杨思楚一愣,恍然想起来陆靖寒的生日在腊月初三, 也就是明天。

这周, 她都在准备期末考试,忙得晕头转脑, 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也不曾给陆靖寒准备生日礼物。

姚太太从沙发上拿起个小包交给姚金叶,胳膊肘拐她一下。

姚金叶两手捧着, 挪动着小碎步走到陆靖寒面前, 怯怯地喊了声“五爷”, 就羞得低了头, 再也不言语。

姚太太笑道:“五爷腿脚不好, 金叶特地做了双护膝, 用了上好的棉花, 冬天里戴着既软和又保暖。”

“我不需要,”陆靖寒完全没有伸手接的意思, 只淡淡道:“老太太怕冷, 留着给老太太御寒吧。”

姚太太脸色丝毫未变, 依旧笑盈盈的, “也给老太太备着礼呢,上次来,金叶见老太太有条墨绿色的裙子很漂亮,也模仿着做了条……五爷的生辰,老太太最受罪,也是最高兴的人。”

这番话说得真是让人心里熨帖。

而裙子做得也着实用心,跟杨思楚之前做的那条很像。

不同的是, 杨思楚用得是缎面,而姚金叶用了丝绒,还特意在裙摆处绣了金黄色的长寿花。

杨思楚从来不知道,墨绿搭配金黄会这么好看,而且有种高贵的奢华。

范玉梅很高兴,拿在身上比试了好一会儿,赞不绝口,“在丝绒上绣花不容易,金叶有心了,回头我戴上金项链、金镯子就能出去参加宴席了。”

姚金叶腼腆地笑。

姚太太则道:“老太太喜欢就好,以后老太太想要什么样的衣裳裙子就吩咐金叶,自家量身做出来的,总比外面买的更合体。”

侧头叮嘱姚金叶,“跟在老太太身边可不许偷懒耍滑,得有点眼力价。”

意思是说,范玉梅已经应允留下这位“旺夫、好生养”的表妹了。

杨思楚看向姚金叶。

她比夏天那会胖了些,虽然仍是容长脸,但脸颊长了肉,多少带了些喜庆。

肤色也白净了,不像先前那般蜡黄,再加上细细弯弯的眉眼,看起来非常乖巧。

而且,尽管话依旧少,但并不给人唯唯诺诺的感觉。

跟夏天那会儿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前世范玉梅就很看好姚金叶,几次三番要纳给陆靖寒做小。

不知道这一世会不会范玉梅是否还会有这个念头。

想到此,杨思楚心底有些沉,连陆靖寒痊愈的喜悦都淡了几分。

陆靖寒敏锐地察觉到,淡淡道:“娘这里有客人,我跟阿楚就不多耽搁了。”

范玉梅道:“你表舅母大老远赶来给你庆贺生日,又是天寒地冻……”觑着陆靖寒脸色,转而道:“回去吃也行,明天中午早点过来,我吩咐了厨房加菜。”

陆靖寒神情未变,“我订了馆子,明天中午跟阿楚吃西餐。”

说着牵了杨思楚的手往外走。

杨思楚悄声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陆靖寒脸色几乎比地上的碎冰都冷,说出来的话也冲,“娘这是舒服日子过不习惯,想兴点风浪出来……”顿一顿,续道:“前天,蒋太太不知道说了什么,娘特地到畅合楼打听咱俩房里的事儿。”

两人说着话,只听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青萍小跑着上前,低声道:“五爷,五太太,舅太太是半下午时候过来的,问起五太太成亲这好几个月,怀上孩子没有,说有个什么亲戚成亲刚两个月就有孕,还说她们老家有个道长会看相也会卜卦,算出来表姑娘好生养……还说学堂里男人多女人少,老家有个女学生上学上的心野了,放假回家后就提出离婚,要婚姻自由……老太太听了之后,脸色不太好。”

杨思楚轻轻叹口气。

范玉梅这是想抱孙子了,先前一直压着念头,这会儿被姚太太勾出来,就有些不满。

可这种事又不是她能够决定的。

陆靖寒觑着她的脸色道:“娘的性情,我多少了解些。她向来精明要强,喜欢掌控别人。要是你过得不好,她会伸手拉一把,可要是看着你过得好,又想压你一头。”

意思就是说,范玉梅觉得杨思楚如今的日子过得太好了。

杨思楚不便评价,只微笑着说:“咱们顺便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好,”陆靖寒抬手替她拢了拢围巾,轻声道:“阿楚,现在的生活我很满足。至于孩子,有也罢,没有也罢……如果有了孩子,你肯定就顾不上我了,我不想被冷落。”

杨思楚真正展露出笑意,假意斥道:“已经而立之年,还想着跟小孩子争宠,幼稚!”

厨房里已经备好了饭,洋溢着馥郁的饭菜香味。

张管事笑呵呵地过来行礼,“老太太吩咐加了炸响铃和红烧肉,五爷、五太太还是在萱和苑用饭?”

陆靖寒吩咐道:“不要红烧肉,挑两样清淡点的送去畅合楼。”

杨思楚接着告诉赵妈,“明天早上帮我揉块稍硬点的鸡蛋面,不用太早,七点送到畅合楼,晚上还想包饺子,也麻烦你揉点面。”

府里众人的生日,张管事都牢牢记着,当即明白五太太是要亲自给五爷贺寿,忙不迭地道:“五太太放心,一定准时送到,饺子要包什么馅?”

杨思楚看眼陆靖寒,笑道:“肉三鲜吧,您备好料,我自己调味……跟面一起,四点左右送到畅合楼。”

两人前脚离开厨房,赵妈立刻跟张管事道:“五爷会走了,你看见没有,五爷是走着进来的?”

张管事瞪着眼,“废话,不走进来还能跳着进来?”

“不是,”赵妈急忙分辩,“他没拄拐杖,自己走进来的。”

旁边负责烧火的杂工跟着点头,“我也看见了,他拿了根文明棍,但是没拄,就在我跟前走过来走过去。我还以为眼花了。”

张管事好奇心起,挑了四样菜装盘,仔细地放在食盒里,亲自送到畅合楼。

陆靖寒在院子里跟秦磊说话,顺手将食盒接了过去。

张管事虽然没亲眼看到陆靖寒走路,可他身边没有拐杖倒是真真儿的。

一时,陆靖寒能走路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般,瞬间传遍了陆公馆。

范玉梅得知,吃过早饭颠颠去了畅合楼。

文竹说两人一早去坪山路看铺子。

等到中午时分,范玉梅再往畅合楼去,陆靖寒仍不在,文竹说昨晚秦秘书订了西餐馆,可能看完铺子直接去吃西餐了。

文竹所言没错,杨思楚正和陆靖寒在西餐馆。

冬日暖阳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照在两人身上,杨思楚穿件亮蓝色毛衣,一边喝着奶油蘑菇汤,一边笑意盈盈地看着陆靖寒切牛排。

他手指修长,骨节并不显,却非常灵巧,把牛排切得大小几乎一致。

切完,将盘子推到杨思楚面前,“煎到七成熟,很嫩。”

杨思楚笑问:“西洋人过生日讲究许愿吹蜡烛,阿靖有什么愿望?”

陆靖寒凝望着她,轻声道:“坐结行亦结,结尽百年月。”

杨思楚弯了眉眼笑,“阿靖,吃过饭去照相片好不好?我想每一年你过生日的时候,咱们都去照一张,等我们白发苍苍两眼昏花,再拿出来看,肯定特别有意思。”

陆靖寒笑着应允。

两人去照相馆照了相片再回家,张管事已经派人将面以及饺子馅送到了畅合楼。

文竹道:“厨房里还备了别的菜,五爷需要啥,随时吩咐人去取。”

陆靖寒想一想,商议杨思楚,“要不叫上秦磊他们一起,让厨房备几个菜?而立之年,难得有几个过命之交的朋友。”

杨思楚满口答应。

酒席是厨房准备,杨思楚就只管包饺子,好在厨房送来的面和馅并不少,三四个人吃也足够。

厨房太冷,杨思楚便往灶坑里填了两把柴火,将大炕烧得暖暖的,打算在炕上包。

陆靖寒自告奋勇地帮忙。

杨思楚拿起擀面棍给他做示范,“擀面皮时,右手轻轻摁住擀面棍,左手扯住面皮转着擀,要不饺子皮厚薄不均匀,没法用。”

陆靖寒心灵手巧,尝试三五个之后,就已经擀得像模像样了。

杨思楚又教他包饺子,“用竹片挑些肉馅放到面皮上,把面皮合拢,两只手攥着边儿挤一下,就包好了。”

陆靖寒跟着她依样学样,拿着面皮攥一下挤一下,肉馅便落到了案板上。

杨思楚乐不可支,放慢动作,耐心地说:“刚开始肉馅可以放少一点,两边合拢,沿着边缘一点点捏紧,这样也可以,就是包的比较慢,而且不好看,站不起来。我娘说,这种是懒人饺子。”

两人肩并肩坐着,陆靖寒稍垂眸就可以看到她的面容。

肌肤莹白,略略带了云霞的粉色,梨涡随着她的笑容时深时浅,灵动俏皮,而她身上有清雅的茉莉花香,丝丝缕缕地往鼻端袭来。

陆靖寒促狭心起,手指沾上面粉,抹在杨思楚脸颊,而后一点点舔舐掉。

杨思楚无语地瞪着他,“多大人了,连小进都知道大人干活的时候不能添乱。”

说笑间,两人包完了整整一盖帘饺子。

左边三排是杨思楚包的,个个昂首挺胸,像是胖乎乎的白鹅;右边两排是陆靖寒包的,有的躺着,有的歪着,有的瘪着肚子,有的则因为肉馅太多捏不拢而溢到了外面。

杨思楚指着那两排横七竖八的饺子,笑道:“这些专门煮给今天的寿星佬吃。”

天刚擦黑,大厨房便送了菜过来,足足四个食盒,共十二道菜。

杨思楚挑了几样自己爱吃的单独拨出来,在大炕上暖暖和和地吃完,就开始复习功课。

酒席摆在饭厅,陆靖寒特意开了一坛状元红。

隔着洞开的房门,杨思楚听到陆靖寒低沉好似大提琴般的声音响起,“我能有今天,全仰仗你们鞍前马后地奔波与扶持,说是生死之交也不过分。借着生日,敬大家一杯,也有些心里话想说。我有阿楚在身边,已经心满意足,就盼着你们也能尽早成个家,生个孩子,都老大不小了……以后不管是买房子还是置地置产,我一力承担。”

成个家,生个孩子……说到底,没有男人不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杨思楚轻轻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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