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续弦 老乡绅出五千块续弦

陆靖寒不作声, 只是看着杨思楚笑。

因为和了两种馅料,杨思楚准备包两种不同形状的包子,白菜的包成圆形的, 萝卜的包成麦穗状。

陆靖寒在旁边跟着学, 包出来圆鼓鼓的月牙。

杨思楚告诉他,“包子还得二次醒发, 边上最好捏个褶子, 这样馅漏不出来。”

说着,教给他怎样捏花边。

陆靖寒学着她的样子捏得认真工整, 包完了托在掌心给杨思楚看, “这样可以吗?”

杨思楚点头, “还行。”

陆靖寒柔声问道:“还在生气?”

杨思楚低低“嗯”了声。

陆靖寒软了声音, 凑到她耳边道:“先别气, 让娘知道跟着担心, 回家后我让你出气……我已经在解决了。”

杨思楚侧转了身子没理他。

她知道这不干陆靖寒的事儿, 但苏心黎跟苍蝇似的总围着你打转,也很让人讨厌。

陆靖寒又包出来一只, 仍旧先给杨思楚过目, “这个行不行?”

杨思楚嗔一声, “不用每个都给我看, 好看不好看,总归要吃进肚子里。”

陆靖寒话里有话地说:“我只吃好看的,我相中的。”

趁着两人包包子,廖氏在厨房摘了把菠菜准备拌个凉菜,青菱则坐在灶前烧火。

听见厅堂传来的细碎的话语,青菱低笑,“以前五爷话非常少, 天天板着脸,老太太整日为五爷的亲事发愁。哪成想,五爷见了五太太都成话篓子了。”

廖氏笑叹一声,“阿楚也不是个话多的人,平常也不交往人……可能就是缘分,什么样的锅合该配什么样的盖儿。”

吃完包子,天早就暗下来了。

许是用电的人多,路灯发出微弱的黄光,像是下一刻就要灭掉似的,而天上的圆月却是明亮,如水般的月光倾泻下来,给周遭事物镀了层朦朦胧胧的银色。

回到畅合楼,杨思楚先去厨房看了看,锅里温着热水,而灶坑里还细细地燃着柴火,便寻铜盆,舀出来半盆水。

陆靖寒自发自动地接过去,先拧条湿毛巾给杨思楚擦脸,然后就着她用过的洗脸水,自己擦了擦。又重新换了洗脚盆,仍旧是先给她洗脚,等她洗完,他再胡乱搓洗两把。

先前他腿脚不方便时,都是杨思楚帮他端洗脚水,等他能站起来后,便换成他伺候杨思楚洗漱,再没让她沾过手。

陆靖寒做事讲究规矩,洗脸盆放在架子最上层,洗脚盆放在最下层,中间的小盆用来欢好之后擦洗身体。

擦脸毛巾搭在架子左边横梁上,擦脚的毛巾搭在右边横梁上。

杨思楚盘腿坐在大炕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眼角却不断地瞥着陆靖寒。

见他整理好物品,又拿墩布把地面的水擦干净,最后倒了半杯茶递到杨思楚面前,“阿楚,晚上我在这里睡。”

“我不渴,”杨思楚没接,却仍是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陆靖寒黙一默,将茶盅放到炕边的木头格子里,关门离开。

杨思楚放下书,身体后仰着躺在大炕上,入目便是用米白色小碎花纸糊着的顶棚。

在这间屋子盘炕时,顺便在承尘上搭了顶棚。

陆靖寒拿了好几种花色的纸让她挑选,有喜庆的牡丹花图样、有万字不断头的团花纹、还有清雅的绿色叶子图样。

那会儿是六月,放学时天还亮着。

陆靖寒坐在银杏树下,夕阳在他头顶笼了层金黄色的薄纱,神情略显困顿,可那双阗黑的眸子却满满当当全是她的身影。

他低声问:“阿楚,糊顶棚的纸,你喜欢哪个花样?”

彼时,他从申城教会医院做戒断回来不久,因着马非的后遗症,胃口不好,精神也不好,整个人非常瘦。

可是他仍然尽量满足她的种种要求。

她半蹲在他膝前,一张一张评点着,“牡丹花太花哨,团花纹看得人眼晕,我喜欢这个米白色,有点像天空的颜色。”

当时夕阳把西天晕染得绚烂多彩,可在绚烂旁边,有一圈天空却呈现出这种温馨的米白。

陆靖寒温和地笑,“行,我听阿楚的。”

他的手跟她的并排在一处,她的手纤细匀称,手背上有浅浅的肉涡,而他的手却苍白枯瘦,几乎能看清里面的血管。

那个时候的她在想什么呢?

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希望陆靖寒能够胖起来,能够好起来,她什么都愿意做。

陆靖寒凭着强大的意志好起来了,他帮她制定补习计划,陪她东奔西走考试,为她排忧解难处理纷争。

甚至在床笫之间,也多是他服侍她。

可她呢?

杨思楚不愿意再想,索性找出来纸笔,把上学要带的东西列出来。

再有两天就开学,她得抽空整理一下东西。

另外,魏明说私房菜馆那边复工了,大概两个月就能结束,现在需要做的是找三五个可用的厨子,六月份正式营业。

杨思楚没想从外面找,而是打算从陆家大厨房抽几个人过去。

陆家厨子的手艺相当不错,尤其吴大厨和林大厨,一个擅长扬州菜一个擅长鲁菜,各自都有好几样拿手菜。

而且,他们都在陆家干了好几年,知根知底。

还有一层考虑,陆家厨房每年花费太多,抽调几个厨子出去,节省工钱是小事,也免得有些人顿顿四个盘子八个碗地伺候。

杨思楚下笔如飞,把厨房的十个大厨各自擅长的菜都列出来。

除了大厨外,赵妈专门和面揉面,詹师傅负责中式点心,赵师傅负责西式点心。

现在陆家极少在家里宴客,根本用不着这许多人。

杨思楚把要做的事情逐一列清楚,去厨房又添了两根柴,回来铺好被褥打算睡觉。

大炕烧得热,躺上去,整个腰背被这热意烘烤得无比舒服。

杨思楚却睡不着,翻个身,仍是睡不着,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辗转反侧片刻,下了坑,披上棉袄,蹑手蹑脚地走到主卧室。

主卧开着门,皎洁的月光透过玻璃窗在床上画出歪歪斜斜的方格。

床上被褥铺得平整——并没有人在。

而书房,却隐约有灯光透出来。

杨思楚索性穿好衣裳,刚打开屋门,一股寒气迎面扑来。

她不禁颤了下,急步走进书房。

透过半人高的搁架,她看到略显昏暗的灯光下,陆靖寒身姿端正,正专心地写着什么。

灯光在他额前留下一小片阴影,鼻梁却因此更加高挺。

杨思楚往前走两步,陆靖寒察觉到,讶异地站起身,问道:“你不睡觉,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卧室里没人,”杨思楚仰头,手指触上他脸颊,“怎么不生火盆,这屋有些冷。”

陆靖寒拢住她的手,握了下,“你先回去,我稍微收拾一下就回。”

杨思楚小声嘟哝,“我等着你。”

陆靖寒无奈地看她两眼,合上本子,塞进抽屉落了锁。

顺手拉灭灯绳,拥着她出了门。

杨思楚张开手臂,低声道:“脚 冷。”

她没穿棉鞋,只穿了在屋里穿的软底布鞋。

陆靖寒轻叹一声,弯腰抱起她,快步走进屋里,扯掉布鞋,将她塞进被子,“先暖暖脚,我把大门关上。”

他关好门,去了趟洗手间,再回来,发现灯已经灭了。

窗帘却没拉,月光照射进来,屋里影影绰绰的。

陆靖寒掀开被子,触手一片温润滑腻,有清浅的茉莉花香沁出来,丝丝缕缕地在他鼻端萦绕。

他极快地褪去衣衫,张手揽过杨思楚紧紧拥在怀里,“去卧室干什么?”

杨思楚轻声道:“睡不着,想看看你睡了没有。我打扰你了?”

“没有,”陆靖寒低声解释,“你在家,我陪着你早点睡,你不在家的时候,我通常睡得晚一些。”

顿了顿,又道:“习惯了让你握着,没人握着,我也睡不着。”

“无耻,”杨思楚张嘴咬他肩头,没用力,只轻轻地啃,声音含混不清,“魔鬼关进地狱……”

陆靖寒心尖颤巍巍地痒,低了头问她,“你刚才看得什么书?”

杨思楚支支吾吾地道:“《十日谈》,前两天从书房里找的。”

“所以,是想把我的魔鬼关进你的地狱里吗?”陆靖寒唇边绽出一抹笑,扳正杨思楚的脸,目光对牢她的,低低重复道:“想不想,把我的魔鬼关进你的地狱?”

浅淡的月光下,她的面容朦朦胧胧地,不太真切,只隐约看出那张脸如羊脂玉一般白,水润的唇微张着,宛如另一个地狱,诱惑着魔鬼。

不等她回答,陆靖寒已经俯身,吻上她的唇。

是夜,魔鬼几度进出地狱,如鱼得水。

直到日上三竿,杨思楚懵懵懂懂地睁开眼,发现枕边放着个本子。

她昨天列出来的厨子名单上,有四个旁边打了个勾。

杨思楚飞快穿好衣裳,拿着本子去书房找陆靖寒。

陆靖寒穿件墨色长袍,身姿端正地站在书桌旁。

冬日暖阳给他高大的身形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不知在跟谁打电话,他语调缓慢,却藏着股不容忽视的冷意,“希望你说到做到,我不会重复第二次。”

重重地扣上电话,再抬头,眉间一片和煦朗润。

“醒了?”陆靖寒走到杨思楚面前,拂开她额前碎发,目光落在莲子米大小的耳钉上,“还是红玛瑙好看,看着喜庆,很配你。”

杨思楚抿嘴笑,“就会哄人,你上次还说翡翠好看来着。”

“都好看,”陆靖寒揽着她坐在长条椅子上,“刚才苏小姐的父亲给我打电话,他已经在丽水老家给苏小姐物色了一门亲事,刚才遣人陪苏小姐坐上了火车。”

“这么快?”杨思楚讶然,“苏小姐不是要去伦敦?”

陆靖寒淡淡地道:“苏家工厂连年亏损,都是靠着美怡百货勉力支撑,哪里供得起苏小姐每年上万块的花费?正好丽水有位年过半百的老乡绅愿意出五千块续弦,苏小姐的父亲立刻就同意了。”

丽水多山,路途不太好走。

老乡绅得了娇妻,肯定也会看得紧紧的。

苏心黎人生地不熟,想回杭城的话,并非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杨思楚很同情苏心黎嫁给个老头子,却又觉得她是咎由自取。

当初她跟陆靖寒退亲时,尚不满二十六岁,很多人愿意上门求娶。

可她追求爱情自由和婚姻自由,先后恋爱过好几次,每次都极其高调,而跟梅宏达离婚的原因又不太光彩。

在杭城,几乎不可能再找到合心意的亲事。

杨思楚没打算关注苏心黎,而是摊开本子,“你画勾的这几人是要调到私房菜馆去吗?”

陆靖寒微笑,“你不也是这个意思?”

“只怕他们不愿意去,”杨思楚略显踌躇,“毕竟府里不怎么宴客,这几人只拿月钱不干活,清闲得狠。”

陆靖寒笑道:“我跟他们谈,趁这个机会让三房早点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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