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春天 找个能操持家务的男人

杨思楚稍思量, 问道:“不会又是赵晓月吧?我真不知道怎么得罪她了。”

张秀敏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心里有数就行。得罪人不需要你做什么,有些人只要你过得比别人好, 那你就已经得罪她了。”

“有道理, ”杨思楚朝她竖起大拇指,“恭喜你, 你已经悟了。”

张秀敏乐得“咯咯”笑, 又道:“可能是我太敏感,我觉得长歌昨天也有些不对劲。但是她有未婚夫, 而且不像赵晓月那样当众吆喝, 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反正你自己注意吧。”

***

云水茶馆就在杭城大学里, 离女生宿舍不远, 因茶水价格便宜, 生意非常好。

尤其周末和晚上, 经常会聚集大批学生在此针砭时弊、谈经论道。

白天相对要安静一些。

杨思楚跟张秀敏按照约定时间来到茶馆, 刚进门就看到了谭礼源,坐在靠窗的桌子旁。

桌上摆了茶壶, 还有一碟凤梨酥和一碟萨其马。

谭礼源笑着站起身, “不知道你们的口味, 就先要了壶红茶和两碟点心, 你们想吃什么再添。”

杨思楚跟张秀敏对视两眼,回答道:“不用再添,这就够了,谢谢谭老师。”

“你们别客气,也不用见外,我的薪水还不错。”谭礼源转头看向杨思楚,“嫂子身体怎么样, 没事吧?”

杨思楚犹豫着开口,“郎中说像是喜脉,但不太确定……五爷让先别往外说。”

“应该是准的了,据说喜脉很好认。”谭礼源惊喜不已,“恭喜嫂子,那您平常可得注意。”

杨思楚笑着点点头。

谭礼源拿出一本讲义, “跟统计学庄老师要的,昨天是第一次课,只讲了绪论……大概有这么几个概念。”

说着翻开绪论,逐一给杨思楚讲解。

谭礼源讲课风趣而且有激情,虽然统计学是门比较刻板无趣的课,被他讲出来也多了几分趣味。

张秀敏笑问:“谭老师,您在法兰西留学时,是不是优等生?”

“非也,”谭礼源突然拽了句古文,“我其实挺聪明,但没有完全用在学习上。在英美,企业家和工程师地位很高,但法兰西更崇尚艺术和文学,每年有很多艺术展。另外法兰西工人喜欢罢工,喜欢革命,我的很多时间都用在参观艺术展和参加罢工上了。”

张秀敏顿时来了兴趣,“谭老师,法兰西的工人为什么喜欢罢工?”

谭礼源笑道:“这个说来就话长了,一是跟历史渊源有关,另外也跟他们工人生存现状有关。”

杨思楚听着他们的对话,顺手拿起只凤梨酥。

凤梨酥的馅除了有凤梨之外,还加了冬瓜蓉和桂花酱,吃起来酸中带着甜,非常可口。

不知不觉中,四只凤梨酥都被她吃掉了。

谭礼源注意到,笑问:“嫂子,我再给你要一碟?”

杨思楚红着脸回答:“不用,已经吃太多了,再吃晚上就吃不下饭了……时间差不多,我们也该上课去了。”

张秀敏随之起身,“多谢谭老师的讲解,受益颇深。”

谭礼源笑笑,“不客气,职责所在,有问题随时找我。嫂子要是有事也请直说,我答应五哥照顾您。”

杨思楚再次道谢,跟张秀敏离开茶馆,往教学楼走。

一路走,张秀敏对谭礼源赞不绝口,“……真的不错,学识渊博、性格开朗,家庭条件又好,难怪晓月她们都别有心思。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杨思楚亲昵地挽着她胳膊,“先前谭伯母还说如果有合适的女孩子就介绍给谭老师呢。你有想法吗?”

张秀敏迟疑地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时间过得飞快。要不是你提醒,我都没注意快到上课时间了。而且,谭老师的很多见解都是我平常没考虑过的,很值得仔细谈论。下次见到谭老师,我想约他再聊一聊。”

没几天又到了星期一,第三四节 是谭礼源的课。

以往赵晓月喜欢坐在教室靠后,男同学比较多的位置,这次破天荒地坐在了第一排。

反而喜欢坐前面的叶长歌 则坐在了第四排的角落。

只有杨思楚仍然跟张秀敏坐在第二排的老地方。

过完二月二,天气转暖。

谭礼源换了身浅蓝色三件套西装,搭配藏蓝色斜条纹领带,明快而又不失庄重。

跟上节课一样,临近下课的时候,谭礼源笑着问道:“同学们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或者对我的教学方式有什么建议?”

赵晓月高高举起手,“老师,我有不懂的问题,能不能请您补习一下?”

“是哪些问题?”谭礼源含笑看向她。

赵晓月一时梗住,胡乱翻着书本,“有很多,一时想不起来了。”

谭礼源道:“那就等你想起来再说。”

杨思楚也举起手,“老师,我这里有几张纸条,是同学反馈的建议。”

谭礼源接过纸条,飞速地扫了两眼,“有同学询问期中考试的考核方式,期中是开卷考试,要求规定时间内撰写八百字的小论文,期末会是闭卷考试;有同学认为我说话速度有点快,我会尽量放慢语速;还有同学要求答疑,我的回答是可以……现在可以下课了。”

目光落在张秀敏身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收拾好教案讲义,大步离开教室。

那张要求答疑的纸条是张秀敏写的。

张秀敏笑着对杨思楚道:“明天下午咱们早点去茶馆,不能再让谭老师破费。我打听过,谭老师目前是讲师,每个月的薪水才五十六块钱。担任讲师一年之后才能申请副教授,副教授就可以到八~九十块钱了。”

五十六块钱,对于两年前的杨思楚来说着实不少,可现在想想,还不如服装店一个月赚钱多。

而且大学的讲师,前期要付出十几、二十几年的努力和金钱。

这样算起来,确实不多。

两人商量好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十五分钟到了茶馆,要了茶水和点心。

等谭礼源来时,张秀敏寒暄几句,便掏出她的小本本。

上面记着七八个问题。

谭礼源颇感惊讶,仍是详细地解答了她的问题,半点不耐都没有。

眼看着又快到了上课时间,张秀敏才意犹未尽地跟谭礼源告别。

去教室的路上,张秀敏唉声叹气好一阵子,才道:“我打算放弃谭老师了。”

杨思楚不解地问:“你们不是聊得很投机吗?”

“是呀,”张秀敏感慨,“谭老师很好,但是他进取心强,想成就一番事业,肯定需要一个贤内助。我之所以上大学,也是想有自己的事业。你想想,我辛辛苦苦读完国中读高中,好容易考上大学,交了四年学费,然后回家生孩子伺候男人,怎么可能啊?我不甘心。”

杨思楚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既觉得新奇,又觉得很有道理,便问:“那你打算嫁给什么样的人?”

张秀敏面露羞涩,却很笃定地说:“能够操持家务、教养儿女、应付家里鸡皮蒜皮的事、应酬两家人情往来的人。”

“现在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到哪里去找能操持家务的男人?”

张秀敏笑道:“找不到就不结婚,我小姑就没结婚。她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但是我家里人都听她的,包括我爹、二叔和小叔。前年,我小姑说天旱桑叶少,丝绸会贵,我家就囤了很多蚕丝和丝绸,去年果然大赚一笔。”

杨思楚敬佩地说:“你小姑很有眼光。”

“是的,”张秀敏骄傲地说:“我小姑说我很像她,也是她鼓励我读书。我家的孩子都要读书,女孩子至少读完国中,男孩子必须读完高中。如果能够升学,学费都是我小姑支付……对了,你觉得谭老师说的共产主义能够实现吗?每个人都是按需分配,你需要什么,政府就分配给你什么。”

“不知道,”杨思楚茫然地摇摇头,“听起来像乌托邦。再有,虽然现在的贫富差距确实很大,但很多家庭都是省吃俭用好几代攒下来的银钱。就好比陆家,最早是曾高祖父借钱买了头毛驴做生意,赚钱之后又买地才攒下来的家底,供孩子读书。高祖父也很能吃苦,恨不能头悬梁锥刺骨,到了曾祖父那一代开始做官,慢慢置办起现在的家业。而跟曾祖父关系很好的陈家,先前也阔过,但后人吃喝嫖赌把家产都败光了,现在吃了上顿没下顿,这样的人如果按需分配给他,也太便宜他了。”

张秀敏赞同地点点头,“你说得对,对于好吃懒做的人,不能按需分配。我再多了解一下,回头问问我小姑。如果真有人人平等的社会,我愿意为之努力。”

***

不知不觉,武陵湖畔的杨柳已堆烟,燕子开始在屋檐下筑巢,人们脱下了厚重的棉袄。

杨思楚带叶长歌去美雅服装店挑了两身春装。

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另一件则是颜色很娇嫩的鹅黄色开衫,再搭配上浅绿色的旗袍,清新得像原野上新发出的草芽。

杨思楚也换了春装,米色开衫搭配樱花粉的袄子和湖水绿的罗裙。

因着月份还轻,肚子并不明显,腰身仍是窈窕纤细。

看上去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陆靖寒却仍旧穿着墨色绸面长衫,不过是去掉了里面的夹棉内衬。

杨思楚挽着他胳膊问道:“哥哥,你之前经常穿西装还有军里的制服,怎么最近都穿长袍,而且是这么暗沉的颜色?”

“这就嫌弃我了?”陆靖寒打趣一句,解释道:“我现在是个商人,要穿得老成点,别惹上花花草草的让你担心。你要是不喜欢,那就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穿西装。军里的制服,最近不穿了,免得扎眼。”

“切,我才不稀得担心,”杨思楚鼓鼓腮帮子,“再说,你长得就是招蜂引蝶的样子,就是披条麻袋也会有人抢着要吧。”

陆靖寒亲昵地点点她的鼻头,“没人抢,别人也抢不走,就只是你的。”

经过萱和苑,有意放慢了步子,指着原先竹林的那片地上新冒出的嫩芽,“那边是几棵芍药,去年秋天分得根,这会儿出芽了,不知道能不能开花。花匠种了八个品种,有单瓣和重瓣的,开出来花的颜色也不同。”

又指着石桌椅,“夏天在上面搭个凉亭,娘带着孩子出来玩,就不用担心会晒着。”

杨思楚微笑着说:“今年肯定用不上,算着日子应该是十月生,那会儿天都开始凉了。明年恐怕也难,要满了周岁才能走。”

陆靖寒伸手摸一摸她仍旧平坦的小腹,也随着笑,“反正早晚都能用上。”

目光侧转,瞧见姚金叶不知从何处回来,慌里慌张地小跑着进了萱和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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