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真的……很抱歉。

“这几年来,你当我是怎么过的?而今天,竟然听到你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的语气由隐忍转为愤怒。

我肩头猛然一紧,一阵天旋地转,才发现李翰文压着我躺在床上。昏黄的灯光映着他在我上方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一双眼灼灼发亮。

他什么也没说,就盯着我看。

突然,他的脸凑了下来,我一转头伸手抵住他的头,大骂道:“你在干嘛?你疯了吗?给我清醒一点!”

李翰文动作强硬了起来,抓住了我推挤他的双手,竟然……吻了我的颈子!

一阵鸡皮疙瘩从他碰触的地方传出,恐惧瞬间蔓延。

“住手!快放开我!”我疯狂地扭动着,使尽吃奶的力气想挣脱。我们两个都是男人,在力气上他占不上什么便宜。

他眼看抓不住我了,突然往上,手按住了我手臂关节下几公分的地方,用力一按,一阵剧痛,然后是酸麻顺着传导到了两只手臂。

我不可置信,他竟然对我使出他以前学过的招数!我两条手臂酸软得连抬都抬不起来,我伸脚要踢他,他抓着我的脚一把翻过来,我只能趴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覆上来,膝盖抵着我的两条腿,让我想踢也踢不成。

所有动作都在一瞬间完成。接着,我的后颈感觉到他冰冷的唇。

“放开我!你疯了!你这个浑蛋,快走开!我要叫人了!”我乱吼乱叫,心里也知道,在这种地方叫人……谁听的到?

李翰文停下动作,声音低沉沙哑在我耳边说道:“我现在……要做比这更浑蛋上一百倍的事。”

我悚然一惊,只觉得他的唇隔着衣料、顺着我的背脊一路向下。他动作很慢,我却他妈的不自觉开始燥热了起来。

背心一凉,衣服被他掀起来了,他冰冷粗糙的手指在我背上游移,不顾我的破口大骂,他抓住我的裤子用力一拉,牛仔裤连内裤一起被剥了下来。

“放、放手!别这样!”声音发抖着,连带身体也颤抖了起来。

“这不是你本来要做的事吗?现在才害怕……太迟了!”

他扳开我的双腿,手摸上我软垂的分身。他用力地搓揉,我只觉得疼痛且又惊又怕,他的力道活像是要把我那边折断才甘愿。

“拜、拜托你别这样……”我只能哀求。

他充耳不闻,手上不停动作,但我那边还是没反应。废话,被这样对待还硬得起来的人,八成是被虐狂!

他尝试了一阵子,总算放手了。我这时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内心充满着屈辱、不解与后悔。

李翰文维持着压着我的姿势,身体向旁打开了床头柜,从抽屉拿出一瓶东西和……一串保险套!随即股间一阵冰凉,浓稠的液体在身上流动的感觉很恶心,我一阵反胃,但只是干呕不停。

我感觉到他的手指碰触着那难以启齿的地方,我终于哭了出来,“求你别……”我哽咽地说着,但背后的人没有停下的意思,手指伸了进去,不断挤压揉搓。

接着,我听到了撕开保险套铝箔包装的声音。我浑身战栗,真恨自己为什么手不能动,要不然至少可以拿个枕头,隔绝这一切即将发生的事。

我脸埋在床单里,眼泪浸湿了一大片,我用力咬着牙,等待那一刻的冲击。

蓦地,身上的压力消失,连制着我双腿的膝盖也移开了。

我吃力地靠脚和腰转过身体,看到李翰文背对着我坐在床角。伸手想穿起被脱到脚踝的裤子,但无奈手可以动,却半点力气也没有。

他听到动静,站了起来走到床边,手伸向我。我往旁边缩了缩,他的手停在空中半晌然后伸向我的衣服。

他慢慢地将扣子扣起,帮我清理腿间的黏液,替我拉上裤子,动作轻柔,我几乎不能和他刚刚粗暴的行为相连。

“你知道了吧。”他平静地说,声音中有一丝疲累。

我抬起头望着他。

“如果刚刚不是我,你想那男人会停下来吗?会这样放过你吗?”

我简直不敢想下去,如果是那男人……

李翰文伸手擦了擦我的眼角︰“不要玩火自焚,先想清楚你的作为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后果……会让我多么痛苦……如果你希望,我会消失,不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只要是你所希望的……”

他起身慢慢走向门口,“跟仪清谈一谈吧,我相信你也只是一时冲动。”他顿了下,“再见了。”

他的话和关门声一起重重地撞击着我,我几乎没办法呼吸。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跟他脱离关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再也不见他……

我最后还是用了最残忍的方式打击了他。

我躺在床上,无声地流着泪。

要拥有多少的坚强,才能不伤害到任何人呢?

我的软弱,我的逃避,我的自私……一心以为这样做是最好的,却只是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

我的决心和抉择,同样不堪一击。

我应该要相信他的,应该要让他明白的,就算他不能接受我,他也绝对不会遗弃我,不会歧视我。

这么多年的朋友,我都白做了。我在短短的时间之内,让一切分崩离析。

……不!不能让他误会!我要去找他,再一次说出来,让他知道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让他明白……我是如何爱着他!

我勉强起身,用身体推开门。

我飞奔出了旅馆,茫然地望着街上。那么多人,我要如何找他?

突然想起,他说在路口看到我的车,那代表他也应该是在那边停了车进来找我?我拔足向刚才来的方向奔去。

脑袋一片空白,只想着要快点见到他,快一点……

我无视行人的目光,发狂似地奔跑。看到远处斜前方的身影,我停了下来,用手擦去流进眼里的汗珠。

定睛一看,那站在对街路口等待要过红绿灯的孤单背影,果然是李翰文没错。

我看到红绿灯的计时已经快结束了,心下一横,跑到车流纵横的马路上,直奔过去。

“李翰文!”我狂吼着,看到他转过身来,眼神中充满了惊讶。

“不准走!我有话要说!”我边跑边吼,没注意到已经转红灯了,车流动了起来。跑到离他只剩几公尺时,一阵强光袭来。

刹那间,一切都静了下来,就像影片里的慢动作。

我听不到车子刺耳的刹车声,也听不到路人的惊呼,在我眼帘的,只有李翰文冲过来的模样。

他的嘴一张一合,我听不到,但知道他叫着我的名字。

停滞的时间开始转动,快到我连冲击都感觉不到,再回神,我已经躺在几公尺外的地上了。

我睁开眼睛,了解我刚刚被撞到的事实,接着,疼痛感才传了上来,全身都痛得像是散了。

疼痛感提醒了我,李翰文呢?

我忍着痛支起身体,寻找他的身影。看到慢慢围上来的路人,斜在路中央的车子,以及躺在车子前的他!

我颤巍巍地站起来,步履蹒跚走了过去。

旁边路人大叫:你快躺下,救护车要来了。我无视那些伸出来的手,只是一步一步的前进,然后在他身旁跪了下来。

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流出来的血正夺走他的生命力。

没关系,明天一切都会从头再来,到了明天你就会好好的,到了明天……我无声地说着,拥着他的身体。

我轻声安慰他,眼泪却不住地滑下来。就算知道一切都会从头,我还是没办法忍受对他的任何一点伤害……

没关系,我轻声说着,我造成的心里的伤和身体的伤,明天就会愈合……

隔天,我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昨天的事历历在目,但又像梦境一样不真实,醒来了,也消失无踪了。

“你醒了?妈,承昕醒了。”

我听着不属于我的十八号的声音出现,是老姐的声音,接着才看到这个天花板,也不属于我房间!

爸妈和老姐的脸映入眼帘。

老妈担心地说:“小白!你总算醒了!我还想说只是一些擦伤,你怎么睡了这么久还不醒来,正要叫医生来检查你的脑袋耶!”

“今天是……?”

“你睡了一晚上,今天是十九号。”

我已经分不清楚是谁在说话。

我……回来了?我跳起来:“今天星期四?”

突然看到,在床的另一边,是李翰文的父母。

我颤抖问:“翰文呢?”

我妈突然用力地打了我的头骂道:“你还说呢,我是不知道你们发生什么事,竟然在那种地方一起被撞,你们是要去殉情吗?”

李翰文的母亲连忙阻止她,说道:“小孩子没事就好,一时贪玩不小心就算了。”接着,她转过来对我说:“翰文已经醒了,他伤势比你严重一点,但没什么大碍,刚刚吃完药又睡了。”

她侧过身子,我才看到在我隔壁的床上,李翰文正睡着。

他没事……就好。

“你们休息吧,为了你们两个小子一点轻伤,我们还在医院守了一晚上,你伤好了就给我走着瞧!”老妈的唠叨这时也听起来如此可亲。

他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说要回家补眠,只留下我和李翰文在病房里。

我从没想过,一起床看到截然不同的事物是多么让人开心。

我下了床,走到他身旁,他安稳地睡着,胸膛随着均匀的呼吸上下起伏。我伸手触摸他的脸,感受温暖的皮肤下生命力的跳动。

还是不敢相信,我就这样回来了?过去的六十个日子轻易地结束了,我在手背上用力拧了一下,不禁痛呼出声。会痛,是否代表我从永无止境的梦中醒来了?

一回神,李翰文正睁着眼睛盯着我。

我连忙道:“对不起,我吵到你了?”

刚转身想走,听到李翰文沙哑的声音:“等一下。”

我不敢转头看他的脸,昨天的事我还记得一清二楚,相信他也是。我无法面对我才重重伤害过他的人,连道歉也说不出口。我从没想到,恢复正常之后,要面对如此难堪的场面,干嘛不再晚一天?我心里暗暗道。

“你过来。”他稍微提高了音量。

我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看他想坐起身,赶紧扶他起来,帮他调整好床的高度,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

“你没事吧?”他问。

我摇摇头。看到他带着一丝痛苦的眼睛,我心中的想法突然蜂拥而出,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但无奈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

李翰文盯着我,彷佛在等着我开口,但我却只能低着头,不敢迎向他的目光。

过了良久,他叹了口气道:“你也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就可以办出院了。”

“我知道……昨天是你推开我,所以我才只受了这么点轻伤……谢谢……”我只说出这样的话,思绪涨满了胸口,直压到声带让我无法再出声。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我无声呐喊着。

“没什么好谢的,任何人都会这样做。”没有起伏的音调。

我受不了病房里沉重的气氛,慌忙道:“我出去走走透个气!”便匆匆离开了。

我在医院的草坪上散步,阳光明媚,原来新的一天的到来是多么令人振奋,但没办法驱逐我心里的阴霾。

我还是逃了,昨天晚上明明下定决心要说的,老天爷给了我机会,让我回到正常的世界,但此时我却希望如果还在时间的循环里就好了,一切会重来,我和他昨天的遭遇也会……

晚上时,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听着隔壁床的沉稳呼吸,我抓紧了床单,不知道他是否也和我一样无法成眠。

第一次和他之间的相处落到如此尴尬的局面,而这全是我一手造成。是我亲手推开这个最值得一辈子珍惜的好友,将我们之间的友情丢到地上践踏。

隔天,二十号。

我一起床便确认了日期,虽然看不到,但时间确实是依照正常的速度在流动。我们两家家长今天也约好一起开车来接我们出院。

今天阴雨大作,是我这么久时间以来第一次看到下雨。鼻子闻着雨天独有的潮湿味道,周围一片白茫茫的笼罩在雨幕下。

我们各自坐上了自家车,我看着他的背影急驶而去,聚在发梢的雨滴落了下来,滴在我的脸上,代替没资格哭泣的我,流过我的脸庞。

回家之后,我告诉父母,让他们陪我去了警察局。我不知道小鬼的名字,花了一番力气才查出来。他偷窃被抓,正待在附近一间戒护中心。

我们通知了社工,告诉他们小鬼的可怜处境。社工承诺着一定会好好调查,并会让孩子转到一个值得托付的家庭。

之后,我恢复了正常的生活,每天去上课和同学打屁,我还拿了我的住院证明去骗趴趴羊帮我销假。

只是,我一直睡不好。头几天我连眼睛都不敢闭上,看着房间里的时钟,秒针滴滴答答,直到天亮。

而后,也常在睡梦中惊醒,惊恐地找时钟确定时间,然后才能抹去额上的冷汗重新缩回被子里,无时无刻都要确认时间才能让我安心。

日子和时间停滞之前没什么两样,一样平淡,只是……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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