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王士青在半梦半醒中被人带进了房间,当很多双粘腻的手触碰到他的身体时,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试图挣扎,但是使不上力,只有手指能动。

模糊不清的一个个肉体在他眼前交叠,他尽了力气让自己清醒过来,胸口起伏着,手上撑起的血管的颜色都加深了。

他看到了一个人走进了房间,外面的光源顺着照进来,他努力地辨认,那个人是任嵇。他想起来昨天绑架他的人,那是任嵇的弟弟还是哥哥?

现在没空想那么多了,虽然不知道任嵇为什么会在这里,但他要跟任嵇求救。喉咙里又涩又疼,声带的肌肉都是松弛的。

在快要发出声音时,他看见了任嵇的眼神,寒意瞬间布满了他的全身,取而代之的是如跌入无底洞的恐惧感。

任嵇关上门那一刻,明亮的光源彻底被被隔在外面,他喉咙里的声音最终还是没有成功发出来。

在极度的绝望和恐惧里,他看见了装着蜡烛的玻璃烛台,在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的一瞬间,拿到了手摔碎在地上,往自己的皮肤上割开一道口子,血瞬间流了出来。

几个没有被注射药剂的人被吓了一跳,惊恐地躲避着拿着玻璃的王士青。在玻璃窗后面看着的人仍以为这是表演的一部分,没什么动静,继续欣赏着。

王士青被强烈的痛感唤醒了一部分意识,但还是看不清,只麻木地抓着玻璃碎片,想要逃出去。

忽然,一阵凉爽的风从他身后吹来,他转过头,看见了远处灯塔的光。他慢慢地一步一步挪过去,身后的一个裸着的男人看他背对着他们,立马冲上去,叫上旁边几个人控制住他,抢走了他手里的武器。

就在他们混乱的推搡中,半开着的窗户被彻底打开,本就精神混乱的王士青在惊吓中退了一步,重心不稳。

顷刻掉出了船舱的窗外。

无论是玻璃窗里的人还是玻璃窗外的观赏者,都被这一幕惊吓到,目睹了这场意外,几个人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三号房的人也慌张地从房间里出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任贯看着混乱的场面,抓住一个人问。

“有人……有人跳下去了!”任贯眉头一皱,跟着身边几个人进了房间,地上都是玻璃碎片,几道清晰的血迹。他趴着窗户往外看,只看见了海面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涟漪。

“操!”他现在才真正意识到事情闹大了,急忙打电话让保镖去救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出了人命真的完蛋了,任长丰未必会保他。

他带着几个人进了游轮的监控室,找到了刚刚的监控录像,在准备销毁删除的时候,他叫住了那个人。

宛如有一阵电流窜过他的皮肤,他兴奋地发现,那个跳海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叫王士青的,被任嵇抛弃的炮友。

监控清楚地录到了他在任嵇离开后才突然砸碎玻璃烛台,然后意外坠海,这显然跟任嵇脱不了关系。

他笑着把监控储存光盘拿走,示意身边的所有人要把嘴都闭严实,守住这个秘密。

他不知道在混乱刚发生的时候,就马上有人同步给了任长丰,此时在海面上捞人的也是任长丰派来跟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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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人在临死前的几秒会迅速地在脑子里滚动一些人生片段。王士青在坠落的那几秒,闪回了他小时候被张蓉扔的瓷碗砸到的瞬间,跟现在的感觉极其相似,画面被无限地放慢拉长。

在掉入海里之前他撞击到了船体,他的肋骨断裂,在昏过去的前一秒只感到了无比的疼痛,然后是一阵冰冷腥咸的海水涌入口鼻。

睡了很久很久,他被困在灰暗的空间里,怎么也醒不过来。

应该是做了很多个梦的,关于他人生的前二十几年,某些片段被挖出来不断打乱重组和虚构,但等到终于听到外界的声音时,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做的梦全部不记得了。

他在病房里,他还活着,能听到微弱的心电监控机的声音。然后有医生过来给他用手电筒照眼瞳,例行检查。接下来看到的是一群陌生的穿着西装的人,拿着文件。

他听着他们用机械性的声音宣读了关于他掉入海里受伤一事被定性为意外坠海,与在场的人无关,作为游轮酒店的员工,他将获得一笔不菲的保险赔付。

如果他要提起诉讼,不仅将会拿不到那笔赔付,还要支付高昂的营救费用和手术费。

王士青在看到那群人中有穿着警服的人,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开口述说自己被绑架下药并且猥亵的经历,他的语气冰冷到不像在说自己,像在说别人。

但是在他还没说完的时候,旁边的医生打断了他“我们在病人体内检测到了过量的精神药物,判断是因为药物作用和病人的精神问题导致的精神错乱。”

他看着这些人把其他人遣散,房间里的只剩下医生和一个西服的人,他走过来过来告诉王士青“王先生,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如果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边会因为你滥用药物……”

放在病床上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抓紧了被子,气息微弱的说“我明白了。”止痛药的效果在慢慢减弱,胸腔和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楚让他没有了说话的力气,眼睛失去了光亮,盯住眼前的白墙。

房间里只剩下心电监护机的嘀嘀声时,他知道没有人能够帮助他了,每天在夜晚里清醒地睁着没有眼泪能够流出来的眼睛。在医院治疗监护的每一天都在严重的失眠和幻觉中度过。

半个多月后,他走出病房的那一天,在医院的排队大厅里看见了乌泱泱的人群,瞬间感觉有无数双手在身上触摸,好像所有人都在盯着他。

他脸色发白,熟悉的濒死感涌过来,全身颤抖着倾倒在墙面,犯起严重的恶心反胃。他以为自己是没有痊愈,直到医生告诉他的身体已经走向康复的过程,转到精神科治疗室时,告知他换上了恐慌症。

漫长的药物和脱敏治疗,几乎有半年的时间是在医院和精神治疗中心度过的,意识到那笔赔付的保险金已经透支见底,他就暂停了住院治疗。

再后来,或许是大脑的保护机制起了作用,他很难再想起那段时间具体发生的事,只有不断发作的恐慌提醒他那些发生的事不是他幻想出来的,虚假的记忆。

至于那时在病房里的那些人和绑架他的那些人,他再也没有见过,还有任嵇,这个名字再出现在他脑中的时候,他的身体再次控制不住地发抖,脑子里唯一记得的只剩下那天任嵇看他的眼神。

任长丰在这件事发生之后,把任贯安排进了a大重修课程,被重新包装的优秀履历让他顺利地进入了学校,他下了命令,派人时刻监视着他,如果任贯再弄出什么事情,就切断任贯所有的经济来源。

唯一让他感到欣慰是任嵇主动提出要去国外接手家族产业,这一举动引起了任誊和佟玥筝强烈的不满,但是他们也无话可说,毕竟他们的儿子才闹出了这么大的事,任长丰没有当即宣布要收回他们一部分的股份已经是很仁慈了。

任贯举办的游轮派对有人坠海这件事任长丰没有花费太多精力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要想跟任家继续有商业合作,就必须守口如瓶,签署巨额的保密协议。

在知道那个坠海的人和任嵇有关时,任长丰下令不允许任何人透露给他,在他出国的时候,给了他换了新的手机和电话卡,断绝了那个人和任嵇再联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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