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好好休息,我要走了。”王士青站到他的床边对他说,任嵇依旧看着他,唇色发白干燥,眼睛通红。

“去哪。”声音沙哑,带着很重的戾气。

“……回家。”他刚刚在救助站被一个电话叫回来,待到现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了。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但直觉告诉他不能再和任嵇待在同一个空间。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病床上的人就翻下床来,亦步亦趋地跟紧在他身后,王士青停下,任嵇就不小心撞了上来。只一触碰,就感受到了他过高的体温,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是灼热的。

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瞳孔也是涣散的,王士青伸手摸了他的额头,皱着眉“你发烧了。”像是没预料到王士青会碰他,有点诧异,但人已经烧懵了,只瞪着两只眼睛看着他。

方一尝试拿手握住王士青的手腕,就被他躲开了。他带着任嵇回到病房,看着那瓶还没打完的消炎药,无奈叹了一口气。

“我要跟你回家。”他也不回到床上坐着,用命令式的语气跟王士青说。

“……你先把吊针打完,我去找医生。”任嵇还是不允许他离开半步,刚被王士青要求坐好的时候也坐了,但人一走就跟上。王士青没有办法,只能任由他跟着,还得站外边,省的他步伐不稳撞到别人。

医生回来把针重新插好,还骂了任嵇一顿,这会他又不装柔弱了,眼神冷冰冰地看着医生,好像在问我哪做错了?我难道不应该跟着这个人走吗?

王士青实在没有办法扔着他在这里不管,只能把他先带回家。任嵇的手机被摔碎,一时跟外界也联系不上。“你记得你助理的电话吗?”

“为什么要记得?”他问得理所当然,王士青的号码他倒是记得,只是他从来不打过去。

实在没办法,只能先把他的手机送去维修了。但是到了傍晚王士青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原本在椅子上坐得好好的任嵇见他接电话,马上精神抖擞,瞪着双眼死死盯着他。

“喂?王先生你好,我是任嵇的助理李俊,请问我们老板在你那里吗?我联系不上他。”电话那头的声音就是那个中介的声音,并不陌生。

“他受伤了,现在在我这里。”王士青报了个地址,让他过来接任嵇回去。任嵇越听越不爽,在听清是谁打来的电话后,李俊这个月努力工作的奖金在一瞬间付诸东流了。

挂了电话后,他坐在任嵇对面,问他“你是怎么受的伤?”任嵇告诉他是出了车祸撞到树上。“报警了吗?有撞到别人吗?”王士青看着他,很认真也很担心。

一股莫大的委屈涌上心头,从他受伤后王士青一句话也没问过他痛不痛,现在反倒关心起其他人了。他的语气立刻带上了很重的怨意“报了维修,没撞到人。”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王士青,我在你眼里还没一棵树重要。”

他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可是现在任嵇委屈得真的像被人欺负了,王士青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有点不知所措。“我不是这个意思。”

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个折磨过自己的人,在说完话后眼睛红得快要滴血,下一秒眼泪就流了下来,没有哭泣的声音,只是看上去很生气地在流泪,然后开始质问他。

“我爱你,你为什么不能爱我?”任嵇的脑子一定是烧坏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胡话?空气安静到像是凝固了,王士青极力地想要告诉自己不能把这番话当真,但他刚刚真的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你又不理我。”任嵇现在就像个十一二岁的小孩,有极高的需求,总是要获取他的关注,不允许不搭理他。

“……任嵇,你冷静一下。”冷静,又是他妈的冷静。他已经因为该死的冷静做错了多少事情,他们又错过了多少年了?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电话在这个时候又响起来,王士青松了一口气,终于能有人来打破这种诡异的氛围了。还是李俊的电话,他要王士青把手机递过去让任嵇接,确保他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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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的助理打来的,他让你接电话。”任嵇坐在原位,动也不动,然后坚定地摇头“不接。”电话那边的李俊急得焦头烂额,安全顾问已经在催促他要尽快报警了。

任嵇拿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上“你向我保证,从今天开始不会再离开我的视线范围。”笔锋坚硬,不容置喙,态度强硬到不像在提一个离谱至极的要求。

他现在除了顺着任嵇没有任何办法,任嵇又很小孩子气的,非要他在纸上的执行人那里填上自己的名字,王士青只好接过,在上面写下来自己的名字。

任嵇终于肯接过电话,走到外面,说了一会就主动挂掉回来了。王士青想起四年前跟任嵇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生过一次病的,总不愿吃药,然后逼着他要跟他做一次才肯吃。

回想这件事,他突然有点尴尬,但是很快就冷静下来,把刚刚脑子里想的那一幕快速地从脑子里过滤出去。

现在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任嵇,比起过去,他更不懂了,好像一个陌生人,但潜意识告诉他任嵇本质就是有这样的一面,只是现在更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了自己面前。

他煮了两碗很清淡的面条,看着任嵇皱着眉头硬是把整碗都吃完了。现在不同以前,他不会问任嵇会不会是不合他的口味,只是安静地等他吃完,然后放到洗碗槽洗干净。

给了任嵇一套他自己的衣服让他换上,任嵇看着他的脸色接过了,当着他的面前脱起了衣服,王士青阻止了他“……去洗手间换。”

任嵇很不高兴,但还是听他的话去洗手间换了,身上的伤拉扯着很不方便,过了很久才从里面出来。

虽然两人身高没差很多,但任嵇身上的肌肉比王士青壮实很多,背也很宽,衣服上身有点紧。

王士青看着他被衣服勒出的线条,移开了眼。“如果衣服弄疼了伤口,明天再去买新的。”任嵇听他这么说,嘴角上扬,但还是努力压下去了,又换上一副虚弱的样子,用气声说“不会。”

晚上他让任嵇睡床上,他躺在外面的椅子,任嵇坚决不同意。“会碰到伤口的。”他即将要和任嵇展开一场谈判,可任嵇立刻威胁他,如果不睡床上他现在就把绷带拆了,把止血纱布也撕了。

在报警和把这个疯子丢出门外的两个选择里,王士青选择了顺从他。看到王士青洗完澡后躺上床,任嵇才闭上眼睛。

躺在床上,任嵇没有碰他,而是反常地贴在墙角度过了一夜。

一觉醒来,王士青起了身看着睡在旁边的任嵇,还是觉得很不真实,事情是怎么发生到这种地步的。

任嵇的脸上有几条干涸的泪痕,睫毛也是湿润的。王士青下意识地去碰他的脸,还是有点烫。任嵇突然睁开了眼,在他的手心里蹭着,想和王士青冰凉的手交换温度。

王士青倏地把手抽回去,然而任嵇更加得寸进尺,不管不顾地追上去,把被子扯开,把头埋在了他的肚子上,动了动,然后闭着眼睛看起来又睡着了,王士青的身体瞬间僵住。

“……任嵇,我要去上班了。”任嵇的声音有点闷“你说话不算数。”王士青没有回答他,把任嵇转移回枕头上。“我跟着你去。”他又开始了,眼睛发红地盯着王士青看。

“不可以。”王士青的声音有点冷,他不能让一个受了伤的人跟着他往外跑,他也不会为了任嵇请假照顾他,他们现在是没有关系的两个人。

“把药吃了,晚上我会回来。”好像两人突然置换了身份,现在是王士青在命令他,如果他在这里被纠缠太久,就会错过进山的时间,到时候他的同事就不等人了,独自进山还是有点危险的。

任嵇看他冷冰冰的样子,撇了撇嘴“知道了,你早点回来。”等他临走还要黑着脸再补一句“要是你不回来,我就死在这。”

“……”这样的威胁显然已经不太起效,王士青换好衣服,拿着登山包就出了门。任嵇还是第一次见他穿工作制服,王士青又高又瘦,完全是衣服架子。眼底翻涌着克制的欲望,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直到门被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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