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任嵇没了手机,无事可做,这里连个电视机都没有。于是他开始巡视整个屋子,把王士青的东西翻出来又放回去,总之半天下来,没有看到什么不属于王士青的东西。

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很差,但他心甘情愿地往这坐着,等着王士青回来。中途又发起烧来,跌跌撞撞地给自己煮了一壶水,结果急着喝又把自己烫到了。

王士青回来的时候,就是看见任嵇躺在冰冷的地板,脸又烧的通红。“任嵇,起来,别躺在这。”他还是躺着,只抬起了眼皮看着他。王士青只好过去把他扶起来到床上,看着桌上没有动过的药,有点小小的生气。

“不是让你把药吃了吗?”他看着任嵇,手臂上的伤口也开裂了,于是又带着他去医院处理伤口。一通忙活下来脾气都没有了,但他本身就不是很会生气的人。

任嵇坐在问诊室外的长椅,贴着他坐。突然开口说“我爱你。”人还是迷迷瞪瞪的,已经快被烧成傻子了,嘴上还是不忘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告白。

总之因为各种原因,王士青请了一天假,好让任嵇恢复正常。第二天,他给任嵇测了体温,终于退了烧,任嵇的手机也修好了。

任嵇没有任何理由再粘在他身上,王士青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减少和他的肢体接触。于是任嵇又感被冷落,在王士青出门前堵在门口“你是不是跟别人在一起了。”

面前的人只比他高半个头,可现在却觉得他背着光黑着脸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怕,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上来了,王士青后退了一步“没有。”

“那个姓陆的是你什么人。”虽然他已经找人调查了千百遍,但还是要听王士青亲口说,如果王士青骗他说是,他会让那个姓陆的东西知道有些人是连他看一眼都是有罪的。

然而王士青不打算回答他这种荒唐的问题,沉默了一会,抬起头直视他,声音很冷“你又在找人跟踪我吗?”王士青谅他受了伤,一直没有问他,可现在没有必要再忍了。

任嵇明显僵了一下,全然没了刚才的威严,不再和他对视“对不起,但是我要知道你还活着。”他的声音有点颤抖,王士青在察觉到他的不安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他站在阴影里,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啪嗒啪嗒地就掉下来了。“别死,求你。”体温计没有出错,他已经退烧了,但还是动不动就哭。王士青被他这副样子弄的有点茫然无措,只好伸手给他擦掉眼泪。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恨任嵇,至少他现在可以冷静地站在这里,看任嵇做出这些让人震惊的事,还能给他擦眼泪。

与此同时,一种最不应该的,与恨相反的感情在他自己都没能感知到之前已经生根了,也许是四年前,也许是现在的某一瞬间。

过去遭遇的那些事好像都廉价轻贱的,他的恐慌症不值得一提,他的痛苦和人生都不值得一提。

在很清楚的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突然有点头皮发麻。停下了给他擦眼泪的手,绕过任嵇走出门,拿出烟咬在唇上,手止不住地颤抖。

在口袋里找打火机掩盖这种情绪的时候,任嵇在他身后,勾着手指把他唇上的烟拿掉,在王士青转头看他的一瞬,被任嵇蛮横地推到墙边,关上了门,没等他反应过来,任嵇的唇就覆了上来。

任嵇高挺的鼻梁骨撞在他的眼镜上,压得生疼。王士青无法理解,前两天还虚弱得倒在地上需要人扶的任嵇,为什么现在力气这么大,他推也推不开。

沉重的喘息声在这窄小的门口响起,还有野蛮入侵的唇舌相碰。又不能碰到他的伤口,思考良久,王士青在他的下唇咬了一口,血腥味瞬间弥漫在两人的口腔。

任嵇终于冷静了一小会,只睁开眼离开了一秒,又要开始亲上去了,任嵇现在就像一只疯狗,抓着他咬。王士青挡住他“……别来了。”

两人就这样在光线昏暗的小门对视着,温度丝毫没有下降。“任嵇,把烟给我。”任嵇这回是真的生气了,眼眸暗了下来,把烟扔在地上,双手掐着他的腰又要吻他。

“好了……不抽了。”王士青心跳一会快一会慢的,被他吓得心脏病都快要发作了,双手抵着他,任嵇哭过的眼睛红的厉害,眼皮都肿了。

“我出门买菜,你在家等着。”他的语气放得很轻,生怕又哪里惹到任嵇了。他这才放开王士青,站在门口目送他出门,要不是王士青怎么也不让他跟着,早就贴上去了。

那个吻实在太过越界,王士青擦着嘴上的水痕,心脏跳的厉害。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结束了,不应该亲的,不可以亲的。这句话一直盘旋在脑子里,以至于本来要买西红柿的王士青,最后挑了放在货架旁边的两公斤土豆回家。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王士青半夜醒来,看见任嵇睁着眼睛一直看着他“怎么不睡觉?”晚饭的时候就和他做过约定,两人睡觉不能碰到,任嵇也遵守了。

“睡不着。”任嵇的声音没什么感情,王士青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是觉得可能今天任嵇的情绪太激动了,所以才睡不着。

但是这种情况持续了两天,三天,他总是不睡觉。第三天的晚上,王士青取消了那条规则,伸手触碰他,才发现任嵇浑身冒着冷汗,然后跟他反复地说“对不起”,“别跳海里,别死”这些话。

早上的任嵇明明很正常,也有在家里好好养伤,王士青不明白为什么到了晚上他会变成这样。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到任嵇的手里,让他握着,果然冷静了下来,但一整个晚上都抓的很紧,没有放松过。

第二天一早王士青把他带去了精神科。

很快就检查完了,是因为太过焦虑而引起的失眠,医院开了一点安眠药给他。一路上任嵇很安静,一直拉着王士青的手,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王士青让他把手放下也不听。

今天是工作日,王士青请了半天假来带他看的医生,他最近请假的次数有点频繁了,但救助站那边很宽容,批假批的很快,本来就是地方偏僻工资不高又缺人的岗位,所以对这些还是挺宽松的。

陆锐新骑着摩托车,隔着老远就看到了王士青,还有站在他旁边的男人。他知道最近王士青经常请假,现在看见他们贴在一起的样子,心里有点不确定的酸意。

犹豫了一下,又下定决心把车开过去,跟他打了声招呼,王士青马上挣开那个人的手。陆锐新马上感受到一双眼睛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他不甘示弱地回望过去。

“这个人是?”陆锐新转移视线,看着王士青的脸。“我们没有必要跟你这种外人解释我们的亲密关系吧?”那个男人抢先一步回答,语气冷淡又挑衅。

“不是的,只是认识的人,他开玩笑的。”王士青控住他的手,眼神警告,让他别再乱说话。

陆锐新想自己的感觉果真是对的,王士青跟他是同一类人。看他回避的样子,估计旁边这个男人只是在纠缠王士青,他才不会使这么低劣的手段。

但是还没等他开口回话,那个男人无声无息的,突然两行眼泪落下来了,看着王士青声音有点委屈地说“你又不要我了。”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陆锐新无语到快笑出来了,一想到自己的竞争对手是这种除了长的好看一无是处的绿茶神经病,觉得自己很有希望。

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王士青还真就给这个男人擦了一下脸,然后对他说“抱歉,我们先走了。”他愣着点点头“哦,好……”

他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那个男人突然转过头来看向他,眼神完全变了一个样,像做噩梦时会看到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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