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呵──呵──怎……怎麽不可能!这世间上,一样米养百样人,什麽人没有啊?”最後赶到的莫言,喘得比谁都大声。不过,刚一顺好了气,他也不忘加入对小蓝的“阵前教育”队伍。

“可是……小宝宝哭得好伤心。”抿了抿嘴,小蓝双眸含泪,似要与那婴孩一同大哭的阵势。搁在身体两侧的身子也终於找到去处了,举到眼侧,就准备开抹。

“好好,你别哭,去抱抱小宝宝吧!”一叠声的应允,像是事先编排好一般,齐刷刷砸到小蓝耳边。见不得小蓝眼泪,绝对是蓝家“贱客们”的一致优点。这不,小蓝不过就是吸了吸鼻子,眼睛稍稍润了点,他们就齐齐投降,无奈同意了。

“耶!就知道你们最好心了!”拍了拍手,蓝胡子瞬间收住了眼中水汽,蹦躂著到不断啼哭的婴孩身边,小心翼翼得抱起人来,动作熟练得哄劝道,“噢──小宝宝不哭,不哭不哭──”胡言乱语的安抚,竟也让婴孩收住了哭声,吸著清透鼻涕眨巴著大眼望向蓝胡子。

“好了,他没哭了,小蓝放下他,我们继续赶路吧。”白少城第一个发言,但他绝不是嫉妒小奶娃可以得到小蓝的拥抱哄劝,他只是担心路途太遥远,天黑前赶不到罢了。毕竟,他是最大公无私大方无比的白神医不是麽?

“是啊!小胡子,快放下他来吧!我们还要走好远的路!再不走就该天黑了!”凌云飞也没有吃一个小屁孩儿的醋,他就是觉得仙家远在天边,这麽耽误不是个事儿,真的!他是魔教教主,千秋万代一统江湖,啥都吃,就是不吃醋。

“走了!走了!”最直接的是莫言,瞄了眼敢怒不敢言的两人,生生冲上去,搂过婴孩就准备往地上一搁了事。谁知,刚刚接过手来,那小人儿就像明白又要被丢弃一般,扯著嗓子又哭将出来:“呜啊──呜啊──”那个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啊!差点没把小蓝的小心肝给哭碎了。

“可是小宝宝一直哭啊!”赶紧夺过莫言怀中的孩子,小蓝再度哄劝,成功止住了奶娃儿的哭泣。看这架势,若是离开小蓝怀抱,那娃儿就大哭不停;回到小蓝怀中,就自动止住了。

众人诧异得望著那孩子,齐齐想:这难道,还脱不得手了不成?

“我来解决吧!”太阳看了看天色,都已是晌午时分了,白少城只得亲自出马了。满意得接受到各方视线,少城缓缓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整个环住小蓝,口中默念几句。一阵白光乍现,他与小蓝往後退了几步身子,原本小蓝站立出,多出了一棵低矮桂树。而原本被小蓝抱著的婴孩,此刻正稳稳待在树头,并未啼哭。

“厉害!”看了看莫言也同样露出惊讶神奇,云飞小心收拾了手中什物,低声赞道。

“走!”打横抱起小蓝,少城一个箭步往前走去,径直寻到了来时之路,回到了前往“码头”的路线。大包小包的另外两人,这会儿也少有的省去了抱怨,安静又快捷的跟著少城身後,继续赶路。

(0.28鲜币)蓝胡子和他家贱客们.13

大家都松了口气,只有小蓝,默不作声的窝在少城怀中,双手无力的垂著,一张脸皱得跟苦瓜似的。

“小蓝?怎麽了?”急行了几步之後,少城见蓝胡子仍是这般模样,有些担心的停了下来,柔声询问道。紧跟其後的两人,也担忧的围了上来,关心得看著少城怀中人。

“那个小宝宝……不知道怎麽样了。”抿了抿嘴,小蓝双眼扫了扫四周,把这三人瞧了个遍,然後喃喃如自语般说道。

一时间,大夥儿都不吭气了,就这麽大眼瞪小眼的,互相对望著。森林中树叶与风的舞蹈,这会儿开始有了韵律,一下下的撞击在沈默的人们心上,呼啦啦直响。

蓝胡子的心地好,是世人皆知的。

当年,三王爷、白少城、凌教主,统统都受过这副心肠的恩惠。若不是小蓝好意相助,并不求回报,那麽今个儿怎还有三人的身强体壮权倾朝野名满江湖?当然,尚有诸多小猫小狗路人甲乙受过照顾,也就不值一提了(王爷他们是不准人家提起的)。

今个儿,小蓝的意思,大家是明白的。可前往仙家,并不是游玩去的,而且寻常人也去那不得。莫言与云飞的同往,已是少城不得已之举了。这若是还带个不会言语不会行走的拖油瓶,算什麽事儿?

努力摆出个微笑,白少城柔声道:“应该没……”

【呜啊──呜啊──】少城的“什麽”还没出口,那婴孩的啼哭就翩然而至了。吞吞口水,少城无奈的摊了摊手,没了主意。

“小白──”眉毛鼻子都皱到了一块儿,蓝胡子扯著少城的衣袖,开始祈求道。今个儿的情况,虽然是小事,但明眼的一瞧就知晓做主的是少城(虽然平日家里大事也是)。小蓝也不拐弯抹角,就赖著求他了。

少城想了想,若是这麽磨蹭下去,也还是得妥协。不如把事情都谈好,省得出岔子,於是低声道:“我有些个条件,若是小蓝允了,咱们就带那孩子一起回我家。若是不允……”後面的话没说出来,但大家也是明白的。

“好!允了!允了!”知道这是唯一转机,小蓝也没多想,就这麽拍手应了下来。不过,当他听到少城的条件後,才明白“冲动是魔鬼”当真为人生至理名言,不服不行。

这少城的条件也不算多,就三项,偏偏都直击小蓝要害,让他不咬牙都不行:条件一,奶娃儿得小蓝独自负责,吃喝拉撒睡,不假他人之手;条件二,路上不得叫苦叫累,也不能再乱添加此次行程的“队员”;条件三,如果他白少城说孩子不留了,那小蓝就得无条件同意他把奶娃儿送走。

前面两条,小蓝听著虽不爽利,但为了孩子,也就勉强答应了。可这後面那一项,小蓝就一万个不愿意了。什麽叫“不留了”?若是少城在一时半刻过後就不爽了,非要送走孩子喃?那可不行,这深山老林的,这样也太危险太无情了吧!

“怎的?小蓝全都不愿意?那好,我们赶紧上路,别再耽搁了!”点了点头,少城微微一笑,揽著非常不愿的小蓝入怀,准备继续行程。

“小白!我也不是全不愿意啊!你这第三条也太过分了点吧?好歹也要找个好地方,好人家才能留下那孩子不是?总不能你看著他不喜欢,就随随便便让我扔到路边啊!”扯著少城衣襟,小蓝据理力争道。最见不得“小动物”受委屈的他,对这个孩子今後的“前程”问题,还是很看重的。

“那好吧,若是有了适当人家,大家都觉得不错,你就不能再带著他了。”已经拖延了大半个时辰,少城实在无语了,只能妥协。这个家里,明著说是他最大,实际上还不是常常在小蓝面前妥协。所以说,兽棋中最强的,到底是大象还是小老鼠,还真说不清。

“好!”击掌为盟,小蓝开心得与少城达成“不平等条约”,转头就朝刚刚寻得小孩处奔去。而少城他们,为了护小蓝周全,也不得不尾随其後。

“天啊──”还没来得及撵上小蓝脚程,就听到他愿意传来一声惊呼。这可吓坏了少城他们,行李啥的也不顾了,纷纷扔下手中什物飞身上前。幸好林子也不算太密,远远的还能瞧见小蓝的象牙色衫子,看起来全身无碍,应该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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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儿,发生什麽事了?”冲到蓝胡子身边,莫言第一个出声询问道。

“有没有受伤?”揽著呆愣的人入怀,少城上下审视起小蓝的身体来,见没啥大碍,稍稍松了口气道,“怎麽了?”

“小胡子?到底怎麽了?”等了半天,都不见蓝胡子有所回忆,云飞有些急了,摇晃著他胳膊不停追问。

“那……那个……”指著空荡荡的正前方,小蓝抖著嗓子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哪个?”三人顺著小蓝手指方向望去,空无一物的前方只有茂密树丛,并无其他,不由得出声询问。

“没……没了。”小蓝抖著嗓子回了这没头没尾的两个字,让众人十分茫然。

“什麽没了?”少城问出了另外两人也同样关心的话题,还有什麽是比他们更重要,更值得小蓝尖叫的?听这声调,便是极度不爽所致。

“孩子,那个孩子不见了。”小蓝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出了刚刚尖叫的缘由。

“不见了……就算了吧。”莫言本想说“不见了更好”的,不过瞧见小蓝怆然欲泣得模样,就生生转了话头。

“呜呜──那孩子会不会真的被绑架啦?会不会被吃人的妖怪逮到啦?呜呜──都怪我,刚刚没有把他抱走……呜呜──”若要说少城他们最怕的事物,这普天之下非小蓝的眼泪莫属了。就凭他这麽一哭,就直直能把人心给哭软了去。吃味啥的都暂放一旁,三人开始寻思著该如何安慰。可惜,好的歹的都说尽了,偏生没一句能抑住这惹人心怜的哭声。

“我们去找他回来就好了。”事到如今,小蓝的眼睛都哭肿了,少城也只得出此下策,提出如是建议了。

“找……找得回来?”渐渐收了泪,小蓝迷蒙著一双大眼弱弱的问。

“相信我,小蓝,我不是曾对你说过麽?就算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都能替你寻来。”捧起小蓝的双颊,少城温柔且诚恳得诉说著多年来一直不变的誓言。幽幽的眸子,在这会儿,隐隐透出一阵蓝光。

“小白,那你可要小心些,别让妖怪给伤到了。”已经擅自论断是妖怪绑走了孩子,小蓝一副担忧得模样,眉头皱得死紧。

“小蓝,你应该知道,除了遇见你那次。我都依约,好好保护著自各儿,未曾受过伤。”少城微笑著抚了抚小蓝脸庞,沈沈的声音与当年稚嫩得保证相互重叠,仿若今日。

“嗯!我相信你!小白,你快去快回哦!”抿了抿嘴,小蓝拍了拍少城的肩头,一副委以重任的样子。而刚刚才自己说要去找人的少城,这会儿才突然有了种上当了得错觉。感情,这小蓝的眼泪就是想让他“自投罗网”的?

“那你乖乖在这儿,听莫言和云飞的话,嗯?”总觉得有什麽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唯有尽量讨到小蓝的保证,少城才能稍稍放下心来。

“好啦!我会乖乖的!小白你快去吧!”有些急切的挥手,小蓝开始使劲催促起少城得行动来,生怕他去晚了,那个婴孩就有了危险。

“莫言,云飞,小蓝就拜托你们了。”不放心的朝莫言他们再罗嗦了两句,少城这才轻跃起身,掠到枝头,使出神法来探寻婴孩的气息。待到寻到了那气息方向,少城低头望了望地下一脸期待的小蓝,微微一笑,凝气飞身寻人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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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青天白日的,竟会出现浓雾,让守候在原地等待少城的人很是不解。风呼呼的吹起来,这莫名的雾气不散反聚,让莫言与云飞有了些许警觉。对视一番後,交换了个眼神,齐齐靠近小蓝,默契的用身体护他在背後。

威胁并未因两人的警觉而消退,反而,随著这莫名浓雾的弥漫,大白天的林子里竟然也伸手不见五指起来。

“蓝儿,你乖乖别动!”惊觉身後的人似乎在挪动,莫言紧张得出声,一个反手握住身後的人,制止他乱动。

“你抓小胡子就好,抓著我干嘛?”而听到莫言出声,然後再被一双有力的手抓紧,云飞低喝了声,甩了甩胳膊,示意那人抓错了。

“怎麽是你?”震惊得转身,莫言紧张得上下触碰。从那高壮的身形才明白他刚刚抓住的竟然是云飞,差点没晕倒。

“你一直抓的是我啊!小胡子在我後面……小胡子不见了!”後知後觉得转身一捞,却只能碰到莫言的身躯,吓得他冷汗直冒。原本站在两人身後的小胡子,早已不知去向,他们紧贴著的,自以为是蓝胡子的後背,不过是彼此的罢了。

“天啊!蓝儿!蓝儿!蓝儿你在哪儿?”不敢轻易松手,莫言握紧云飞的一只胳膊,小心挪动脚步,另一只手朝四周挥舞著,试图探寻到蓝胡子的踪影。可惜,这浓雾中,除了密集的树干,并没有其他活物的身形。

由著莫言引领移动脚步,云飞也用空余的手尽力朝一旁探索。突然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他急忙询问身旁的人:“莫言,等等,你闻到什麽味道没有?”

“好像是蓝儿香囊中的香料味。”微微皱眉,莫言尽量使用不太灵敏的鼻子,终於嗅到了淡淡的香味。

“是,而且,还是少城送他的那个梵天香。”再朝著那气味传来的方向努力伸长脖子,云飞嗅到了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香气。这个味道,当年,在他不能视物的那段时间,陪伴了他好久,所以他记得特别牢。

“梵天香?少城不是说那是认主的一种凝神香麽?跟著味道走,蓝儿应该就在附近了。”想到白少城说过的话,莫言稍稍松了口气,推了推身旁的人,示意他当警犬带路。

“不用走了。”没有再踏步,云飞停在原地,对莫言道,“香囊就在这里。”刚刚莫言说话的时候,他就试著去嗅,结果在味道最浓烈的地方摸到了蓝胡子的香囊。而且是绳子被扯断了,丢弃在地,略有破损,才能散发出比往日更浓烈的气味来。

“只有香囊?”诧异得感觉到云飞递过来撞到他胸膛的香囊,莫言小心接过,用手摸了摸,确认了其真实性。

“怎麽办?按道理说,若是常人,是不可能让这个香囊离开小胡子身边的。”皱起眉来,云飞为难的疑问道。

梵天香的传说,他是听过的:传说有个痴情女子,为了一位花匠,自愿幻化为此种奇香植物,跟随他一生一世。从此後,但凡被梵天香所能承认的主人,都能够被这种香料不离不弃。无论是使用什麽手段,就算是主人亲自丢弃她,她也能迅速寻到去路,回到主人身边。

蓝胡子的这个香囊,他因为吃醋,不知道偷偷扔过多少次,却也如传说中一般没一次成功的。可是,今时今日,这香囊竟会被丢弃到这浓雾之中,也不去寻主了,著实让他吃惊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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