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温热的血瞬间糊满眼眶, 方谨呈身子剧烈一震,眼前一片猩红,半边视线彻底沉入黑暗。

他踉跄着扶住一棵树干, 指节泛白, 却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

菲奥娜没有回头,手上力道骤然收紧,掐得刘不凡白眼直翻。

另一只手利落摸出腰间手铐, “咔嗒”两声, 将他死死锁在越野车车门把手上,连挣扎的余地都不留。

林筑业站在原地, 没有逃,没有躲, 像尊被钉在原地的枯木。

那双藏了一辈子嫉妒、愧疚、背叛的眼睛, 此刻只怔怔望着血流满面的方谨呈, 连反抗的念头都没生出来。

菲奥娜几步上前, 手铐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 干脆锁死他的手腕。

两人再无反抗之力,罪魁祸首终于伏诛。

山林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这场罪恶终于结束了,菲奥娜低血糖犯了,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缉毒警父母、医学教授奶奶、戍边战士爷爷,他们朝她笑,像小时候一样。

菲奥娜把刘不凡和林筑业锁到警车上, 才机械的转身。

方谨呈已经半跪在地,一手死死按住右眼,鲜红的血从指缝里疯狂溢出,后腰的伤口也在不断渗血, 作战服早已被染得斑驳。

方才还眼神锐利、步步紧逼的人,此刻半边脸都染着血,脸色白得像纸。

“方谨呈。”

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伸手想去碰,又怕碰碎了他仅剩的力气,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方谨呈慢慢放下手。

右眼一片猩红模糊,眼皮沉重得睁不开,世界只剩下半边光亮。

他却还强撑着,朝她所在的方向微微抬下巴,声音轻得像风:“……抓到了,对吧。”

“嗯。”菲奥娜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得艰难,“都抓到了。”

她脱下外套,小心按在他眼周伤口,动作轻得怕弄疼他,指腹都在微微发颤。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么明显的慌乱。

菲奥娜小心翼翼揽住方谨呈后背,避开他后腰的伤口,一点点将他扶起。

方谨呈整个人几乎压在她身上,温热的血浸透布料,烫得菲奥娜指尖发颤。

“我能走。”他低声道,声音虚浮,却还在硬撑。

菲奥娜没说话,只咬紧牙,将他大半重量接过来,一步一步挪向还能开动的越野车。

把他轻轻安置在副驾,她扣上安全带,又用外套叠厚,垫在他渗血的右眼旁。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手脚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她坐进驾驶座,点火,引擎平稳启动。

车灯刺破林间暮色,沿着山路往汇合点疾驰。

方谨呈呼吸逐渐微弱,左眼半睁,视线模糊里只能看清菲奥娜紧绷的侧脸。

“你别怕。”他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我不会有事。”

“我要是死了,你就……忘了我,找个真正爱你的人。”

菲奥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紧,没立刻说话,只有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长这么大,她习惯了做最稳的那个、最狠的那个、最不需要安慰的那个,可此刻山路蜿蜒,车灯一截一截切开黑暗,她忽然不想再硬撑。

“方谨呈,我本来可以直接成为南湾的线人,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找你吗?”她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想再看你一眼,如果我死了,能再看你一眼也不错。”

方谨呈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想侧过身好好看着她,可右眼火烧火燎,后腰的伤口一扯就疼,只能僵在原地,心脏狂跳。

菲奥娜目视前方,山路漆黑,车灯只能照出一小段光亮,像极了她这一路孤孤单单的人生。

“这么多年只有我跟尚闻津,我好久都没有家了。”她轻轻笑了一声,“所以我想,再体验一次家的感受,体验一次妻子的感受。”

“我想成为你的妻子,我想跟你结婚。”

山路依旧颠簸,车灯划破夜色。

方谨呈静静听她说完,心脏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开口,想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想告诉她以后我给你家,想告诉她不准说死,我们都要活着。

可嘴唇刚动了动,后腰撕裂般的疼痛与右眼剧烈的眩晕同时席卷而来,失血过多带来的冰冷迅速吞没了他的意识。

“十七……”

他只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左眼微微一阖,再也支撑不住,脑袋轻轻一歪,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菲奥娜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闭了下眼睛。

“别睡,方谨呈。”她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对他说,又像在给自己下死命令。

话音刚落,她脚下轻踩刹车。

踏板毫无阻滞,直接踩到底,空滑。

菲奥娜眼神骤冷。

再踩。

还是空的。

菲奥娜脸色一寸寸沉下去,平静得吓人。

她瞬间明白过来——是刚才别停刘不凡车辆时的剧烈撞击,把刹车管路彻底撞废了。

山路下坡,车速越冲越快,车身在弯道上微微发飘。她没有半分慌乱,伸手稳准摸出车台,按下通话键,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郑执,我是尚诗情。”

“车辆刹车失灵,位置在西山二号弯道下坡段。刘不凡及手下已被控制,在上方废弃车辆旁,请求立刻支援封锁现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昏迷不醒的方谨呈,喉结微滚:“方谨呈重伤昏迷,我需要急救。”

郑执在那头的惊喝还没传来,信号却断了,菲奥娜有些烦躁索性把电话一挂。

可就在电话切断的刹那,刘不凡手下那个重伤未死的匪徒,竟强撑着发动了撞坏的车,红着眼从后方疯撞上来——像是要拉着他们一起陪葬。

“砰——!”

巨大的撞击力从车尾炸开,越野车瞬间失控,横着甩出公路。

车身翻滚、侧滑,金属扭曲声刺耳欲聋。

菲奥娜只来得及在倾覆瞬间,伸手护住方谨呈的头部。

天旋地转。

再次停下时,越野车半挂在坡边,岌岌可危。

混乱中,安全带崩裂的脆响划破寂静。

方谨呈本就虚弱的身体被惯性狠狠甩飞,连同另一侧被震落的林筑业,一起从敞开的车门飞坠而下。

菲奥娜瞳孔骤缩。

还好山崖不高,坡势极缓,漫山茂密长草像一层软垫,两人重重摔落在下方小溪旁,泥水四溅,却没有当场致命。

溪流潺潺,冲刷着碎石,也冲淡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后方那辆疯狂撞来的车,在冲下山坡的瞬间撞上巨石,彻底报废,那名匪徒当场没了声息。

半挂在坡边的刘不凡头歪在一边,生死不明。

整片山林,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菲奥娜趴在变形的驾驶座里,浑身酸痛,却顾不上自己。

她视线死死锁在坡下小溪边——

方谨呈躺在草丛里,一动不动,血迹被溪水晕开。

林筑业也摔在不远处,昏死过去。

视野里,副驾角落卷着一截救援绳索,应该是之前任务剩下的。

菲奥娜咬牙,滑下山坡,将绳索两端分别围住自己和方谨呈的腰部。

菲奥娜咬着牙,用尽全力将绳索在两人腰间牢牢系紧,绳结打得死紧,容不得半分差错。

菲奥娜蹬住坡面,死死拽住绳索,凭借腰腹力量一点点往上挪。

方谨呈毫无意识,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伤口被拉扯,鲜血混着泥水往下淌。

就在快要接近坡顶时,她左臂突然失去知觉,整个人猛地一沉。

绳索在粗糙的岩石表面狠狠一滑,她右手瞬间吃不住巨力,整个人带着方谨呈,控制不住地往下滑去。

两人一路擦着草丛、碎石,再次摔回小溪边,泥水溅起,溅在两人苍白的脸上。

菲奥娜压在方谨呈身侧,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左臂彻底失去知觉,右手也抖得厉害。

她看着方谨呈呼吸越来越弱,右眼的血还在慢慢渗开,心脏一寸寸往下沉。

不能就这么等死。

恍惚之间,她想起衣领内侧藏着的微型信号发射器。

发射器还在,他们还有救。

她一步一踉跄地走向溪边开阔地,只要站在这里发射信号,支援就能精准定位。

她颤抖着从衣领里摸出冰凉的发射器,指尖刚按下——

身后,一道黑影骤然逼近。

是刘不凡。

他根本没昏,只是一直装死,等到此刻,才拖着伤体,握着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扑了过来。

“去死吧!尚诗情——!”

信号发射的瞬间,玻璃碎片刺入菲奥娜后腰。

刘不凡见一击得手,状若疯癫,猛地揪住菲奥娜的头发,狠狠往地上的碎石磕去。

菲奥娜眼前阵阵发黑,血腥味直冲喉咙。

可这一次,痛没有让她屈服,反而点燃了她骨子里最后的疯魔。

菲奥娜猛地仰头,她用右手死死扣住刘不凡的手腕,以命相搏。

反手一夺,玻璃碎片易主。

寒光一闪,所有的仇怨、半生的颠沛尽数凝于这一瞬。

“这是你欠我父母的!”菲奥娜手里的玻璃碎片狠狠刺进刘不凡的心脏。

刘不凡眼中的狰狞骤然凝固,身躯重重倒在溪边,再无动静。

“这是你欠宁谦和姜桃的!”玻璃碎片第二次落下,刺进相同的位置,刘不凡再也没有气息。

“这是你欠我的!”玻璃碎片第三次落下。

刘不凡死透了。

眼泪忽然湿了眼眶,菲奥娜笑了,笑出声。

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她慢慢起身,看着刘不凡的尸体,笑得单薄又凄厉。

半生漂泊,一路血火,全家的仇、同伴的债、自己被碾碎的青春,终于在这三刀里,一笔勾销。

晚风卷过林间,吹起她沾血的发梢。

后腰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偏偏走得异常平稳,像踩在回家的路上。

玻璃碎片被随手抛入小溪。

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挪回方谨呈身边。

血顺着裤腿滴进草丛,在泥地里开出一路凄艳的花。

作者有话说:明天正文完结[比心]我下一本应该会开马甲号的古言,然后才是这个号的《致青春》,这里给大家小推一下嘻嘻

《卧钺》by渡鸦的春

草原公主x被俘虏中原皇子

书号:10541719

男主被迫到草原做质子,女主和哥哥算计他失身,让中原以为男主投敌从而放弃男主,然后再让男主为女主哥哥效力~~~(又是一个横海情天的情感拉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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