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防线

苏清和说完那句“它就永远学不会松口”后,车厢里就安静了下来。沈知予没再说话,靠着后座闭上了眼,但眉头紧锁,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被一个外人‘无意间’戳破,沈知予只觉得太阳穴跳的更厉害了。

半小时后,一栋银白色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它孤零零的立在空地上,和阴沉的天空融为一体。

这就是沈氏与Novoia合作的旗舰项目,极光之境全天候冰雪基地。

车子在VIP入口停稳,项目经理已经等在了门口。

“沈总,苏顾问。”

沈知予下了车,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清和,对方只穿了件风衣,看上去有些单薄。

“按原计划,先看滑雪区,再去滑冰馆。”

沈知予对项目经理说。

滑雪区的巡查很常规。空间很大,造雪机轰隆的响着,项目经理一直在旁边汇报。沈知予听的有些走神,苏清和也只在关键的技术节点上,专业的说了几句。

直到他们穿过一条玻璃走廊,推开另一扇厚重的隔离门。

一个亮着灯的花样滑冰馆出现在眼前,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光滑的冰面倒映着顶上的灯光,空气里是冰块特有的清冷气息。

苏清和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他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冰面,看了很久。背脊挺直着,整个人的气场都冷了下来。

沈知予没有催他,只站在一旁,带着点兴趣的看着他。

“苏顾问,”他终于出声打破安静,“我记得,以前你还是号称花滑王子的吧?”

苏清和像是刚回过神。他慢慢转头看向沈知予,嘴角弧度柔和。

“沈总说笑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只是一个顾问。”

他迈步走向冰场边,手指轻轻的拂过冰场边缘的防护挡板。

“这块冰场的品质很高。”苏清和淡淡地开口,“Novoia采用的是目前最先进的二氧化碳跨临界直冷技术,冰面温差可以控制在0.1摄氏度以内。这样的冰面硬度均匀,对运动员的关节冲击最小,能有效延长他们的职业寿命。”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感叹。

沈知予的视线落在他拂过挡板的手指上,那双手,指节修长,骨骼分明。

“看来苏顾问对Novoia的技术很有信心。”

“是沈顾问对这个项目很有远见。”苏清和纠正道,他抬起头,直视着沈知予,“他坚持要用最高标准来建这个冰场,现在看来,他是对的。这里未来会成为亚洲首屈一指的训练基地。”

又是沈星辞。

沈知予心头那股火气又冒了上来,一直有的偏头痛也跟着犯了。

“沈总怎么了?”苏清和回身看见沈知予脸色不好,双手插兜靠在挡板旁,“哪里不舒服?”

“没有,继续吧。”

沈知予揉了揉太阳穴,还是坚持着巡查一圈,交代了工作。

在巡查的过程中,苏清和总是借着由头提起Novoia的技术,那些都是沈星辞完成的。

可每每提到关于沈星辞的事,沈知予的偏头痛就更加厉害了,

“那就这样,今天的巡查就到这里吧。”

终于是结束了,沈知予不想再过多的停留在这里,加快步子向停车的位置走。

“我会其他让司机送你回去。”

回到车里,沈知予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的按着刺痛的额角。

他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从会议室桌下的那只脚,到苏清和站在冰场前的背影,以及他每一句都在提及沈星辞的话。

沈知予后知后觉的发现,沈星辞已经不动声色的,将手伸向了他的公事和私生活。

回到别墅区,黑色的铁门自动打开。车子平稳的驶入车库,智能管家温和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欢迎回家,先生。室外温度18摄氏度,湿度92%,已为您开启室内恒温模式。”

沈知予下了车,走进电梯。他看着电梯壁上自己模糊的身影,脸色有些苍白。

就在昨天,他刚叫人来把整栋别墅的安防系统从里到外全部升了级。虽然他也觉得自己过分神经质了,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这里是他最后的底线,唯一能完全掌控的地方。

走出电梯,客厅的灯感应亮起。

巨大的落地窗外,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是巨大的雷声。

这声巨响让偏头痛更加严重了。

沈知予眼前一黑,踉跄了一步,扶住玄关的鞋柜才站稳。

他需要吃药。

他忍着剧痛,摸索着向客厅走去。药放在电视柜的抽屉里。

就在这时,门厅的可视对讲屏幕忽然亮了。

屏幕上是沈星辞的脸。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和脸颊滑落,他没打伞,就那么站在暴雨里,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笑。

沈知予看也没看,直接伸手按了挂断。

然而,他刚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声极轻的“滴——”的长音。

沈知予猛的回头。

厚重的实木门,在他眼前,缓缓的自动打开了。

沈星辞就站在门外,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关掉手里的平板,随手扔在门口的矮柜上,然后抬眼看向客厅里僵住的沈知予。

“小叔,”他开口,声音平静,但在沈知予耳中却是愈发的诡异,“外面雨大,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他说着,自顾自的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很轻,却让沈知予的心沉了下去。

沈知予僵在原地,冰冷的眼神盯着沈星辞。头疼的厉害,他连掩饰怒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滚出去。”

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沙哑。

沈星辞像是没听到,他脱下湿透的外套,随意的搭在玄关的衣架上,姿态自然的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小叔,你的安防系统该更新了。”他指了指门锁,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哦,忘了说,这套号称绝对安全的系统,是我三年前写的,然后卖给了这家公司。你更新它,可以直接来找我。”

这句话,让沈知予脸色瞬间惨白。

一阵强烈的晕眩和恶心感同时涌了上来。

沈知予强迫自己站稳,扶着墙壁转身想回自己的卧室,锁上门,好喘口气。

可沈星辞看穿了他的想法。

“小叔,你的脸色很差。”他几步上前,拦住了沈知予的去路,那双眼睛里的关切,看得沈知予胃里一阵翻搅。

“偏头痛又犯了?药在哪?我去给你拿。”

这种不容拒绝的态度,让沈知予意识到,沈星辞今晚是来“照顾”他的。

沈知予嫌恶的推开沈星辞,跌跌撞撞的冲向书房。

他拿着手机,打电话叫门口的安保,要把这个小混蛋给丢出去。

沈星辞看着他踉跄的背影,这次没有立刻跟上。他只是靠在墙边看着,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沈知予冲进书房,拨通了别墅区安保总台的电话。

电话里没有传来接通的“嘟嘟”声,只有一片死寂。他把手机拿到眼前,屏幕顶端清晰的显示着“无服务”三个字。

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沈知予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空了。他缓缓的回头,看向门口。

沈星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倚着门框。

“别费力气了,小叔。”他声音很轻,“在你进门前,这附近的信号就被我屏蔽了。”沈星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你知道吗,我为了躲开那些保安,可真是费了很大力气。”

他慢慢走进来,走到沈知予面前。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要赶我走。”

沈知予再也撑不住,身体顺着桌沿滑落在地。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感觉到沈星辞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

一双带着雨水凉意的手,轻轻的碰了碰他的额头。

“这么烫。”沈星辞的声音里,那份玩味褪去了一些,反而带上了一丝责备,“偏头痛发作起来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按时吃药?”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脚步声走远,又走近。

有人小心的把他扶起来,靠在沙发上。一杯温水和两粒白色的药片,递到了他的唇边。

沈知予偏过头,不肯吃。

沈星辞没有强迫他。他只是把水杯和药放在茶几上,然后用指腹,轻轻的按压着沈知予两侧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

“你总是这样,”沈星辞的声音很低,像在叹气,“一到换季,气压一变,就犯头疼。都三十五岁的人了,还学不会照顾自己。”

“小叔,”沈星辞停下动作,拿起药片,重新递到他嘴边,“把药吃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拒绝的平静。

“乖一点。”

沈知予缓缓睁开眼,视线里,是沈星辞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和他手上那两片白色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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