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谁让他不痛快,我就让他全家不痛快!

沈乔把手里的鸟笼随手往旁边的茶几上一放。笼子里的鸟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尖叫了两声。

这清脆的鸟叫声,让本来就没人说话的大厅里,气氛更僵了。

沈乔跟没长骨头一样,整个人陷进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双腿交叠,顺手从果盘里摸了个橘子在手里抛着玩。他穿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外面套着松垮的针织衫,跟这屋里一群穿着西装、板着个脸的长辈们,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的。

“三爷爷,您老这脾气还是这么爆。”沈乔慢条斯理的剥着橘子皮,眼皮都没抬,“大老远的,我在院子外面就听见您拿拐杖砸地的声儿了。怎么着,沈家这地砖太硬,硌着您脚了?”

三老太爷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得胡子都抖了,手里的紫檀木拐杖指着他直哆嗦。

“老五,你看看你这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点规矩。”

“规矩?”沈乔嗤笑一声,把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接话,“沈家现在还有规矩吗?”

沈乔嚼完橘子,扯了张纸巾慢吞吞的擦手,这才掀起眼皮,懒懒的扫了一圈大厅里的旁支亲戚。

被他看到的人,都有点心虚的移开视线,缩了缩脖子。

“大房那边,我大哥走得早,留下个烂摊子。二房呢,沈牧跟沈知熙那对父子今天刚进去蹲着了,罪名是挪用公款和海外洗钱。”沈乔的语气很轻松,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咱们沈家这点脸面,不早就被他们丢光了吗?”

大厅里没人敢接腔。

沈乔是老爷子最小的儿子,年纪跟沈知予差不多,但辈分在这摆着。在座的除了三老太爷,谁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的叫声五叔或者五爷。

“知予接手公司这几年,天天熬夜看报表,还老往国外飞着谈项目。你们年底拿分红的时候,一个个笑得比谁都大声。怎么,现在人家就谈个恋爱,你们反倒觉得丢人了?”

沈乔把擦手的纸团准确无误的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站起身。

他走到三老太爷面前,低头看着这位老人家。

“三爷爷,做人得讲良心。沈家能有今天,全靠知予一个人在前面扛着。你们在后头躲着享清福的时候,怎么不说他丢人?现在倒好,拿好处的时候一个个笑开花,现在反过来骂人家,这吃相可比谈个恋爱难看多了。”

这番话说的,一点面子都没给他们留。

三老太爷张着嘴,胸口一起一伏的,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旁支那些长辈一个个脸都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心里都清楚,沈乔说的都是实话。要是沈知予真撂挑子不干了,沈氏明天就得完蛋,他们连喝西北风都赶不上热乎的。

大厅里又一次没人说话了。

沈乔打了个哈欠,重新坐回沙发上,逗弄着笼子里的画眉鸟,摆明了不想再多管闲事。

一直坐在太师椅上的沈黛,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羊绒披肩,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沈知予身上。

“知予。”沈黛的声音很平静。

沈知予转过头,看着这位平时很少掺和家族事务的四姑。

“四姑。”

沈黛叹了口气,目光在两人紧扣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眉头深深皱起。

“你五叔说得对,沈家欠你很多。你想跟谁在一起,按理说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是管不着。”沈黛语气缓和了一些,“可是知予,你有没有想过,这条路有多难走?”

沈知予没出声,下意识的摩挲了一下沈星辞的手背。

“圈子里那些人的嘴有多毒,你很清楚。你们俩的身份摆在这里,名义上的叔侄,又是同性。这事传出去,你让别人怎么看你?”

沈黛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沈知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外面的风言风语你可能不在乎,那星辞呢?他还年轻,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忍心让他跟着你,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在背后戳脊梁骨吗?”

沈知予的手指猛的收紧。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神色。他比沈星辞大十二岁,见识过这个圈子有多乱,多不容人。他怕自己护不住沈星辞,怕沈星辞有一天会后悔。

沈星辞察觉到了沈知予的僵硬。

那只交握的手,凉了下去。

沈星辞猛的反握住沈知予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指骨。他不能允许沈知予在这个时候退缩,半步都不行。

沈星辞转过头,直直看着沈黛。那双眼睛里,全是豁出去了的劲儿。

“我不怕被人指指点点。”沈星辞咬着牙,一字一顿,“我只怕不能陪在小叔身边。”

沈星辞开了口,声音沙哑。

大厅里鸦雀无声。

沈星辞转过身,面对着沈知予,双手捧起他那张清瘦的脸。

“小叔,你看着我。”

沈知予被迫抬起眼,对上了沈星辞那双熬红了的眼睛。

“这条路,是我选的,也是我要拉着你走的。”沈星辞的眼眶通红,“是我死皮赖脸,是我不择手段。别人怎么骂我,我根本不在乎。只要你在我身边,让我干什么都行。”

沈星辞慢慢凑近,额头抵着沈知予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所有的麻烦,我来扛。谁敢让你不痛快,我就让他全家都不痛快。”

沈知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抬起手,搭在沈星辞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好。”

只有一个字,却很有分量。

沈黛看着两人,明白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她摇了摇头,重新拨弄起手里的佛珠,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三老太爷终于顺过气来,指着他们俩,气得直拍桌子。

“好,好得很。你们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们了。”老太爷气得脸都青了,“开祠堂,今天必须开祠堂,把这个逆子给我从族谱上除名。我倒要看看,离了沈家,你们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三爷爷,省省力气吧。”沈乔拎起鸟笼,懒洋洋的往外走,“人家连沈氏总裁的位置都不要了,还在乎你那个破本子?你就是把祠堂拆了,人家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沈乔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冲沈知予挥了挥手。

“走了啊,改天记得请五叔喝酒。”

说完,头也不回的跨出了老宅的大门。

三老太爷气得直翻白眼,旁边的佣人赶紧上前给他顺气,手忙脚乱的扶着他往后堂走。

本来是来问罪的家族会议,就这么散了。

旁支的长辈们看这情况,也没脸再待下去,一个个找借口溜了。

大厅里很快就空了下来。

沈黛落在了最后。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知予。

“知予。”

沈知予转过身,牵着沈星辞的手没有松开。

“苒苒那边,我会管好她。”沈黛说,“那丫头从小就野,这次跟着瞎起哄,我已经停了她的卡。以后,不会让她再瞎掺和你们的事。”

“四姑费心了。”

沈知予点了点头。

沈黛没再说什么,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进了外面的暮色里。

老宅的大门外,刮着冷风。

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知予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他转过头,视线落在沈星辞的左臂上。

黑色的风衣袖子已经被血渗了出来,暗红色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地毯上晕开一小滩红色。

沈知予眉头紧锁,一把扯开沈星辞的风衣领口。

“是不是疯了?伤口裂开这么大,你感觉不到疼吗?”

沈星辞任由他动作,不仅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凑,下巴搁在沈知予的肩膀上蹭了蹭。

“疼。”

沈星辞声音闷闷的。

“现在知道疼了?刚才抱那么紧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沈知予冷着脸,动作却放得很轻,小心翼翼的解开被血粘住的绷带。

“不抱紧点,我怕你跑了。”沈星辞偏过头,嘴唇擦过沈知予的耳廓,带起一阵酥麻的感觉,“小叔,你刚才答应我的,不许反悔。”

沈知予动作一顿。

他看着沈星辞那张苍白又倔强的脸。

这个疯子,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反悔。”沈知予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他脸上的那道红痕,“走吧,回家处理伤口。”

沈星辞嘴角终于勾了起来。

他反手扣住沈知予的腰,把人紧紧按进怀里,低头就吻住了那片他想了很久的唇。

这一刻,沈家老宅里那些烦人的事,好像都离他们很远了。

沈知予心想,从今以后,他只有沈星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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