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给你打一辈子工

迈巴赫平稳的开出了老宅,那扇朱漆大门在后面越来越远。

车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沈知予低着头,正用碘伏棉签,很轻的给沈星辞处理胳膊上的伤口。白衬衫的袖子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沈星辞靠在椅背上,很安静,一声疼都没喊。他偏着头,视线一直黏在沈知予脸上,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刚才在里面发疯的劲儿去哪了?”沈知予把带血的棉签扔掉,拿过干净的纱布,一圈圈缠上他的小臂,声音很淡,“伤口再深一点,你这条胳膊就废了。”

沈星辞没接茬,反而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

“小叔,企鹅为什么只有肚子是白的?”

沈知予缠纱布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因为手短,洗不到后背。”沈星辞说完,扯了扯嘴角,又很快垮了下去。

车厢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沈知予看着沈星辞。这个男人在商场上能把对手逼上绝路,现在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讲冷笑话想让他开心。沈知予也生不起气了。

包扎好伤口,沈知予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上的血。

“沈星辞。”

被叫到全名的人肩膀明显僵了一下,完好的右手下意识的攥紧了西装裤缝。

他知道,为了自己,沈知予今天得罪了整个家族,还交出了沈氏的底牌。他担心那些长辈的话会让沈知予不好受。

“笑话很冷。”沈知予把湿巾丢掉,抬手捏住沈星辞的下巴,让他转过脸看着自己,“以后别讲了。”

沈星辞喉结滚了滚, 眼眶有点红, 声音很哑。

“我只是…担心你。今天因为我, 你把三老太爷他们全得罪了, 以后在沈家…”

“我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个态度。”沈知予打断他,手指轻轻碰了碰沈星辞的侧脸,“沈家那些人只在乎利益。只要你在我身边,那些虚名、族谱,我根本不在乎。”

沈星辞猛的反握住沈知予的手腕,力道大的惊人。他死死盯着沈知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自己。

“停车。”沈星辞突然冲着前排的司机出声。

迈巴赫缓缓的停在了跨江大桥的辅路边。

夕阳正一点点掉进江里,把江水染成了橘红色。江边的风很大,带着冬天的冷气。

两人下了车,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的往前走。

沈知予只穿了件黑衬衫,风一吹,显得很瘦。沈星辞落后他半步,看着那个背影,突然大步上前,从后面抱住了他。

右胳膊紧紧抱着沈知予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冷不冷?”

沈星辞把脸埋进沈知予的脖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沈知予放松了身体,任由他抱着,手盖在了自己腰间的手上。

“还好。”

“小叔。”沈星辞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沈家那群老古董不识货,他们不要你,我要。大不了,我把Novoia的总部搬回国,股份全给你。我给你打一辈子工,你继续当你的总裁。”

沈知予笑了,胸口微微震动。

“拿整个Novoia给我兜底?”沈知予偏过头,嘴唇擦过沈星辞的侧脸,“沈顾问好大的手笔。”

“命都是你的,一个公司算什么。”沈星辞收紧手臂,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沈知予拍了拍腰间的手,示意他松开一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好几条微信消息,是肖苒苒发来的。

【星星知我心】:小叔!我对不起你和辞哥!大哭/大哭/大哭/

【星星知我心】:我妈刚才杀回家,把我的副卡全停了,还把我那个几百万粉丝的微博大号给注销了!她警告我再敢掺和你们的事,就把我打包送出国!

【星星知我心】:不过你们别担心!我用小号联系了几个大粉,反黑控评的节奏已经带起来了!沈牧那对父子的黑料足够他们喝一壶的!

【星星知我心】: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我誓死捍卫星知CP的荣耀!

沈知予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感叹号,表情缓和下来。沈黛虽然思想老派,但很护着自己的女儿。她这么做,是想把肖苒苒从这些麻烦事里摘出去,免得她被报复。

沈星辞凑过来看了一眼,冷哼了一声。

“这手段够利落的。不过这丫头也算没白处,关键时刻没掉链子。”

沈知予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回了一条消息过去。

【沈知予】:好好上课,别操心大人的事。卡停了缺钱,找李思报销。

发完消息,沈知予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过身面对沈星辞。夕阳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走吧,回家。”沈知予主动牵住了沈星辞的手。

沈星辞反握紧那只微凉的手,笑了起来。

“好,回家。”

……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CBD高层。

夏屿风的律师事务所里,宽大的办公桌上,乱七八糟的放着几份文件。最上面的一份,是法院刚发来的传票。

夏屿风坐在皮椅里,双腿交叠,领带被扯开了。他盯着那张传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冷笑了一声。

两个小时前,在一场听证会上,夏存山当庭翻供。

那个被他亲手送上被告席的亲生父亲,否认了当年所有的罪行,甚至反咬一口,说所有证据都是夏屿风伪造的。夏存山在法庭上哭着说,自己的儿子为了一个男人,编造伪证陷害亲生父亲。

现在,律师协会已经介入调查。一旦伪证罪名成立,夏屿风不仅会被吊销律师执照,还可能坐牢。

“夏律……”助理站在办公桌前,小心翼翼的汇报,“夏老先生那边请了燕京顶尖的刑辩团队,准备申请对物证重新鉴定。律协的调查组明天上午就到。”

夏屿风没说话,只是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照着他的脸,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老东西终于亮底牌了。

他不但不怕,反而觉得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他早就知道夏存山不会乖乖认罪。谁敢动苏清和,他就让谁身败名裂,哪怕那个人是他爸。

“让他们查。”夏屿风吐出一口烟圈,“去查一下夏存山那个海外账户最近半个月的流水,他既然敢请燕京的团队,手里肯定还有见不得光的底牌。我要他什么都剩不下。”

助理咽了口唾沫,赶紧点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门刚关上,休息室的门开了。

苏清和端着两杯黑咖啡走出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看起来很干净,但眼神很锐利。

八年的时间,早就让那个冰场上的少年变了个人。

苏清和走到办公桌前,把一杯咖啡推到夏屿风手边。隔着咖啡的热气,他看清了那张传票上的字。

夏屿风下意识的想拿文件盖住传票,不想让苏清和看到这些烦心事。

但苏清和的动作比他更快。

苏清和按住了夏屿风的手背。他的手指很长,指腹有层薄茧。

夏屿风动作一顿,抬起头,对上苏清和那双平静却有力的眼睛。

“你不用一个人扛。”

苏清和的声音很轻。

他脸上不见慌乱,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了夏屿风身后。

苏清和弯下腰,从后面环住夏屿风的脖子,轻轻的抱住了他。

夏屿风身体僵了一下,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发颤。

“清和……”

夏屿风声音发哑。

苏清和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物件,‘啪’的一声,轻轻的放在了那张传票的旁边。

那是一支录音笔。

夏屿风的眼神一凝。

“夏存山以为他当庭翻供,反咬你伪造证据,就能把八年前的事彻底抹干净。”

苏清和直起身,指尖点在录音笔上,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忘了,当年那个被他逼到绝路的苏清和,早就死了。”

苏清和微微俯身,贴在夏屿风耳边,语气很平静,迎着他的视线,笑了笑。

“八年前他欠我的,这次,我们一起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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