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至於向绍安到九重山干什麽呢?那当然是去投靠二嫂月瑾了,绝不是去投靠二哥齐律,绝对不是!

月瑾好说话,只要他愿意收留他,那麽不管二哥再怎麽不欢迎他也只能咬牙接受,这就是向绍安打的如意算盘。

但是他漏算了很重要的一点,兰萧神机妙算,只怕早在他心里打鬼主意的时候,兰萧就已经准备好随时欢迎他这位贵客,而且虽然他帮月君影接生,但是接著他又帮月君影诈死欺骗兰萧,这笔帐兰萧一直等著机会要加倍讨回来,他这一去只怕是自投罗网,不妙啊。

更何况齐雍不会让他有偷偷溜出皇宫的机会,这是绝对肯定的。

向绍安先是使用迷香弄昏门外的侍卫,再背著家当蹑手蹑脚走出房间,猫著腰藉著夜色的掩护成功躲开巡逻的士兵,一步一步向著西边的宫门而去。

今晚值夜守西边宫门的是小李,因为向绍安治好他腰痛的老毛病,所以他打算向他讨人情,希望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打开宫门让他通过,事後再假装不知情。

一路遮遮掩掩来到宫门前,果然是小李值夜,向绍安欣喜地背著家当小跑步奔向他,「小李,快打开宫门让我出去,我有急事。」

小李面有难色,「王爷,规矩你是知道的,宫门已关,除非有皇上的通行令牌,否则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出入,即便是王爷也一样。」

向绍安立刻可怜兮兮泪眼汪汪博取同情,恳求道:「不逃出去我就死定了,小李啊小李,怎麽说我也帮过你,现在我有难,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小李陷入两难,「你当真要出去?」

向绍安点头如捣蒜,「当然是真的,非出去不可,小李你就帮帮我吧。」

只闻小李轻叹一声,「唉,好吧,我打开宫门让你出去,不过你可别後悔啊。」

「我感激都来不及,怎麽会後悔呢。」

成功了成功了,他向绍安的人缘果然比齐雍好上一千倍一万倍啊。

朱红大门在眼前缓缓开启,等不及宫门完全打开,向绍安背著家当三步并作两步,迫不及待逃离暴君投奔自由啦。

却在看清门外大批御林军时跌了个狗吃屎。

啊啊啊,这麽多士兵,还有大哥和怀远将军也在,敢情他们正在等他自投罗网吗?他怎麽会这麽倒楣……

齐雍一脸高深莫测,嘴角挂著不怀好意的冷笑,「好心」上前来扶他,「咱们都是一家人,小弟何须多礼?」

向绍安在齐雍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抖著腿站起来,惊恐莫名。

大哥笑得好阴险,害得他一颗心也跟著七上八下惴惴不安,这回真的惨了,当场被逮个正著,大哥会使出何种手段惩罚他呢?是要将他打入天牢还是直接拖出去宰了?可是就算要将他五马分尸也不需要这麽大阵仗吧?

「大大大大大……」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脸惨白。

齐雍瞄了一眼向绍安背後的大包袱,脸上笑意更深:「小弟都已经收拾好了啊,那就赶紧上路吧。」

向绍安完全在状况外,「上路?去哪儿?」

呜呜呜……不会是要他上黄泉路吧?不要啊不要啊,他还不想死啊!向绍安吓得双腿发软,眼看著支撑不住又要跪了下去,是齐雍稳稳地扶住他才不致於倒地。

「大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向绍安泪眼汪汪,「我这就回去金花楼待著,没有大哥的命令绝对不敢踏出房门一步,大哥就当作我没来过行不行?」

「小弟言重了。」齐雍露出让向绍安起鸡皮疙瘩的「亲切」笑容,说:「小弟为了大齐牺牲奉献,大哥若还是为了过往恩怨斤斤计较就太小心眼了,你瞧,连马车都为你准备好,怀远将军将带领军队护送你离开大齐前往夏国。」

啥?「护送我去夏国干什麽?」

齐雍阴阴冷笑,「当然是──和、亲。」

「咦?」向绍安怀疑自己耳屎没掏乾净,「你说什麽?」

「夏国派遣特使前来签署同盟协定,唯一的条件是你必须前往夏国和亲,为了大齐的未来只好委屈小弟了。」

「什麽,和、和亲?我是男的啊!」有没有搞错?就算他生得文质彬彬龙眉凤目一表人才翩然俊雅貌比潘安也不是他的错啊。「我不要我不要,我对男人没兴趣啊大哥,你不能就这样把我卖了!」

「协定都签了,不能反悔,而且对方指明要你,无论如何你是逃不掉了,向绍安哪向绍安,这麽好的亲事别人求都求不来呢,大哥为你的下半辈子找了个可靠的金饭碗,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眸里掠过一道光芒,齐雍笑得很不怀好意,「小弟,你是要自己上马车呢,还是需要大哥来助你一臂之力?」

和亲记 04

向绍安含泪拚命摇头,「我帮你劝大嫂回来行不行?大哥别把我往虎口送啊。」

齐雍定是因为爱人不肯回大齐,欲求不满所以把错全算到他头上,为了自己下半辈子的美好人生著想,就算要他从此为齐雍做牛做马不得翻身他也认了。

谁知齐雍根本不领情,往旁边一伸手,「绳子。」

立刻有内侍双手递上绳子,齐雍不顾小弟眼泪汪汪,大惊失色,拚命喊著不要不要,当侍卫一左一右抓住他,拿走二十斤重的大包袱时,齐雍动作俐落迅捷地将向绍安五花大绑,并亲自扛起他,丢上马车。

「哎哟!」向绍安跌在一层厚厚的锦毯上,躺在他的大包袱旁边,动弹不得,眼角馀光看见齐雍的冷笑掺杂了报复的快意,不由得在心里大骂。

这个没心没肝没血没泪又小心眼的臭齐雍,小弟我一定要写信向大嫂告状,条列你的十大罪名,说你恃强凌弱心胸狭小卖弟求荣,最好能让大嫂一辈子不理你!

「保重了,小弟。」

齐雍放下车帘,没多久向绍安便察觉马车开始动了,马蹄声在深夜里份外响亮,和亲队伍浩浩荡荡起程,由怀远将军领队,带著向绍安和数车满满的嫁妆连夜离开皇城前往北方的夏国和亲。

「呜呜呜……我不要和亲,不要不要啊!」

可惜事与愿违,眼下他是非得「嫁」到夏国不可了,向绍安欲哭无泪,作梦也想不到会有这麽一天,他的小屁股即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从大齐皇城到夏国边境最快也要二十天,通过边境再前往夏国国都还得再花上二十多天,前前後後将近两个月的路程,直把向绍安给折腾坏了。

虽然怀远将军好心帮他解开绳子,不过那是在车队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向绍安都被绑得扎扎实实,坐在马车里跟他的家当乾瞪眼,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害他连个聊天解闷的对象都没有,更无从打听夏国皇帝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有没有特殊「性」趣,是不是个大变态?

这两个月时间里向绍安不停地想办法逃过与夏国变态皇帝的洞房花烛夜,他的家当里各种等级的迷香毒药应有尽有,但是却不能用在一个皇帝身上,万一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是来行刺的,间接引发战争就不好了。

向绍安左思右想,是要用痒痒粉让变态皇帝痒上一个月呢,还是乾脆想办法一劳永逸解决变态皇帝的「祸根」?不不不,不行哪,这麽做一定让他恼羞成怒,说不定一怒之下就宰了他啊,不行,这绝对不是个好主意。

那该怎麽办,到底该如何保住他的小屁股啊?

乾脆在到达夏国皇宫之前逃出车队算了,可是怀远将军看他看得紧,他又被困得像只草虾似的,怎麽逃?

就在向绍安大伤脑筋的时候,老天爷好心给了他一线生机。

事情发生时车队离夏国国都约莫还有十天的距离,那是一次完美的突袭,连怀远将军都措手不及,一时阵脚大乱,敌人的目标不是为了满车价值连城的嫁妆,而是即将嫁给夏国皇帝的向绍安。

向绍安从来没有这麽高兴见到自己的仇家找上门,虽然他很怀疑会有仇家大老远追到夏国来找他算帐。

蒙面黑衣人之中最粗壮的那个一把揪出马车里的向绍安时愣了一下,没料到向绍安已经被绑得严严实实,待他毫不费力把人扛上肩膀,尖锐口哨声响起,一干蒙面黑衣人迅速彻退,待军队稳住阵脚时他们已经溜了,从出现到消失不过几个弹指的功夫,显示这帮人训练有素计划周详,而且是有备而来。

向绍安居然在他手里被掳走,这是怀远将军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他先派人快马前往皇宫通知夏国皇帝,并选择在遇袭地点附近扎营,留下大部分的军队保护和亲的随从人员与财物,接著带领数十名精兵追踪敌人而去。

向绍安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的一世英名就毁了,因此怀远不敢稍有懈怠,循著蛛丝马迹紧追黑衣人,誓言非把王爷救回来不可。

被黑衣人掳走的向绍安哇啦哇啦大叫:「我的包袱我的包袱啊,难道你们就不能顺便连我的家当也一起扛走吗?我的医书我的药箱我收藏的宝贝儿全在里面哪!」

陪伴他四处奔走逃亡十几载的家当就这麽被抛下,宛如割去一块肉,简直让向绍安心如刀绞肝肠寸断欲哭无泪痛不欲生啊啊啊──

大概是嫌向绍安太吵,扛著他的黑衣人在把他放上马背的同时顺便一掌把他给劈昏,免得聒噪的向绍安曝露他们的行踪。

他们全部骑上事先藏好的马匹,按照计划往西边快马飞奔。

这些人的目的不为劫财更不可能劫色,掳走向绍安不只能让婚礼无法举行,更能让夏国与大齐的同盟关系完全破裂。

虽然兰萧不希望大齐与夏国同盟,但他并非幕後主使,因为除了巫寒之外,还有另一个国家也在虎视耽耽,想尽办法阻碍两国同盟,那个国家就是金敕国。

和亲记 05

向绍安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还是被五花大绑不得动弹,脸朝下趴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貌似被随意丢在此地,他试了好几次,终於困难地翻过身来,这才看清自己正在一间空屋里。

夜晚的屋内没有点燃烛火,窗户大开,月光洒了满室,在对面的墙上投射出枝叶摇曳的细碎光影,门外人影晃动,似是有人看守,向绍安猜不出会有哪个仇家大老远追到夏国,冒著极大的风险在怀远将军的保护下掳走他,江湖人一向避免与朝廷产生纷争,而他又是即将远嫁夏国的大齐王爷,惹了他等於惹上两个国家,凡是聪明人都不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来。

仔细想想,对方要不是齐雍的仇人,那就是冲著夏国皇帝而来,後者的可能性非常大,那个指名要他和亲的变态皇帝肯定像他的大哥一样不得人缘。

想到这里,向绍安不得不为他的家当默哀三秒,并且把这笔帐算到变态皇帝头上,若不是他指定非要他和亲不可,他也不致於被来路不明的黑衣人掳来此地还没了家当,不过换个角度想,有失必有得,至少他的小屁股危机解除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设法逃走,正当向绍安苦思逃脱之策时,大门忽然打开,先前劈昏他的黑衣人脚步无声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再度扛起他。

喂喂喂,他可不是沙袋啊!

怕黑衣人又一掌劈昏他,向绍安於是只敢在心里抗议,灵活的眼珠子转啊转,估量眼前情势,思索脱逃诡计。

出了废屋经过杂草丛生的院子,向绍安看见更多黑衣人牵出马儿准备上路,显然他们正要撤出这座临时据点改往他处。

向绍安被粗鲁地抛进马车里,摔得哀哀叫疼,脏话只能憋在肚子里不敢任意骂出来,他奶奶的这家伙,不懂怜香惜玉的混蛋,跟齐雍是一个样!

车外有谈话声,断断续续从车帘缝隙飘进来,向绍安竖起耳朵聆听。

「派人引开追兵……时间紧迫……回金敕……」

金敕?那不是在夏国西北,离大齐更远吗?

这些人肯定不是自己的仇家派来的了,向绍安猜的没错,他们是冲著夏国皇帝来的,他只是倒楣被利用而已。

上路後马车左摇右晃,向绍安不断被甩过来摔过去,细嫩的肌肤撞出数不清的淤青,这才领悟到被他骂臭头的怀远将军对他其实是非常照顾的,至少从大齐到夏国没有让他摔过一回。

外面的家伙到底会不会驾车啊!

他们不停地赶路,只休息非常短暂的时间,偶尔解开向绍安的绳子让他解决生理问题,然後再继续赶路,到了第六天晚上,向绍安再也受不了了。

他是深受许多人民景仰的神医,神医啊!不是政治联姻的筹码,更不是政治斗争的棋子!

神医要争一口气,靠自己的力量脱身,问题是他被五花大绑,手脚无法伸展,要逃走就得先设法解开绳子才行哪。

今天的路况特别颠簸,向绍安在马车里跌得七晕八素,脱身主意还没想出来,胃部就先一阵翻搅,他快吐了。

千万不能吐在马车里,强忍欲呕的感觉,他努力曲起被绑紧的双腿,蠕动身躯像毛毛虫一样地爬行,数次被速度过快的马车抛回原来的位置仍不放弃,经过他再接再励不屈不挠愈挫愈勇奋斗不懈的努力,他的头终於伸出车帘外,再蠕动一下,肩膀便危险地探出马车後头。

黑暗中,他藉著月色看见了地面像一条灰色河水般疾速往他的前方流逝,四周是无数奔驰的马蹄,不断晃过眼前的景物加深了呕吐感,他脸色青白低著头大吐特吐,把一肚子不满委屈全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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