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恶啊可恶,这笔帐他应该向谁讨回来?是提出和亲要求的变态皇帝、答应和亲条件的冷血大哥,还是要绑架他到金敕国去的粗鲁黑衣人?

总之,这一趟和亲之路所受的窝囊鸟气不连本带利讨回来他不甘心!

吐到连胆汁都出来了才终於觉得舒坦了些,他仰起脖子深深呼吸著夜晚微凉的空气,重新振作了精神,试著蠕动身躯回到马车内,谁知就在这一秒,马车大幅度上下一震,向绍安被甩了出去,直接跟地面来个最亲密的接触。

「啊啊啊──」

摔得鼻青脸肿灰头土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分不清东南西北,正晕头转向之际隐约听见马儿嘶鸣,蹄声混乱,似乎是黑衣人被他突如其来的跌落乱了阵脚,重新稳住队形之後,其中一人脱队回头来逮他。

眼前是个脱身的好机会,虽然成功率十分渺茫,但是不试一试太对不起自己,向绍安是个懂得把握机会的人,当下立刻翻动身躯,在泥土路上滚啊滚、滚啊滚,卖力朝黑衣人的相反方向滚去。

但终究不敌马儿的速度,黑衣人迅速逼近,眼看就要追上他,向绍安顾不得形象,即使全身沾上泥沙尘土也不能停下来,只要有一线希望,哪怕微乎其微也要拚命去抓住它,这是他在江湖奔走至今仍旧安然无恙的铁则。

和亲记 06

不能放弃不能放弃……正滚到一半,向绍安蓦然瞠大双眸。

路的另一头出现一人一骑,来者一手持剑一手握缰,月光下的剑锋银芒犀利,北方人特有的壮硕体格威猛高大,金色披风在身後飞扬如老鹰展翅,跨下的千里神驹扬著铁蹄如电飞驰,眨眼间便赶到向绍安面前,敏捷一跃,跳过倒卧地上的青年,在空中扬剑一举斩下敌人首级之後漂亮落地。

视线里除了那个人再也容不下其它,向绍安是那麽震惊那麽错愕,他以为来者会是怀远,结果却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野蛮人?」他惊呼。

骑在马上份外高大的红发男人回眸对他微微一笑,随即又将注意力转回前方,眼见同伴被杀,黑衣人个个举起刀剑策马攻来。

红发男人唇边扬起诡谲笑痕。

山坡上起了骚动,怀远将军领著大队人马呐喊著冲下斜坡,人数远远超过敌人数十倍,那是和亲车队的护卫军和夏国军队所组成的联军,黑衣人终於意识到情势对他们极为不利,於是立刻放弃夺回向绍安的念头,全力突破重围求生。

马蹄震地厮杀震天,由於双方人数差距太大,战事不到一刻便告终止,除了首领负伤逃走,其馀黑衣人不是被俘就是被杀,直到此时向绍安才完全放松下来。

总算得救了……

一张刚毅有型的俊脸出现眼前,红发男人下马蹲在他身边,炯亮的金眸审视他一身尘土,唇边带著揶揄的笑意,「你真狼狈啊,小安安。」

「不准笑!」青年气恼,「还不快点帮我解开绳子!」

男人笑容更加灿烂,长剑割断困绑向绍安的粗绳,一获得自由向绍安立刻两三下爬起来,神情紧张。

「野蛮人你是奉了夏国变态皇帝的命令来救我的吗?」咦,不对啊,他明明记得他是金敕人……算了,现在先不管那些,正事要紧。「我们是好兄弟对不对?看在你我十多年交情的份上你能不能放我一马,别抓我回去交差?」

红发男人扬眉,「哦?你不愿意嫁给夏国皇帝?」

向绍安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我对男人一点兴趣也没有,野蛮人你一定要救我啊,如果能顺便帮我找回我的家当就再好不过了,可以的话再顺便给我几百两银子路上花用,啊,还有怀远将军也要拜托你顺便帮我挡一挡,你武功那麽好,绝对不可能打输他,总之兄弟的美好未来全掌握在你手里了。」

「可是我不方便给你这麽多顺便,小安安,你要是溜了教我娶谁呢?」

向绍安先是傻住,接著脸色一白,登登登倒退三步,语气惊恐。

「难道你、你你你是──」

「我就是你口中的夏国变态皇帝。」夏元斯替他把话说完。

向绍安在怔愣三秒後,忽地两眼一翻,往後直挺挺倒下,昏了。

如果可以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他希望能够永远不要醒,现实实在太可怕了。

「小安安。」

眼皮颤了颤,没有张开。向绍安装作没听见。

「小安安,我知道你醒了。」

向绍安将脸深深埋入软枕里,不理他。

只闻一声叹息响起,夏元斯无奈的语气里含著满满的宠溺,「你的家当还要不要,不要我命人拿去烧了。」

光听语气就知道他是骗人的了,向绍安却居然没听出来,紧张兮兮掀开被子跳下床,「我的家当呢?我的家当呢?你这个野蛮人快把它还给我。」

「你放心,等咱们谈完正事取得共识之後,我就会把它还给你了。」

这家伙笑得好奸诈……向绍安双手插腰成茶壶状,颇有气势地大声声明:「如果你是指和亲这件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不、要、嫁、给、你!」

眉一挑,「你不能违反承诺。」

「我哪里承诺过这种事了。」绝对没有没有。

「你说过会等我的,你忘了?」夏元斯提醒他:「我吻了你,而你收了我五两银子,你不会连初吻给了谁都不记得了吧?」

提到这件事向绍安就有气,倏地朝他一伸手,「拿来!」

夏元斯微愣不解,「拿什麽?」

「一个初吻最少要五百两,你还欠我四百九十五两,拿来!」他气呼呼讨钱,白嫩双颊因怒气而染上诱人嫣红。

金眸蒙上一层晦暗深邃的颜色,夏元斯嗓音低沉地说:「那初夜要多少钱才够,我一次付给你省得麻烦。」

为什麽话题会扯到这上头?向绍安惊恐摇头,「野蛮人哪,我只当你是好朋友好兄弟,根本没那个意思啊,何况当年你只说要我等你,没说要我嫁给你啊。」

「你想耍赖?那好,」夏元斯霍地起身,大步走向他,「你曾说过只要我帮你送谷浩生回巫寒,随我想要什麽东西当作回报都可以,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要的就是你,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跟我回夏国成亲。」

和亲记 07

说话间他已经不顾他的抵抗将他扛上肩头,大跨步走出营帐。

「你这个可恶的野蛮人,我生气了,真的生气了!」向绍安的拳头敲在男人肌肉厚实的熊背上,对方不痛不痒,疼的却是自己的手,双方力量悬殊的差距教向绍安更加生气,大呼小叫怒骂:「杀千刀的野蛮人,再不放我下来我就跟你绝交,你听到没有,你敢碰我一根汗毛我就在你的饭菜里下毒,在你的饮水里加泻药,在你睡觉的床铺上洒痒痒粉,你这个卑鄙无耻的野蛮人──」

夏元斯压根不理他,一边吩咐属下拔营回宫,一边扛著向绍安走向自己专用的豪华马车,反倒是所有的士兵们全傻了眼,皇上的脾气大家都知道,野蛮人这三个字是要命的忌讳,因此被砍脑袋的不计其数,可是这位大齐来的神医王爷非但没事,皇上似乎还被骂得很……开心?这是怎麽回事,他们糊涂了。

向绍安很快就骂到没力气了,挂在夏元斯肩头喘吁吁。

他的楣运似乎有愈来愈旺的趋势,再这样下去,他纯洁无辜的娇嫩小屁股真的要遭殃了呀,他不要不要被男人压,不要不要啊!

泪眼汪汪的向绍安,眼角瞥见一辆精致马车,心里不由得哀嚎。

又……又来了,先是被扛来扛去,再丢进马车里摔来摔去,老天爷你在玩我吗?

闭紧眼睛绷起身子,疼痛却没有如预期般降临,夏元斯没有把他当布袋似的丢进马车,而是小心地放下他,自己再跟著爬进去。

好吧,他承认野蛮人比齐雍温柔多了,懂得怜香惜玉。

马车角落放著一个大包袱,向绍安一眼就看出那是自己的家当。

啊啊啊,我的宝贝啊!

才要扑向大包袱好好「叙旧」一番,一件雪貂披风当头落下,密密裹住他纤细的身躯,耳边响起夏元斯低语:「大齐应该已经是初夏了吧,北方天气还不稳定,春寒料峭,你一向怕冷,还是披著免得受寒。」

说完不等他反应,铁臂一揽,向绍安整个人被他搂进怀里,嵌合得恰到好处,男人将头搁在他单薄的肩膀上,闭目养神。

向绍安一时无言,微转头看著他极近的侧脸,眼眶凹陷处有著淡淡的黑影,俊容难掩疲惫,这家伙该不是为了救他马不停蹄地从宫里赶来吧?十天的路程即使不眠不休赶路也要三四天,难道他一直没有閤眼休息?

忍不住为他担心,向绍安悄悄执起他的手把脉,确认他只是过度劳心费神,并无大碍才放了心,未料男人并未睡去,大掌突然反捉住他的手,嘴角扬起笑意。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别担心。」

脸瞬间热烫犹如火烧,向绍安赌气地冷哼:「我才没有担心你这个混蛋!」

夏元斯不语,没有睁开眼,脸上笑容却扩大,将人儿拥得更紧。

马车非常坚固平稳,男人怀里也很舒适很暖和,向绍安不知不觉睡著了。

再睁眼时,是被肚子饿醒的。

他依旧被夏元斯搂在怀里,男人这回真的睡熟了,向绍安眼珠子转了转,瞄了角落的大包袱一眼,心里打著坏主意。

想娶我是吧?好,老子就跟你回夏国皇宫成亲,但是……嘿嘿嘿,我可不敢保证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你跨下的好兄弟能派上用场,嘿嘿……

「你笑得很阴险,小安安,在打什麽坏主意?」

夏元斯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得饱足又充实,精神全回来啦。

向绍安赶紧收敛笑容,趁机离开他的怀抱,「你才是居心不良,臭野蛮人,居然在那麽小的时候就已经对老子心怀不轨,我真是识人不清,误交损友。」

反正是事实,夏元斯也不反驳,「谁教你长得那麽可爱呢。」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家伙一定是被他的「男色」给迷惑了,长得太可爱也是一种困扰啊。「哼,算你有眼光。」

马车速度逐渐慢下来,夏元斯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天色,「哦,已经晌午了,难怪肚子饿得要命。」原来他也是饿醒的。

一行人当下在野地里短暂休息,食用简单的乾粮充饥之後便要上路,向绍安对於夏元斯跟著士兵们吃一样的东西颇为讶异,但是转念一想,当初他十万火急带领军队赶来救人,粮食方面只能以方便携带为原则,再说夏元斯一向实际,并不重视物质享受,考虑到敌人下一步不晓得会出什麽招,他们还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炊事上,早早回宫才妥当,这麽想之後向绍安便不觉得奇怪了。

反倒是夏元斯问他:「吃得惯吗?还是我让人打几只野兔?」

向绍安给他一记白眼,「得了吧,你当我有多娇贵?早点吃完早点上路才是真的,我可不想又被半路掳走。」

「你跟我在一起很安全,不会有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是哦……向绍安不怎麽相信,反正大话人人会说,他还是探听另一件事比较重要。「你知道那些黑衣人为什麽要捉我吗?」

「那是金敕国为了阻止夏国和大齐同盟所使出的手段,掳走你不但能够破坏同盟关系,还可藉此威胁我。」

和亲记 08

向绍安眨了眨眼,看著身旁夏元斯刚毅的侧脸,难以想像有任何事情能够威胁到眼前这个年轻自负又坚毅强壮的男人。「威胁你什麽?」

「金敕老皇帝……也就是我爹,他要夏国归顺於他,这我当然不可能答应,可是如果小安安你落入他手中……」眼睫低垂,掩去金眸里一掠而过的恐惧,他没再说下去,不过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有可能因此屈服。

「这是哪门子的爹啊,儿子自立门户当皇帝而且还当得比他好,他应该感到骄傲才对,而不是逼你臣服於他啊。」

「谁教我只是半个金敕人呢。」他云淡风清地一笑,神情显得落寞。

向绍安心里莫名地有点酸酸的、刺痛的感觉,却又掺杂了一丝甜蜜,他该不会是开始同情这个野蛮人了吧。

「喂,野蛮人,回程我们骑马好不好?我不想再待在马车里,好闷哪。」

「当然可以,可是整天骑马很累人的,你肯定撑不过半日。」

「是你骑又不是我骑,我有说我会骑马吗?」向绍安凉凉地说。

再度启程上路时,向绍安被抱上了夏元斯的爱马「箕星」。

「你不会正好还有一匹马叫北斗吧?」不只北方人身材高大,向绍安发现原来北方的马儿也特别高壮,害他坐在高高的马背上紧张得不敢乱动。

「猜对了,南箕北斗,意指徒具虚名而无实力,不过我的马儿可是千里神驹,表里一致,就跟他的主人一样。」

当夏元斯跨上马背,两人前胸後背紧密相贴没有一丝缝隙时,向绍安清清楚楚感觉到某个硬物顶到了他的小屁股。

向绍安脸红低骂:「这样也能有反应,你这个下流的色鬼!」

夏元斯轻笑,执起缰绳,「还会有更下流的,小安安,以後你就知道了。」

夏国皇宫为了准备皇帝的成婚兼立后大典忙得不可开交,当夏元斯带著向绍安风尘仆仆回到皇宫时,只剩三天就要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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