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仿佛过了万年又仿佛只过了须臾,外面终生传出了声音,那是寒沁的惊呼:

“这就是活虚?!”

“嗯。”国师吁了口气,才道。

“太感谢了,国师。”皇甫暮的话里不掩激动与喜悦。

“皇上言重了。”国师受宠若惊,回道,“既无事,臣便回去准备了。”

“好。”

然没一会,国师又折回来,道,“皇上,有些事或许臣该告诉您的,至於是否对您有帮助臣却不知。”

“哦?你说。”

“魂咒术臣生平见得不多,龙将军是第三例。而据臣所知,魂咒术的为例强大,无论对修术之人还是平民皆有效。然而却是害人害己的招术,可以说是以命换命的办法,且施术条件苛刻。第一,施术者必须拥有九阴之体──世上拥有九阴之体的人实属罕见;第二,被施术者必须处於昏睡状态,此时人的魂魄最为不稳定;第三,却是最难达到的一条,便是施术者必须割腕流血而三日未死且有体力施术。”

闻言,在外面的人纷纷倒抽一口气。

而室内的人却更加疑惑了。

记忆,似乎因这番话起了涟漪。

“这些或许可以给予皇上查出凶手提供一些资料。”

“嗯……”皇甫暮好一会才答,并好奇问,“那国师准备用什麽办法救龙?”

魂不守尸 15(下)

“皇上倒是提醒臣了。之前臣已说过,龙将军的三魂六魄均在此房中,所以希望皇上下令,千万不要把这里的任何东西移走。明日,臣将火烧此殿。”

“烧房?!”

烧房?!

只是施个术而已,至於吗?

“是的。就如臣一再强调的,龙将军的情况很特殊,他的魂体现在附於某件物品上,如果不用火烧,恐怕难以割离开来。”

“那……龙,龙他会痛吗?”

闻言,石室内本来听得恍惚的他,心中不禁一动。

“这……臣却是不知。”

“皇上,只要龙将军醒了,便可知道。”寒沁轻声说道。

“对……龙会醒来。”皇甫暮呢喃道,却仍有不忍。

终於,随著一声门户阖上的声音落下,国师离开。

接著,石门被打开。

至於後面皇甫暮和寒沁做了什麽,和说了什麽,他都没有太注意,而是全盘心思都陷入了努力回忆之中。

他总觉得,他还有一些东西忘了。

原来,他并非真的完全恢复了“生前”的全部记忆。起码在中了虚引术昏睡开始到真正附身於苏逸尸体上的这段记忆,现在才方模模糊糊有了点印象,但仍须细细深入琢磨。

待他发现他竟然被安置於“龙”的床上,“龙”的身旁时,不禁一阵错愕。

仔细会想,方依稀记得皇甫暮抱他放下时,意味深长的表情和仿佛看透一切的双眼。

或许,暮也想到了一些……

但这些想法很快就被他抹去,改而继续努力回忆过去,直到深夜。

却在云掩月牙,百星皆羞时,一个黑影潜入了房中……



──────────

我承认这更很少,16章补回来^^

魂不守尸 16(上)

16 嗯!请别劝说



紫黑天暮,几点星辰。

淅淅沥沥的细雨为秋夜平添了几分凉意。

深夜的皇宫,透著说不出的寂寥与肃穆。彩殿楼阁中,仍旧亮著灯光的,非最糜烂笙歌之所,便是忧思忧患之居。

“咿呀──”随著门被推开,一身华贵宫服的女子走了进来。

室内宫灯错落分布,巧妙安排,使得其明如白昼。

“将军,寒沁做了糕点和莲子羹。夜深了,将军吃点东西,坐会儿便歇去吧。”女子把盘子放在小几上,走到伏案疾书的男子身边说道。

仿佛刚被惊醒,男子──苍龙茫然看了她一会,方舒了口气点点头,站了起来。

“现在几更天了?”苍龙喝了口莲子羹,润润喉咙,才问。

“刚过三更。”寒沁走到他身後,柔荑搭在他的肩上,慢慢按摩著。

苍龙也觉得累了,肚子也不饿,兼且有寝前不饱的古训,便舍却看起可口的糕点,专心品尝碗中的。却在这时,寒沁又道:

“将军,您身体还没全好,又何必操上这份心。这事皇上不也已经在查了吗?皇上的权可比您大多了。加上您也不能走动到哪,消息不灵通,忙怕也是瞎忙罢了。皇上也是,明知将军您病著,竟还找您商量,还给你资料,实在──”女子细软的嗓音,虽唠叨却耳顺,听著竟似乐音小调。

然苍龙却没这份心思琢磨细听,他被其背後代表的意义惊住了。他错愕转头看她,眼里带著几分戒备,几分怀疑,轻声问:

“你知道了?!”

寒沁愣了下,才似笑非笑挑眉问:

“将军,您认为寒沁该知道什麽?”

苍龙见此,一时尴尬语塞。

对,细回想寒沁刚才的话,一点也没有说什麽他和皇甫暮商量什麽,资料又是关於什麽。他这样一问,岂不是成了不打自招了吗?

然话虽如此,苍龙却又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况且,没有不透风的墙啊,加上……寒沁这宫女在他看不透,就像现在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似乎常常露出。

罢了,与其冒险试之,不如静心观察。

“将军所指,是否关於朝中内奸的事?”寒沁四周看看,方弯腰附到苍龙的耳边,轻声问。

这下子,便由不得苍龙不惊了。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沈著脸端看著她。

寒沁从容从他手里接过空碗,放回盘中,方笑道:

“既然皇上特意送寒沁过来侍候您,每次讨论都让寒沁守门,自是信得过寒沁的了。寒沁会知道,也不为过吧?”顿了顿,又笑,“何况,难道将军没发现,每次在您和皇上间传递资料的,都是寒沁吗?”

经她这麽一说,苍龙方发现似乎还真如她所说的,他真的疏忽了。一直以为是暮身边的亲信太监捎带过来,寒沁只是做个交接罢了。

看来,久卧病榻,真让人迟钝了。

“那你怎麽看此事?”对於公事,苍龙往往表现出有别平常的不拘小节,更细心,更谨慎。寒沁知此机密他却不知她知道,已算一个令人惊讶的错漏了。他此句问得极为巧妙,既可探知寒沁知道多少,又可听听是否有因久居於室而错过太多。

寒沁笑笑,岔开道:

“夜深了,将军还是休息吧。”说著,便取过一旁的披风,给他披上。

苍龙也笑笑,便顺从站起,边旁敲侧击问:

“你不都是作送信人吗?可知最近皇上在干什麽?”

魂不守尸 16(下)

寒沁捧起盘子走到门边,递给守门的,吩咐下拿回去,待外面空无一人,方回身答:

“回将军,最近皇上与将军一样,日夜为内奸的事情操劳,放在您这的资料便有不少,又何况皇上那呢?”

“看来此事急不得呀。”苍龙叹道,步出书房。

寒沁急忙跟上,为其掌灯撑伞,边侧脸笑道:

“事情牵涉的官员如此之多,皇上是不得不谨慎哪。在这事上,判错了谁,便是几百条冤魂了。想急也不敢急。”

很快,两人穿过一条走廊,到了卧室。

接过已有点被沾湿的披风,寒沁一边温上一壶茶以备苍龙渴醒用,一边燃上一炭炉,说:

“将军,您过来烤烤吧,头发都有点湿了,怕风寒又重。”

站在窗边看雨打芭蕉的苍龙,眨了下眼,方莞尔笑道:

“怪不得暮特意给我介绍你,你的贴心真让人意外。”

终年行军在外,间或回来都只是来去匆匆,对於这些细致的生活,苍龙还真未曾试过。何况他一向不拘小节,连带那些侍候他的下人也不怎麽注重细节,听命行之,不闻不行的德性。

寒沁的如发细心,於他已是不可思议的了。

“寒沁所做,只要多留一分心,人人都可以做到,远不独寒沁一人。”她不以为然道,转身开始铺床。

可听她一眼的苍龙却不禁一怔,低声无奈说:“好一个多留一分心,便远不独一人……可为什麽我们就对存在这一群卖过奸人却毫无所觉呢?难道朝中连愿意留一分心的一个人都没有?”

寒沁的动作顿了下,直起腰转身向他,神情严肃,道:

“将军又何必说得如此不堪?自古以来,以利行令的官陈将帅从来没有少过。能保持我朝基业不灭,此种人危害不大,便算是个大好。权一日不息,争斗便一日不止。”

“权一日不息,争斗便一日不止吗?”结果,苍龙不但没听出其劝说之意,倒又生出了一番感慨了,“或许,这朝中真的不适合我。”

“将军,”不知何时,寒沁便站到了苍龙旁边,同看著窗外,“不适合尔虞我诈的又岂是您一人?可仍旧留在此的,绝不止您吧?”

“您说的是?”此时,苍龙才惊觉,眼前的宫女,优点似乎远远不止细心而已。

“譬如……皇上。”寒沁转头回视他,黑白分明的美眸笑意盈盈。

苍龙听之一怔,然後皱眉不说话。

他从来没认为暮不适合这种尔虞我诈的君王生活过。不说早年他在先皇面前表现出来的睿智谋略,就是近年他沈迷苏逸那妖孽,正一明君往昏君靠的标准过程──即使这个过程似乎被中断了。难不成他也能说不适合?何况,他只听过这家夥要他留下莫辞官,却从来没有闻过他抱怨不想为皇。

苍龙一想到这,不禁又想起之前两人为苏逸争吵时,皇甫暮说过的话,怒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寒沁颇为意外发现苍龙的表现并非她所预测的,但也不再试探,反是饶有兴味地看著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苍龙,龙将军。

“那家夥……哼!”本来就心直口快的苍龙本想一吐而快的,但触及寒沁噙笑怪异的表情,马上一滞,最终化为无关紧要的一声怒哼。然後快步走到床边,兀自宽衣准备入睡。

寒沁也不过去,只幽然说:“有一就有二,将军走後,不就更没有人愿意多留一分心了吗?届时,即使不愿意,怕也是个难。深陷此囹圄,又有何人知?”

苍龙闻之,动作一顿,才又慢慢继续。而其神情显然一动,不再那麽怒气冲冲了。

直到後来苍龙回忆此,也不禁佩服其寒沁来,并道:“当时寒沁的语调,让人仿佛觉得自己便是那个身旁无半个忠臣,饱受谗言所害的没落帝王一样,被凄凉悲苦堵得慌。”

小小宫女寒沁见效果出来,便不再说什麽,走过来侍候他睡下。

随著室内墙角的一盏宫灯最後一点亮光熄灭,细黑充斥了每一个角落。只有被掩盖弱化的小炭炉中时不时跳出几颗红星,细黑才荡一荡,复又淹没回来,恣意游走。

魂不守尸 17(上)

17 啊!那个女子

在雨夜皇宫的另一角,此时仍灯亮如白昼。

“咚咚!”突然,窗外传来了怪异的两声敲击声。

本来呵欠连连的邓公公一个激灵,机警看向窗户。而後扭头看身旁的皇帝,见他仿若无所察觉一般,便欲轻手轻脚过去察看一下。但没等他迈出第一步,皇甫暮却头也不抬地说:

“你出去吧。”

这下邓公公可一条了,他甚至怀疑皇甫暮是不是和他说话。但一向懂得做人的他,已隐约明白是怎麽回事,自不敢多问,低声道一句小的下去了,便退下去了。

“进来。”

随著他的话落,一抹黑影轻巧地落到了他的桌前。而从黑影身上落下的两滴水竟在落到地毯前化为一朵小小的雾花,须臾消散。地毯干燥如昔。

“龙睡下了?”皇甫暮放下手中的周折,抬眼看向前方女子,问的却不是正事,竟是如此一句。

女子闻之笑笑,似有所料,含笑点点头,道:“刚睡下,而且……”

“而且?”皇甫暮挑眉看她。

“而且我还试探了一下他。”女子似笑非笑道,却不明说所有,轻道,“……有点意思。”

皇甫暮却没有追问,只不无讽刺回道:“我真怀疑你有双重人格,穿宫服时是一个样,一旦穿上黑衣就变了个样。”

仿佛配合他的话一般,女子白皙的脸上露出邪魅惑人的笑容,仿若黑夜浓冬中傲梅落花,清傲与堕落俱存。

“好了,不说他了。说说查得怎麽样吧。”皇甫暮仿若未见,淡淡说道。

尽管对方对他的心思一清二楚,可人总是对这种被看透的感觉有著本能的抗拒,何况那个看透他的人还是以一种看好戏的态度来对待这一切,此不得不让人为之一气。

“这是最新的资料。”女子从怀里拿出几张纸,放在他桌面上,“基本上要查的都查得差不多了。”

“有什麽发现没有?”皇甫暮也不翻,续问。

“本来是没发现的,不过等我查完所有後,就发现……原来没有沿的网终於有尽头了。而且还成为了一个大圆。”女子别有深意道,大步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双脚豪迈交叉翘著,手托下巴,竟顾盼而生姿。

打开的窗外,细雨仍旧淅淅沥沥,凉风拂进,几盏宫灯火苗晃了晃,却燃得更旺了。

“基本上这些官员相互间并没有特别的亲密关系,甚至可以说,他们不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或他的某个小妾和别家的某个夫人,或他的某个儿子和别家的丫环,更甚至是小厮和小毛孩的,如此一家一家,竟连成了一张环环相扣的网。只不过网线都很脆弱,却又藕断丝连的,隐隐让他们不得不按照背後的人行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