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师傅的话榔头似的砸过来,一捶又一捶,砸的我哑口无言。

好吧好吧,老妖精说的字字句句都很有道理。

可是。。。。。。可是。。。。。。

可是我就是心里憋屈,难受。

怎么能这样?明明是那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就像你去最爱的馆子吃饭,预定好了准时出炉的烤鸭。你精心打扮,盛装出行,欢天喜地乐滋滋的到了馆子里,结果人家告诉你,那烤鸭吃不成了。

虽然伙计还告诉你,明天就可以吃到。可你的心情,从天到地,被砸了个粉碎。

这不是吃不吃烤鸭的问题,这是心情被搞砸了的问题。

我并不执著于一定要收丹琛做徒弟,我只是执着于,明明约定好了的事情,怎么就变了样。

而且师傅,狐妖,阎君显然他们都是知道事情的结局会这样,可偏偏就瞒着我。

就瞒着我,让我一个人自以为是,到头来却傻冒一个。

这太憋屈了。

明明是他们联合起来设计我陷害我欺骗我,到头来还埋怨我不明是非道理,我怎么就这么冤。

我冤死了。

冤死了也没地伸冤去,呕死。

懊恼,懊恼死了。

我大吼一声,愤愤然一甩袖子,跳起就飞。

这一次不管了,冲破屋顶,哗啦啦一阵大响。

不管了不管了,由得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物搞去。

我飞飞飞,没头没脑没方向的乱飞。

耳边风呼呼呼刮过,刮得我脸疼。

在风中蜕化成蛇形,我狠狠撞向云朵。

可云那么软,无论我多大力气撞过去,都只碰到软绵绵一团。撞散了很快就聚拢,最终将我整个包围。

我在云里翻滚,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么着。

“胭脂。。。。。。”耳边听到一声唤。

身体立刻被一股力量卷住。

是师傅,现了原形,将我整个缠住。

我扭曲挣扎,不要这老妖精管我。

两条蛇在云里滚来滚去,然后跌落在下。

也不知这儿是东海还是西海,海水那么冷,冻得我一个激灵,浑身的鳞片都要竖起。

我心里怒火腾腾,在海底翻滚,激起层层的沙砾和烟雾。

海藻海带将我缠住,我也不管,摇摆蛇尾,。将海藻撕成碎片,在翻滚的海水里到处浮沉。

海水立刻被我搅浑搅动,波涛汹涌,如滚水一般翻涌起来。

师傅紧紧卷着我,压着我,不让我到处乱滚。

“住手,胭脂你住手。这儿不是终南山,不要乱来。”

他到底比我道行高,力气又大。

我虽然发了蛮劲,但他也动了真气。

不多时,我就被他压得牢牢的,在海底。

海水那么冷,那么混,被沙砾刮破了蛇皮,我觉得浑身都疼起来。

于是颤抖,骨头都一节节的作响。

师傅卷着我,在我耳边问。

“胭脂,你是不是哭了?”

哭了?怎么可能,我是蛇,蛇哪里来的眼泪。

我只是。。。。。。不甘心。

当初是师傅带着我入红尘,如今也是他带着我回终南山。

依然是在那个水洞里,我们一长一短一黑一白一大一小两条蛇,盘旋。

我们依然白天拜太阳,晚上拜月亮,日复一日的修炼。

以前我总不明白为什么师傅不喜欢终南山的钟声,现在我明白了,因为心乱了,所以再也听不进佛音。

现在,钟声一下一下,我和师傅就一起一扭一扭。

这不愧是师徒,越来越像了。

那玄冥石,师傅一早就扔进了通天泉里。早扔早了,这样的东西拿在手里,只会是个祸害。况且我也不想看到这东西,免得又想起伤心事。

这一趟在红尘中游戏就宛如午后的一次小憩,做了一个短短但精彩的春梦。

日子一长,从最初的懊恼也变成了现在淡淡的惆怅。好梦初醒,总是这样惆怅。

梦醒了,才发现自己依然还躺在老地方,等待自己的依然是无休止的修炼。而陪伴在身边的也只有师傅和熟悉的钟声。

也许,我压根就没去过什么人间,这一切都只是梦。

深深叹息,若真是梦就好了。

师傅说的没错,人的一生不过短短几十年而已,我其实没必要太执拗。

听说忘八爷爷闭个小关都要两百年,几十年,算的上什么呢。

我只要闭关修炼一下,等出了关,就是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丹琛会重新投胎,再世为人。

而我,也可以再次接近他。

没错,下一世,我要在他出身那一刻就接近他。

从命运刚刚启动那一刻,就带走他。

带他来终南山,做我的徒弟,我们一起修炼,天长地久。

我记得他的味道,无论他如何转世,我都认得出他。

他当然不会记得我,但那又如何。

他是我的徒弟,上辈子就约定好了的。

他欠我这个承诺,他就该还我。

他的记忆里没有我,但我相信,他的灵魂会记得我。

毕竟,我是他的朱砂,他唯一的朱砂。

噹,噹,噹,山顶上的钟又响了起来。

慢悠悠的,一下又一下。

这就是妖怪的生活节奏,慢吞吞的,永远也不会急。

我们有一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

所以我不急了,小憩片刻,一个全新的丹琛就会在哪里等着我。

第一部完

作者有话要说:不必怀疑乃们的眼睛。

首先,本猫出山归来了。

其次,木错,《丹砂》第一部分完结了。

小蛇的第一次人间之旅自然是以遗憾为终结,想必大家和朱砂一样,也很不甘心。

怎么就这样结束了呢?故事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尾吧?多没劲,多憋屈。

没错没错,故事不会这样就结尾。

小白蛇的冒险还将继续,她的人间之旅还会再次来到。

那时候,就是老江湖咯,想必她能玩的更开心更自如。

至于那两个男人,当然也会有新的人生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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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们也会转世投胎的嘛。

故事里,一切都OK啦。

最后,不怎么开心的说明也不得不说明一下了。

已经接到编辑的正式通知,《丹砂》要入V了。猫会从朱砂新的冒险开始V,所以,如果不愿意继续看下去的朋友,那也可以当第一部就是结束,虽然有遗憾,但这就是人生。

再次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谢谢。

你们都是好读者,当然,我也是好作者哟!

哇哈哈哈哈!

祝晚安。

第 47 章

我是一条蛇,在终南山修炼,有两个名字。师傅叫玄晶,是一条头顶七星的玄蛇,活了一千八百年,是个就快要得道成仙的老妖精。

我跟着他已经修炼了足足九百年,再过一百年就要到千年天劫。

一百年,是一个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时间。

对于我们这些茫茫然不知何日所终的妖怪来讲,一百年和一天一个月一年乃至一千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就是一段时间而已。

但对于人生苦短,匆匆就是一生的人来讲,一百年就是沧海桑田,世事变幻。

往前数一百年,在我八百岁的时候,我曾经跟着师傅去过一趟人间。

没错,人间,那个红尘俗世,纷乱痴迷的人间。

在人间,修炼是一桩很严肃,很认真,很隆重也很复杂的事情。

然而在终南山,对于妖怪们来说,修炼只不过就像吃饭睡觉一样简单。

我在水洞里睡了整整一百年,春雷炸响,水洞里轰隆隆的声音将我惊醒。

刚醒的时候有点犯晕,都搞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仿佛间似乎抬头依然能看到金光摇曳,水波荡漾中一张春色如花的笑脸,那眉间的红痣,一如朝阳出生似的殷红如血。

然而光影摇曳过,一切又变得漆黑如墨,好似掉进了一双幽深的双眸里。

那样熟悉,熟悉的令我心慌,令我心颤。

到底是谁?是他还是他?

我茫茫然从水洞里游出,扑面而来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翠绿。终南山的莲池里已经冒出了许多荷叶的嫩芽,那滴鲜的嫩叶仿佛是天底下最无暇精美的翡翠,带着一种灵性。

可惜我却无暇欣赏,咧着蛇嘴打了一个哈欠。

我睡了多久?

肚子都空了,一定是很久很久。

爬上池中央那只大石龟的背上,我回头数自己身上的鳞片。

一五,一十,一十五,二十。

咦咦咦,竟然一觉就过了一百年。

一百年,就这么睡过去了?

我使劲摇摆一下脑袋,只听得天空上一声炸响。

轰隆隆,震得我脑子霹雳哗啦。

靠,一百年啊。

那丹琛可能早已经投胎转世,再世为人,从一个呱呱坠地的稚儿变成了中年谢顶的老头子呀。

完蛋了完蛋了,怎么会一觉就睡了一百年。

哀嚎一声,我从龟背上跌落,噗通一声,落水。

水花惊得那漫天蔽日的嫩叶纷纷颤抖起来,摇落一阵春雨,哗啦啦打在我头顶上,浇了我一个透心凉。

有没有搞错,这种事,这种事我怎么竟然会给睡过去了。

师傅,你是英明的,我果然是一条只知道吃喝睡觉的小笨蛇。

不行!现在不是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时候。

时间不等人,岁月不饶人。赶紧的,我得趁着丹琛的转世还没死之前找到他才行。

变成中老年男人不怕,丹琛无论是什么样子,在我的心目中他始终是丹琛。

当然,年轻英俊的少年总比老头子要好。

不过没关系,终南山多的是仙草灵药,失去的青春咱们可以补回来。

心动不如行动。

我蹭一下从龟背上跳起,张嘴呼出一口气,化成云,踩上就呼呼的飞。

去吧,去人间,那是一个值得一去的地方。

人间,一百年过去了,似乎什么都没有变,但似乎又什么都变了。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人依然是人,但到底什么变了,什么没有变呢?

我穿梭在熙熙攘攘的集市里,用好奇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个经过我身边的人。

他们是谁?曾经是谁?将来又会是谁?

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都是熟悉的味道。

麻花和包子,还有甜甜的酒酿,酸酸的山楂糕。

呀,食物的味道丝毫也没有改变。

这依然是人间,我曾经熟悉的人间。

那么那些熟悉的人呢?又在哪里?

远处传来撞钟的声音,咣咣咣。我抬头看,是玉泉山。

啊,那里有一个寺庙,就是当年望月修炼的地方。

看看她去,一百年过去了,也不知这小黄鳝精有没有再次修炼出个人模人样来。

心随意动,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寺庙门口。

一抬眼就是怒目金刚,十八罗汉,凶巴巴的,好不讨喜。

我做个鬼脸,一吐舌头。

这幅凶样竟然也能受的人间香火?人呐,欺善怕恶,果然的。

绕到后院,小小的放生池,青砖石块上满是青苔,年复一年把石阶上的莲花掩埋。就像是一个心事重重的女人,掩埋着自己的重重心事。总以为已经埋得天衣无缝,却总在边角处泄露一丝半星的天机。

恰似当年那扭捏做姿,为一个男人陷落情爱的狂狼小妖精。

我抿嘴笑,踮着脚凑到栏杆边,唤了几声。

“望月,望月,我是胭脂,我回来了。快出来见我,你这没良心的小妖精。”

唤了两遍也不见动静,倒是池里游来游去一副懒像的红鲤鱼都纷纷翻着白眼看我。

它们还交头接耳,嘴巴噗噗噗吐泡,说一些诸如我是不是个傻子的闲话。

我一瞪眼,信子咝咝一吐。

“你们这些笨鱼,别以为本大仙听不见。”

这些胆小的鱼立刻四散,吓得都沉到水底。

我撅着嘴生了会气,然后念咒将池底最年长的老乌龟给唤出来,细细问它望月的事。

老乌龟带着一尾小鲤鱼出来,磕磕巴巴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望月?黄鳝?好像是有这么一条黄鳝,只不过。。。。。。她不大出来,总是呆在自己的泥洞里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后来。。。。。。后来就不记得了。。。。。。大约。。。。。。大约是死了吧。”

“死了?”我一下就跳起来。

开什么玩笑,妖怪修炼着修炼着还会死?

“老龟你休要胡说!”我跳上去一脚就踩着老乌龟的龟背,发起飙来。

旁边小鲤鱼急忙告饶。

“大仙息怒,大仙息怒。龟爷爷没有胡说,大仙,那黄鳝。。。。。。她真的在十几年前就。。。。。。就死了。”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拒不相信。

“大仙,怎么就不可能?这世间哪里能有不死的生灵?那黄鳝不过凡胎俗物一个,能活几十年已然是稀罕。可到底,总还是逃不过轮回生死。我们都只是世间的俗物,哪比得上大仙你超脱三界,长生不死,这般逍遥痛快。”

“不对不对,望月她明明也是修炼的,她怎么可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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