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这该如何形容?那像是在盘死棋中忽然显现了一条活路;具春风不由得的开始颤抖,双眼在那孩子脸上描摹,一处都不愿放过。

美。他总算能体会人们用上此字眼时的心情,那是一种赞叹,是打从心底对对方感到神往的感受;这孩子漂亮的极为深刻,只消看上一眼便永生难忘,任何描述美人的成语扣在他身上都相当适合,却也显得那些词句庸俗了起来。

他对具春风看了看,眨眨聚满泪水的双眼,张开色泽鲜嫩的小嘴,说:“哥哥,我弄丢了东西……”

“呃!”回过神,具春风紧张的结结巴巴。“什么东西?我、我帮你寻!”

“是娘给我的玉佩,上面刻著沾了瑞雪的梅花……”他很努力的描述,一边说、一边擦著从眼角渗出的泪,最终,却仍是抵挡不住。“呜……呜呜——爹肯定要罚我的!都是我不听话……呜——”

轻柔如羽的面容梨花带雨,看得具春风揪心,慌忙间,他竟紧握起他的小手、信誓旦旦道:“别担心,我这就带你去我家,要我爹爹帮你。”

闻言,可爱的孩子楞了楞,怯懦的问:“哥哥的爹爹很伟大吗?”

“嗯!”或许是想虚张声势,具春风答的斩钉截铁。“他是全天下最伟大的人物。”

须臾,只见那孩子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开心极了的笑了。

“那我的玉佩肯定能找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他高兴的跳跃著,小手不停打著节拍,却不知自己的笑颜灿烂夺目,恍得具春风双颊燥热潮红。

“跑到哪里去?”正在欣喜的当下,远处却有声气急败坏的嘶吼传来;那孩子转头一看,居然冲了出去。

那方有位男子抱起了他,捶了他一记脑袋,怒道:“下次再不跟好,我永远也不带你出门!”

“爹爹……”孩子对男子撒娇,撅起嘴、可怜兮兮的道歉:“对不起,爹,娘给我的玉佩丢了。”

“丢了?”一听这话,男子的脸色随即难看的很,却又马上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也罢。你娘正担心呢!我们快点回去。”

“啊!等一等!”双脚纷乱的,他从男子身上挣脱了开,飞快地跑回具春风身旁。“哥哥。”

只见那小小的,娇俏的雀跃身影亲亲热热的扑了过来,在具春风胸口磨蹭;那双温暖的小手拉著他,轻轻搓揉,将方才他在短暂分离间产生的落寞消弭。

“哥哥,明年这个时候,我们相约在此见面。好不好?”

甜美嗓音从他宛若花瓣红艳的唇中轻吐。具春风忍不住伸出手,从他雪白颊上滑过。

“好。”具春风说,并对他起誓。“明年,我定把玉佩交还你手里。”

于是,男子带著他离去了,而具春风则永远失去和这份悸动再次相遇的机会。

年复一年持续著望眼欲穿,直到他再也不相信奇迹。

而记忆中雀跃的身影不知怎地换作了巫初雪落寞的神情,仿佛在指责具春风不该就此放弃希望,诋毁了他一片真情。

“唔唔……咳、咳咳!”胸口再次疼得剧烈,具春风昏恍间似乎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却无力睁开双眼,继续沉沦在过往苦痛当中。

“方先生。”具夫人在一旁压低了声音:“风儿究竟是怎么了?”

她的脸色非常憔悴,那日莫言十万火急的抱著儿子前来求援,一瞧,只见儿子口中不停涌出鲜血,吓得她方寸大乱。

不巧,方御医下乡义诊,这半个月内也找了无数医者来给儿子探脉,却个个都说回天乏术,要她准备后事。

好不容易拖延著到方御医回来,他却说从脉象中探不出病症,但也脉息微弱,再拖下去恐怕大事不妙;今日方御医又上门来给具春风诊治,还带了些个珍贵的续命药材,却依然看不出具春风染了什么病,无从对症下药。

愁云惨雾中却还有件事要人担忧,那巫初雪竟无端消失了踪影;想那孩子身上有伤,若是遭逢不测该怎么办?

强忍著眼泪,具夫人送走了方御医回到儿子身边,不久,却听外头丫鬟大声嚷道:“公子,您总算回来了!快进去吧……少爷恐怕是不行了。”

“是谁说不行?”具夫人转忧成怒、推开门大骂:“是谁在诅咒风儿?我打断你的腿!”

一望,在眼前出现的竟是另一个让她心烦的人物,皱著眉头欠身行礼。

“夫人……”

“巫公子?”眼见来者,具夫人心头便涌上一丝希望,却笑不出来。“你可回来了!快进去看看风儿吧!他病得严重,你是他的福星,见了你,他肯定能好起来啊!”

她急切的将巫初雪拉到床前,眼中充满期盼的对具春风说:“风儿,你睁开眼看看啊……是巫公子、巫公子他回来了呀!”

“巫……初雪?”像是对这称呼起了反应,具春风眼睑颤动的打开一条缝隙,对著前方那熟悉的脸孔轻叹:“啊……对不起,你别再哭了,是我……对不起你。”

“哼!”不知是不是错觉,从巫初雪鼻腔钻出的是一声轻蔑的冷哼。

他淡淡的回过头,轻扯出一抹笑。“夫人,可否请您回避一阵?我……有重要的事要同具公子说个清楚。”

那神情令具夫人感到迷惘,但又说不出是哪里怪异,当下只当是好友要专心为儿子祈祷打气,如斯一想,便点点头出去了。

具夫人一走,他便开始端详起具春风的脸色,并拉开被褥、捉过那手腕。

“你……”一惊,他连忙从腰间抽出几支金针来刺进具春风大穴;原本昏迷的具春风便即刻转醒,看著眼前景象、不敢置信。

“巫……初雪?”这,竟不是梦?

但那人儿却很不耐烦的怒斥:“啧!你眼睛长在哪里?我有哪儿像那个蠢材了?”

的确,眼前人儿虽与巫初雪样貌几乎如出一辙,但却多了许多傲气与精明。

具春风迷惘的眨了眨眼,正要开口,却听那人儿这般说道:“放心,你死不了。心病,还要心药医。”

“心病……”缓缓复述著对方的话,具春风眉间蹙起。

“呵,你胸中积郁、气血逆流,若非遭逢剧变,又有什么能让具公子你如此难受呢?”话中依旧藏著锋利,此外,还有抹诡谲的笑在他唇边涂抹;只见他理了理袖,又说:“我是巫飞云,你从没见过我,不过,我倒有话想问问你。”

“巫飞云?”闻言,具春风不禁支起身体。“你是巫初雪的家人?”

“没错,我就是那蠢材的大哥。”巫飞云说著撇了撇嘴,撑著下巴将具有风从头到脚审视了番,他那视线锐利的似是能把人戳穿,一点一滴钻进具春风心底。“你……究竟对谁如斯有情?”

“有情?”巫飞云此语突如其来,在具春风体内掀起万丈波澜,未经深思便脱口答道:“不不,阁下错了,我从不知何谓情感。”

“不知?是指你不明白,还是你根本没有?”巫飞云挑著眉,十分直截了当。

“我……”

“哼,我可不管你,我只管我家那个蠢材。你不知道他有多蠢,就算已经被你给赶了出去却还是,处处维护你,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理由,但我就是看不惯自欺欺人的家伙,你要还是不要我家那个蠢材?一句话,麻烦你给我答案。”

“要?我如何要得起?”对巫飞云的咄咄逼人无法招架,具春风用尽力气的嘶喊,而后他别过了头,双唇哀然紧抿。

“只要你想要,没有什么要不起。除非是对方不想要你。”

说著这番话的巫飞云眼中迅速流逝过一抹无奈,他拉著具春风,在他背脊上按压,轻柔中蕴藏著的力道巧妙,随即令具春风感到舒畅了起来。

“别看初雪那一副傻样,除了男女情事他真的不懂以外,该明白的他全都明白,他是为了我爹才会这样扮傻,久而久之,他便连自己也骗过了。他说喜欢你,那就是真的喜欢,你心底难道没有一丝丝感动吗?”

说著,巫飞云叹了口气:“你的身体已经不是你自己的了,难道你一点儿都没有发觉?”

“不是我的?”为这话微微吓了一跳,尚不能从心酸与歉疚中脱身的具春风表情难看的转了过来,忙问:“这话从何说起?”

巫飞云摇了摇头。“在你心底若是没有半分地位留给初雪,我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

“没错。”

话方落,一道悠扬的女声伴随著清风而来。具春风与巫飞云双双回过了头,只见那方有位身著华服的清丽女子慢步接近。

“姐姐……?”那身影犹如幻觉,令具春风不敢置信。

“傻孩子,你心底在想些什么,真当姐姐都不明白?”

摸了摸具春风的脸,具贵妃流露出一抹心疼的微笑;她听闻弟弟病重,忙将太子托给在宫中陪伴自己的爹关照,前来探望。

对弟弟眼中的哀凄凝望须臾,她叹了口气。“唉,你可知道姐姐当年为何执意离家?还不就是同你一般。”

五年前,有著和具春风相同疑问的她心想自己若是这样嫁做人妇,那对对方太不公平,倒不如去游历一番、增广见闻,未来的事,只待未来再作打算。她心意已决,便费尽心思想得到爹的认可,只是她一个女儿家,要这么做实在困难。

当时皇后娘娘刚产下太子,据闻太子殿下夜哭不止,换了好几位奶娘、侍女,吃尽名贵药材都没有效果,因此广召天下女子前来一试。她便乘著太子之福入宫,与其余数百位女子成为预备人选,等待皇后召见。

说也奇怪,当晚皇后寝宫人山人海,每个人只消接近,太子便在皇后怀中哭得更加惨烈,却只在她手中停了下来、安安稳稳入眠。

“但,不懂得,却并不表示我没有。当晚太子殿下在我手中睡著,我便忽然发觉自己眼光实在短浅,我只是不懂美,便说自己也不懂情,太子殿下又何尝懂得?却愿意在我怀中,对我信赖。

“春风,难道你真对抚育你长大的爹娘没有感激?你对朱家小武没有怜惜?这些都是属于你的情感,只是你没有察觉罢了。”

她望著具春风,认真非常。“扪心自问,你真的毫无感觉?”她紧握著具春风的手,给予信心。“无论那是谁,只要春风你有真心,姐姐永远都给你祝福。”

一席话,说得具春风当头棒喝,眼中虽难掩惊愕,却已十分清明。

见他那副模样,具贵妃便又是一阵取笑,再给了他一剂强心的保证。

“你放心吧,这是咱们家族遗传,爹也曾对我说,全天下女子就娘他才觉得漂亮,想必,那是爹对娘抱以真情。”

“咳咳。”实在不想听他人闲话家常,巫飞云不耐的道:“请问两位说完了吗?我只要具公子一句回答。要,我便带你上山;不要,我立马离去,从此我巫家人和你再无瓜葛。”

“我要。”

这回答冲口而出,连具春风都被自己吓了一跳。他随即红了脸,不敢看身边掩嘴偷笑的姐姐和翻著白眼的巫飞云。

巫飞云撇撇嘴,将具春风搀扶而起。“真是麻烦死了,定要那个蠢材付出代价。”

不过,这也是他的错。明知巫初雪是真不懂情事,当初便不该将那书本里的东西当成玩乐耍弄他,对这一切,他巫飞云有必要承担。

随后,他恭敬的朝具贵妃行了个礼,便带著具春风走了。

他俩离去后不久,具贵妃边悠闲的斟了两杯热茶,口里边道:“这样你可明白?你不需要用云平作为封口的筹码,我真心疼爱太子,只望他长大成人,成为一仁民爱物的明君,这对我便已足够。

“你与皇上的事我更加没有意见,我是个对情爱毫无把握的人,而你与皇上却能真心相爱,我对你只有羡慕、只有向往,只会帮助你,绝不会加害于你。”

一字一句,在具贵妃诚恳的阐述当中从门边闪出一个人影,笑而惭愧。

“你会懂得的。”话里,有著诚挚的祝福,赵洛坐了下来,慢慢喝著那杯温暖的茶液。“爱上一个人,心中会产生多少可笑的情绪。”

皇后体弱,在太子未满一岁时便大行仙逝;赵洛竟也在同一时间点上丧妻,他与赵蔼感情本就深厚,自此更是相互怜惜、直至密不可分。

当天,他正与赵蔼缠绵,并向他告白自己的身世;原来他并非王室血脉,而是皇妃与人私通所产,皇妃死前才在榻上奄奄一息的将这个她守了一辈子的秘密尽诉,未料,却被当时仍身为侍女的具贵妃撞见。

赵洛心生恐惧,深怕自己与赵蔼之事落人口实,本还险些入魔、动了杀机,却不忍心还在襁褓中的太子失去依靠,转而对赵蔼以死相逼,要他破格将她立为贵妃,再与其联姻,如此一来,云平的存在将形同枷锁,束缚著具家。

“我错了,是我将人想得太过肤浅。”

放下茶杯,赵洛起身,竟跪在了具贵妃跟前。“对不起。”

“四王爷!”具贵妃连忙将他扶起。“唉,你这是折煞我呢!”

她与赵洛相视,纷纷笑著叹了口气,心想天下有情人怎么都一般傻呢?

大堂,巫初雪饿得前胸贴后背,囫囵吞枣咽下巫飞云所准备的食物,却食不知味。

望向伏在脚边的大白,他渐渐想起这些日子过得犹如游魂,是将大白叼来果子,无意识的吞进肚里才勉强撑了过来;他的心、他的身体,一没有了具春风便仿佛什么也不是,如果巫飞云没有找过来,他或许已成为一堆白骨,命丧黄泉。

看著巫飞云气冲冲的下山,他心底很害怕,却也认为此举不过是白费工夫。具春风是不会来的,不会为了他而出现在这里,具春风将要成家立业,和美娇娘过著幸福的日子。

就像是一场白日梦境,在心知肚明中不断将一切美化,醒来,便摔得凄惨。

“大白,我们出去走走。”心情郁闷,在屋里更待不住,便拉著大白向崖边走,想去看看风景。

远眺群山,巫初雪笑里苦中带甜,喃喃道:“春风,我很抱歉。”

事已至此,他却依然深信自己心底这份情感,毫不埋怨,更无责怪;即使,那人并不渴求自己。

“初雪……”

隐约中,似乎听见了具春风的呼唤。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含著爱恋的语气,他的名字,在那悦耳的声音中听来,万分美妙,闭上眼,祈求著这份虚幻不要消逝,至少,再让他多听一会儿。

“初雪。”宛如回厅著巫初雪的请求,那声音真实而有分量的再度出现,隐著喜悦、藏著悲伤与愧疚,真真切切。“初雪,你还要我吗?”

“我要。可惜,春风你不要我。”他又笑了。现实,远比想象来得苛刻。

“谁说我不要?”一双手忽然缠上巫初雪腰间,以极其卑劣的姿态哀求。“今生今世谁还能比你珍贵?是我错了,我傻、我笨,你难道不能原谅我?”

身子一转,巫初雪把那拥著自己的人儿拉到眼前,吓得惊声尖叫:“春风?怎么可能?你、你骗我的吧?”

望著巫初雪瞠目结舌,具春风竟是遭无边的喜悦所掩埋。他不由自主的打起颤来,那原本在他眼中和旁人无异的面容远渐转变,成为远超于那初次悸动的出色存在。

总算明白将心灵封闭的自己有多么愚蠢,他的心,终于为别人而敞开了。

但,巫初雪不信任的话语却令他感到心酸。“你不信我……?”

具春风捂著心口退了几步,张著嘴开开阖阖,却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又该如何挽回自己所犯下的一切错误。

巫初雪朝他望了望,苦涩、哀凄的摇头。

“不是不信,而是不能。你与云平郡主承蒙皇上赐婚,难道你真能为了我犯欺君之罪?你真能为我令伯母、令你的家人伤心难过?”眼角,有泪滑落。“我对春风而言,应该没那么重要吧?”

吸吸鼻子,巫初雪无比坚强的前进,挤出笑容。“你回去吧……有你这句话,足够了。”

雪白纤指就要拉住他的手腕,却遭具春风激烈一甩。“如果我说我可以呢?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懂得了爱的意义。

未能脱口,那折磨人的痛楚再度涌上具春风胸膛,他摇摇晃晃、扭曲难受,发出嘶吼般的呻吟,忽的双脚无力、朝崖边摔滚下去。

“嘎吼吼——”

“春风!”

巫初雪大惊失色,奋不顾身的扑向前去营救。同时,大白也纵身一跃,竟叼著具春风向上一抛,自己跌落山谷。

怀中拥著毫无血色的恋人,巫初雪极力伸长了手。却连大白的毛也构不著,眼睁睁的看著它消失在云雾之中。“大白——!”

突地,他肩膀上遭人轻拍。

“放心吧,大白是山林之王,这点程度伤不了它的。”

巫飞云神色也有些慌张,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著弟弟长吁一口,皱著眉头不耐道:“求求你了,别老让人这么操心。你放过具公子吧!他病得都快死了也要来见你,难道,你连他肚子里的孩子也不顾吗?”

“嗄?”病得快死了?“怎么回事?”巫初雪吓得脸色苍白。

“孩子?”怎么可能?“我是个男人,怎会有孩子?”具春风脸色白中透绿。

“蠢材!”撇著嘴角,巫飞云有些想笑,又有些厌烦,干脆先打弟弟一掌,等心底舒坦了才大发慈悲为他俩解谜。

“还不都是因为你,让具公子犯了相思病,若不是我以金针护他心脉,他早升天了!哪还能来这儿受你的气?”

愈说愈激动,他伸手又推了那张呆然的脸一下,转向具春风道:“这事初雪恐怕不曾和你提起。相传我巫家先祖曾遭逢巨祸,有幸为人所救,但,却因伤势过重而无法人道。

“恰巧,救了先祖的恩人是位神医,见先祖遭此祸事无法维持血脉、延续香火而自责万分,心生怜悯下便费尽心思为先祖医治,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让他找著了一种能解决所有问题的药引。”

“那是什么?”具春风与巫初雪齐问。

“据传神医在一处高山上发现了灵泉,那不是人间物,而是神泉,不仅能治百病、解百毒、丰饶万物,还能使无法生育的女子顺利怀胎。

“他将灵泉带回,与数千种草药结合,并以己身尝试,最后,竟让他制出了即使是男人也能拥有孕育能力的圣药。”巫飞云微微一笑,“据说那处灵泉的所在,便是这雪盎山,而当时所制之圣药则被我巫家奉为宝物,代代相传至今。”

“那,我又怎么会……”具春风仍然无法理解,身体又痛,脸色更加的难看。

巫飞云瞥了他一眼,仿佛他颇有可恨之处。“不过到底只是个传说,我爹他压根就不信,但你受伤为初雪所救,还把你带回来说要娶你,把我爹气得个半死,我爹定是想惩罚你这个教坏他儿子的罪人,才拿圣药给你吃了。”

说完,他一声冷哼。“怎么?觉得恶心?觉得受辱了?你肚子里的可不只是初雪的种,也是你一半的骨血。”

“我的骨血……”下意识的摸向腹部,竟有股暖意源源不绝、在生得红斑的地方宣誓著自己存在。

具春风忽然眼中一热,边落泪便道:“我的……孩子?”

察觉自己喜欢上巫初雪以后,他心底辗转反侧想了许多。虽有决心要与巫初雪共度一生,却又深怕这么作是对爹娘不孝,不能为具家延续香火,如今,却忽然有了孩子,而种种事情却偏偏皆与世俗相悖,令他不知该信、该疑?该喜或该怒?

“废话,不是你的是谁的啊?我再告诉你吧,那圣药有二个弊病,一是会在身体上出现标记,二是吃下去会有催情作用,最初三个时辰内,尤其会遭受情欲折磨、痛苦难当。但之后你若不愿意,谁也勉强不了你,反之,便是有所助益。

“你想想和初雪乱来了几次,难道都是他逼你吗?另外,我虽探到了你有喜脉,但这孩子究竟有没有,也要等生出来才算数,要真那么厌恶,我马上帮你打了他。”语罢,巫飞云手一探便要朝具春风腹上拍去。

“不!”尖声嘶喊,具春风挡下巫飞云一掌,并用无比凶狠的目光与之逼视。

巫初雪更是激动,他扑上前去几乎要废了巫飞云双手,猛烈将他一拽,扔得老远。

“春风。”回过头,他将具春风狠狠抱紧。“别怕,我保护你。”

认真的模样全然不见那总有的调皮,忽地使具春风一阵怦然心动,随即红了双颊、满头大汗。

“够了吧?唉唷……”肩膀疼得像是要掉下来,巫飞云无奈苦笑:“你们两个,可不可以别到要死要活了才肯承认自己的心意,真累人。”翻了个白眼。

他狼狈的爬起来,走向具春风,又说:“我知道你心底有何担忧,但,你若有决心要我家初雪,我便有法子解决一切。”

那声音听来十分自信,具春风仍望了望巫初雪,有些惶恐,他所烦恼的事可没有那样好解决。

谁知巫初雪却朝他一笑,拍著胸脯。“我也有办法!”

尾声

“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具家公子迎娶娇妻,好事成双。”

小酒馆里,一张桌上摆著张椅子,有个男人在其上捻著胡须,笑容可掬的对下方那群心急的听众摇手。

“怎么说是成双呢?且听我慢慢道来。”

“原本,具公子有位心上人,那女子美若天仙、聪慧可人、菩萨心肠,不止救了具公子一条小命,更运用智慧退敌,将一代淫贼梅凉辛手到擒来,为天下人出了口怨气。”

他忽然一叹。

“唉,只可惜,皇上竟赐婚与具公子和那云平郡主,女子为保全他家人,忍痛与他离别,却令具公子相思成灾、病入膏盲,眼看就要这么过了去。

“还好,四王爷听闻此事,赶忙与贵妃娘娘前来探视,才知一番好意竟拆散了这对神仙美眷,又想起女儿云平实也年纪尚轻,他还舍不得让她出嫁,便将此事告知皇上。皇上听了以后大受感动,便让四王爷收那位女子为义妹,封作郡主,赐号‘芸萍’。”

下头人一阵惊呼,那男人便点点头道:“这么一来,具公子仍是与皇亲结缡,‘芸萍’郡主依然出嫁,谁也没有损失。”

“当天景况欢声雷动,任谁都想去看看这位仙女,哪怕抢破了头也甘愿。”

此时有人插嘴。

“是啊!我也有去看,新娘子真是美呆了啊!就是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啊?”男人并不介意锋头被抢走,弯下了脖子询问。

“在那儿站著的一双璧人呀……女的居然比男的还要高呢!”

众人哄笑,全当此人在随口胡诌。男人眯著眼,拉高声音。

“没多久,便传闻新娘子有喜,却水土不服,许多次都在鬼门关前经过,具家早已将她捧在手心,岂敢轻忽,便令儿子陪宝贝媳妇儿回娘家待产。春暖花开之际,两人便携于带回一白胖娃儿来,取名雁书。”

“说了半天,还是没有成双啊!”有一个人抗议。

“怎么没有?你折折手指,算算时日吧!女人怀胎十月方才能产子,他俩冬天成的婚,怎会春天就有了孩子?”

群众恍然大悟,窸窣的讨论起来。

男人一个击掌,又道:“还有一件怪事,说那朱小武家贫,受具公子恩惠留在府中读书,待他一家像是亲人一般,没想到一天朱小武竟在树林里看见具公子和妻子竟就地野合,然而……”

男子故意拉长了气,令众人屏气凝神。

“被压在下面的居然是具公子,只见他妻子将他摆弄得翻来覆去,娇喘连连,他妻子胸前一片平坦,根本就是个男人。”

此刻,本来满面欢喜的众人们都闭上了嘴,气氛古怪。终于,其中之一率先开口:“你有没有良心啊?说书归说书,你怎么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啊?”

“就是啊!具公子可是善人,为此地造桥铺路,救济贫人不知多有佛心,你信口开河也就罢了,竟然还这么不知分寸啊?”

于是众人齐骂,将那男人轰得,头晕脑胀,还推翻了他的桌椅,摔得四脚朝天。

却不知在他们身后有两个人听得耳朵很痒,红著脸快速离去。

到家,进了房门,具春风便忍不住抱怨:“要你别在那儿做的,就是不听。”

“对不起嘛——!”

巫初雪朝他一扑,本想撒娇却险些摔倒,他到如今还是不太习惯女子的装扮,时常踩著裙摆。

“我和小武说好了,他心底依然敬你,绝对不会再出去乱说了,喔?”

要说,也要他记得。

——巫初雪窃想著,他用了摄魂术抹消了小武那段记忆。

不只如此,他还对具家全体上下给了暗示,就算看见自己露出下半身,也不会当他是男人。

抹抹脸,具春风暂且压下心中羞愤,问道:“岳父还是没有消息?”

成婚当天,巫飞云扮做巫初雪、扯了个谎,说巫流水到他国战火之地行医,一时之间抽不了身回来参加“女儿”的婚礼,顺势就让他这兄长替代,他也好在“妹妹”身边时时提点——免得露出马脚来。

具老爷和夫人没有意见,连声称赞亲家绝世超伦、著手成春;座上客四王爷赵洛也出面主持婚礼,又让喜气更添几分。

说到赵洛,具春风简直看傻了眼;他本还以为那是谁家的孩子,只十七八岁、宛若少女,没想到竟是云平的爹。

“好像还没回来呢!”

说著,巫初雪便忍不住撅起小嘴,心想亲爹到底是去了哪儿鬼混?乐不思蜀也该有个限度吧?

眉头轻蹙,具春风握了握他的手,让他少几分担心。

“不怕,岳父可能真的有要事在身,所以回来的晚了。对了,你去把我准备的礼物拿出来,放久了会生灰尘,得擦一擦。”

“嗯嗯!”展开笑靥,巫初雪轻快的起身,拉开那放著礼物的抽屉。

喀喀!

似乎有什么东西卡住,他便稍微用力,却有东西从下方缝隙中滚了出来。

“咦?”

“怎么了?”具春风走近,正巧巫初云将那物品捡了起来。

“呃呃……”

那是块玉佩,是十年前为初恋费尽心思寻回来的失物,小心的藏在抽屉底下那条缝里,几乎都忘了。

伸手,正想要巫初雪扔了它,他已对那人儿不再眷恋,却听巫初雪开心极了的尖叫:“哇!春风,你怎么会有这个?这不是我的踏雪寻梅吗?”

“嗄?”

“谢谢你!春风,我还以为它再也找不回来了呢!”

语罢,巫初雪便捧著具春风又亲又搂,高兴得手舞足蹈。

呆楞间,具春风的脑子仍在运转,他忽然想起了为他画画时的那似曾相识,还有昏厥当时的那场美妙的梦,一切的一切竟都是环环相扣,他是如此爱著巫初雪,却都没有察觉。

抿著唇,具春风激动得说不出话见情人动也不动,巫初雪这才停下,担心的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摇摇头,具春风脸上的笑令巫初雪如痴如醉。“没事,我们快去看看雁书。娘说他长牙了,好可爱呢!”

——全文完——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