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挑中了阿言下手,矛头又是指向她月棠,首先就排除皇帝。

再次排除沈太后。

剩下就只有穆昶了!

阿言是皇帝真正信任的苏家的人,穆昶被皇帝骗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恨?

杀了阿言,也等于是平了穆疏云被杀之屈!

杀苏家的人,穆昶没有手软的道理。

而阿言死了,皇帝一定需要给苏家一个交代!

死在月棠的手里,皇帝的怒气也就会全数转移到她的身上。

连苏子旭也会针对起她来!

这一手借刀杀人,对穆家来说百无一害!

“郡主,他们已经攻进来了!”

随着侍卫焦急的高喊,禁卫军已经攻入了方才黑衣人们躲藏的大殿。

如果不能在他们攻到之前提前离开,那等待月棠的就是洗不掉的杀人的罪名。

而四面围着这么多的禁卫,也不可能不着痕迹的出去!

况且她就是走了,尸体也在此处,已经被人目睹,也无可狡辩。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束手就擒的道理!

她快速走到了墙头下,吹了个哨,举剑翻了出去。

墙下等待着他们的自然是高举的刀剑。

但凭围在身旁的二十多个侍卫,撕开一道口子来也不在话下。

月棠只图冲出去,并不恋战,带队赶来的另一个副指挥使举着剑挤到了人群前面,高声大喊:“永嘉郡主,你谋害紫宸殿的宫人,即便是走,也无法摆脱罪行!

“请你随我们回去,听候皇上审判!”

月棠沉声:“想抓我,有本事你拿着证据来追!”

说完她一剑劈出去,那副指挥使下意识往后一仰,面前便出来了一条空隙。

月棠伺机而过,冲出胡同,喊杀声逐渐远去,随后是侍卫们的脚步声纷至沓来。

“郡主!”

“先回府,把魏章喊回来!”

下完了命令,她直接回了端王府。

韩翌和兰琴都听到了讯息,站在院子里,一看月棠冲进来,不约而同迎上去:“出什么事了?人抓到了吗?”

“穆老贼给我挖了坑,他把阿言劫持了出来,让她死在了我的剑下。

“禁卫军堵住了我,如今我已经背上了劫持紫宸殿宫人并且杀人的罪名!”

兰琴二人大惊:“那阿言是苏家的人,穆老贼如此丧心病狂,他不想活了吗?”

月棠道:“他既然知道皇帝身边有了苏家,自然知道穆家彻头彻尾就是皇帝的垫脚石。

“他就是不丧心病狂,等待他的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如今让阿言死在我的手上,让皇帝和苏家来对付我,无论是我输了,还是皇帝苏家输了,于他而言有什么损失?”

兰琴急得咬破了嘴唇:“当下又该如何是好呢?要不,我们去找王爷过来?”

“那你就正中了穆老贼的下怀,你忘了眼下他还正撺掇着皇上拿我们的把柄?”

月棠说完,发红的双眼看向他们:“眼下要想逆转局势,要么是抓住穆昶从宫中劫人的证据,要么是以毒攻毒,直接从根源上打击目标的软肋!”

“软肋?”兰琴快速看了一眼韩翌,然后道:“穆家的软肋,不就是他们扶持了一个假皇子做皇帝吗?

“只要拿到了这个证据,不但穆家蹦哒不起来了,就连皇上也得受制!”

“可问题是目前我们没有证据!韩翌急道:“禁卫军已经杀过来了,即便他们不敢强闯王府,也一定会去禀报皇上。

“等到皇上一下旨,郡主恐怕就只剩逃亡这条路了!”

“郡主!”

魏章带着人从外头赶来,几个箭步就冲到了跟前:“外头的禁军已经守住了门口,还有人往皇宫方向报讯去了!

“算算脚程,最多一个时辰,宫里就会来人!

“该怎么办,得赶紧拿主意!”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投向了月棠。

“慌什么?”月棠立在石榴树下停下来,双脚坚定的像是一座石钟,“你们与我经历过的这种事情还少吗?

“此前我为什么发愁来着?

“愁着抓不到穆家的把柄,还忌惮着他手里或许掌握着皇帝的身世证据,但现在他送上门来了。

“你们只看到火烧眉毛,却没有看到他这一动,是不是真的无懈可击?

“只要人就是他带出来的,他的罪孽就比我深重。

“不过就是在我剑下死个苏家人,天塌了吗?”

大家被她这样一说,焦躁的心情莫名安定了下来。

“没错,穆昶当年伙同禇家布下那么严密的局,最终还是露了馅,只要这次人是他带出来的,他怎么可能不留下痕迹?”

兰琴说着立刻走到月棠身边:“郡主,该怎么做,快下令吧!”

月棠朝魏章扬了扬下巴:“你先安排人传话给窦允,让他联合高贺,仔细排查宫中四面角落,看是否能够查到有不该滞留在宫中之人。

“还是先前那个猜测,有王爷守着,进出宫的关卡不大可能出大篓子。

“既然阿言出来了,想必就是顶替了某个官员的身份混出来的。

“那么被顶替的人必然还留在宫中。

“当然不一定能够来得及找到人,但找不到我们也不吃亏,如果万一找到了,随后我们会多几分胜算。”

“属下这就打发人去!”

魏章转身跑出了门口。

月棠又转身看向韩翌:“你去沈家,这件事情必须和沈太后连手。

“而眼下只有沈家人才有办法入宫见到沈太后,你去找沈奕或者沈黎,同时争取见到沈宜珠。

“见到了的话,你跟她说明利害,这丫头脑子清醒,可当大用。

“此去你重点让沈家人知道皇帝身世的来龙去脉,沈太后得知后自会做选择。

“告诉沈家人,我要沈太后绊住皇帝,以及向我传递消息。

“但半个时辰之内我就要看到她的表现,否则我就当她没诚意。”

韩翌脸色眼见着凝重,他沉沉一点头,也立刻出了门坎。

沈太后与皇帝已到你死我活之时,皇帝身世这个把柄落到她手上,沈太后只怕会高兴到疯狂!

何况月棠手上还有皇城司的势力,她岂有不配合之理?

只要沈太后态度明确了,皇帝必然要承受来自她的部分压力,如此月棠这边就争取到了适度自由。

韩翌满腔火热的上了马,而这边月棠抬手从枝头撸下一把花,擦了一把手上的剑,又问兰琴:“小霍在干什么?”

“他在大殿下那边!”兰琴忙道,“殿下这两天精神好多了,他让小霍推着他到处逛逛。”

“让他们别逛了。打发小霍去通知仪卫司,所有人把王府四周团团围住,谁也不许闯进来。哪怕是宫里的禁军,若敢擅闯,来一个杀一个!”

“是!”

“再把叶闯喊过来。”

月棠把揉碎的花抛到地下,擦干净了的剑插入剑鞘。

叶闯就在门外,听到这话已经自动进来了。“郡主!”

月棠望着他:“城隍庙那边怎么样了?”

“禁军已经把那边团团围住了!有人去了皇宫,估计是正在等待皇上的命令。”

“尸体还在?”

“在。”叶闯叹气。

“极好。”月棠眺望着夜幕,“浑水流到我们头上来了,既然情势已经火烧眉毛,那就把这浑水搅得更浑一点。

“皇帝当下死死隐瞒着苏家人藏在他的身边,就是不愿自己的身世被人抓到破绽。

“所以苏家人目前也是他的软肋。

“既然尸体还在,那么,接下来我们去把她的身世给扬出来!”

叶闯张大嘴巴:“这要怎么扬呢?无凭无据,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我们无凭无据,但自会有人去找证据。”

月棠摘下自己的玉佩,“你去击登闻鼓,就说胡同里死人了!

“死的还是昨日在永福宫里挑拨四皇子和靖阳王世子关系的宫女。

“她害四皇子溺水未遂,随后半夜在我王府周围出没。

“基于她近身伺候皇上,却又做出这种种可疑之事,我严重怀疑她是敌国奸细。

“不管有没有人告我杀人,你都拿着我的玉,奉我的命令,让顺天府往死里查!

“他们要是推诿,那你们就拿出我端王府的威风来!务必把这宫女身上的疑点查个水落石出!

“要不然我就当他们当中有同伙!”

“好!”叶闯听到这里,已忍不住击掌:“有了这一招先下手为强,哪怕就是被告杀人,咱们也已经先占了道理!

“这是师出有名!”

“这是其一。要紧的是随后。”月棠抚了抚冰冷的双手,“韩翌那边顺利的话,沈太后一个时辰内会有消息。

“昨日她已经派人去找了阿言在宫中的籍案,也知道了阿言的真实身份。

“你去顺天府把声势弄大点,如此消息也能更快地递进宫去。

“沈太后那边一旦开始推波助澜,就双方合力,第一步先往死里把阿言的身份撕出端倪,要让朝堂上下所有人都注意到苏家的异心。”

“好!”叶闯点头,又道:“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目标当然就是苏子旭。他是皇帝的隐藏势力,既然都冲着我来了,我又凭什么还让他隐藏下去?

“你先去办事。”

“是!”

叶闯连忙把玉佩塞进怀里,招呼着身后的侍卫,呼啦啦也离开了。

方才还拥挤的天井,一下变得空荡起来。

远远站着的梅卿犹在心忧:“如此安排下去,皇帝多半就得先忙着捂阿言的身份,穆家想借刀杀人,一箭双鵰,已经没那么容易。

“只是他是始作俑者,接下来穆家这边有什么说法?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怎么能容他逍遥?”月棠在廊灯下转身,双目寒如冰凌:“你派人去送个信给徐鹤,让他立刻爬起来

“等顺天府这边传出动静之后,找他在三法司衙门里相熟的同窗,极力举荐皇帝的‘亲舅舅’、太傅大人来监审此案。

“你觉得这样的请求,穆昶他会拒绝吗?”

梅卿讶然一震:“当然不会。

“他本来就把阿言和郡主都列为敌人,此番阿言已死于郡主之手,郡主看似已落下风,然而又借机掀开了阿言的苏家人身份。

“他借着监审的便利,说不定还能把苏家人踩下去。

“苏家人被踩了下去,皇帝又只有他这个假舅舅了!他又再次抓住了权力。

“所以无论怎么看,让他监审此案对他自己都只有好处而无坏处,他绝无推辞犹豫之理。”

“那就对了。他想坐收渔利,我偏要让他入局。”

梅卿思索:“原来郡主这是要把他拉下水吗?”

“当然。”月棠道,“他必须得下了这波浑水,才能够死在水里。”

来了。

融化的雪水顺着屋檐,滴滴嗒嗒地往下落,配合着案头上漏刻的沙沙声,让本来寂静的屋里,无端添了几分不安宁。

紧接着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是让屋里的气氛变得凝肃。

“太傅!”卢照推开门,竭力压下喘息,“事成了,月棠亲手杀死了那个宫女,而我们事先引过去的宫廷禁军,也把月棠他们逮了个正着。”

书案之后的穆昶和坐在两边的穆夫人和穆垚同时站起来:“那月棠人呢?”

“她已经逃走了,但是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卢照走入他们中间,一脸笃定:“带队的禁军副指挥使已经和她打过照面了,而且尸体还留在现场,月棠是用她惯常所使的宝剑下的手,大理寺的仵作完全可以凭借伤口这个凶器让她无可抵赖!”

“好!”穆垚当先击掌,“这刁女嚣张已久,害我方折损了许多力量,还害死了舍妹,终究也到了该她跪下受死的时刻了!

“这一次,不将她撕成碎片,实难解我心头之恨!”

一听提到了穆疏云,原本还能克制的穆夫人顿时也脱口而出:“便是将她碎尸万段,也要将她埋于云儿坟前,让她永世给云儿为奴!”

穆昶看了他们母子一眼,转向卢照:“晏北那边呢?他和月棠之间不清白,加上他们之间还有阿篱那个孽种,一定要防止晏北突然杀出来!”

“太傅大人算无遗策,这方面是最大的障碍,怎么会有破绽?”卢照拱了拱手,“早在事发之前,在下就按照您的吩咐给紫宸殿传递了消息。

“皇上至今还以为太傅大人正忙着追究晏北早年无诏入京之罪,所以接到了折子之后,立刻下旨给晏北,让他全权负责这几日整个京畿内外防务。

“这会儿他正忙得脚不沾地,连王府都没空回去,就连人在不在城内都未可知,哪里顾得上这边?”

穆垚一听笑了:“靖阳王府这些年能够在漠北积聚这么多的人心,靠的就是他们‘爱民如子’的口号。

“皇上给了这么重要的任务给他,他就无论如何也得办好差事。

“不然闯来几个土匪强盗,杀死几个平民百姓,他们晏家这多年的口碑岂不一下子变得稀碎?

“就是没有强盗来杀平民,他知道咱们如今正盯着他,自然更加得提起十万分的警惕,以防咱们背地里给他使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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