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月棠还是没有理会她。

她便又道:“你总要回来的,你总要知道这个秘密的!你不破解它,怎么应对明枪暗箭?

“你去报仇啊,去杀他们啊!”

“夫人,褚昕带着大批人,已经直接闯进王府来了!小的们不敢暴露,因此不曾用强!”

晏北带来的侍卫,这时候快步走到殿下禀报。

月棠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褚嫣目露锐光,又看向她:“褚家完全不信我了,褚昕一定是因为你来的。这几年褚家的事情我打听不到,但杜家那边不难。我猜褚昕已经知道你还活着,你赶紧杀了我,走吧!我死在你手上,至少,至少有脸去见你哥哥!”

月棠却把剑插回剑鞘,又拿起了月桓的籍案。

褚嫣凝眉抢在她前面:“你为何不动手?!”

“会杀的。”月棠望着她,“但我犟。你越想死在我手下,我越不想让你如愿。”她看了眼王府大门方向,又看向她:“等褚家先杀。他们杀不了我再来杀。你要是不想被他们杀,那就自己想办法。”

褚嫣怔住。

回神看到月棠走到了门下,她又追上去:“那你把这本籍案留给我!”

月棠扯动着嘴角回头:“自己的帐,得自己凭本事去报。我凭本事拿在手里的东西,任何人都休想动。”

她走出殿门,朝墙下晏北的方向一挥手。

暗处的晏北又留下两个影卫,随后与她一前一后沿来路退了出去。

褚嫣怔怔立在殿中,随后跌跌撞撞退了两步。

她后背撞上灵案,月溶的牌位翻倒,描金的一行字如针芒一样刺着她的眼睛。

她飞快以手掌盖住!

但片刻后,她又把手移开,缓缓地拂拭着上方的灰尘,双手将它稳稳地放了回去。

……

晏北跟随月棠出了家庙地界,趁四下安静压声问她:“为何不杀了她?她可是褚家那场谋杀的关键人物!”

“你说的对。”

月棠在墙下停步,望着重重屋宇道:“褚嫣该死,但透过她,我更看清楚了凶手杀我的决心。”

晏北凝眉:“总不能放过她吧?”

“怎么可能?”月棠睨他,“褚家不是找上门来了吗?

“珠钗已经到了褚昕手上,褚昕必已能猜到我还活着。知道她隐瞒了阿秀尸体并不是我的事实,褚家莫非还能放过她?

“而她已知自己被褚家骗着养孩子,又岂会放过褚家?

“先让他们自己撕吧。

“况且我如今不想立刻就回王府,王府也得有人守着。眼下逞一时之快杀了她,只不过更方便褚家和同谋明正言顺请奏朝廷把端王府收回去罢了。”

“那我们回去盯着他们?”

“不,”月棠摇头,“你不是已经留了侍卫在暗处吗?

“先跟我去寻方凌。既然来了,把王府的底也摸一摸。”

晏北皱眉:“那个被褚嫣收服了的侍卫?”

虽说此人是月溶心腹,按说既然月棠信得过,他便没有多嘴的道理,可一想到方凌刚才还对她恭恭敬敬,他就浑身不舒服。

孩他娘才是端王府的主子!

“去见见他又少不了你的肉。我让你用窦允,你还不是用得很趁手?”

月棠白了他一眼。

晏北噎住。

一看月棠已折转了方向走了,他伏于墙头看了眼家庙方向,只见此时已然从王府前门处游来一路火光,显然褚昕已经进来了,并且直奔褚嫣所在的家庙之处。便也收回目光,跟上了月棠脚步。

王府西北侧专给下人住的这片居所,方凌刚刚被推进所住的院落。

白栀显然与他十分相熟,进门唤了声“阿嫂”,屋里便出来个妇人,接手推起了方凌。

晏北看向月棠,月棠脸色平静,便知这的确就是方凌的妻子,不做声了。

月棠道:“你还是给我守着吧。”

说完不等他应声,自己已下地入门去了。

方凌进了屋,妻子便扶着他坐到竹簟上。刚问了句他要不要喝水?房门便开了。

端着水杯的妇人看清来者面容,吓得水杯立刻掉落在地!

方凌忙道:“还不跪下见过郡主?!”

妇人慌忙要跪,月棠指着椅子:“你坐到旁侧,不要说话。”

等她坐了,月棠便也在方凌前方的板凳上坐下来,深深打量着他。

方凌被看得局促,垂下头来:“郡主有话,还请吩咐。”

月棠道:“你何时受伤的?”

“约摸郡主出事半年后。是当年腊月,对,正好是半年左右。”

“后来呢?你为褚嫣做什么?褚嫣又做过什么?”

“属下养了很久的伤,之后也不可能再做什么了。后来都是兄弟们在做。因为我们都猜想是褚家下手拦截属下,世子妃不敢让人知道属下还活着,一直没让我再露面。

“褚家那边兄弟们也不可能进得去,好在杜家是他们的傀儡,所以兄弟们紧紧盯着杜家,一旦他们有异常的举动,我们都能很快想到是褚家的授意。

“所以何家刚出事,我们也都知道了。”

月棠凝眉:“其余人呢?把他们喊过来。”

方凌点头,看向了妻子。

妇人连忙起身,走到檐下摇响了一只铜铃。

几乎是顷刻间,门后就陆续进来了四条汉子,每个人都似从床上才起来,穿的穿衣,拔的拔鞋,嘴里还喊着“方大哥怎么了?”

等他们所有人进门看到了月棠,便皆都僵住了。

随后又不知谁颤唇唤了声“郡主”,然后扑通跪下来了!

几个人都跪在了月棠面前。

月棠道:“这几年,你们都在为褚嫣效力?”

“属下都是端王府的人,死也不敢背主。”

月棠笑了下:“但是褚嫣就是当年把我行踪泄露给褚家的人。”

众人又僵住了。

月棠看着沉默的方凌:“看来他们的确都不知道。但你却已经知道了是不是?”

方凌缓缓点头:“她没说,是属下猜到了。因为她一开始找的就是我。

“后来给兄弟们安排差事,也是通过我下达的命令。我是逐渐猜出来的。

“但王府里已经只剩下她了,她后来又确实在查世子死因,也确实恨着褚家,属下不知该怎么办,只能依附于她。”

“那你们现在知道真相了,还依附吗?”月棠扫视着他们每个人。

方凌咬牙:“郡主既然回来了,我等自然无再听命于她之理!属下是个废人了,但他们还可以相助郡主!”

月棠站起身来:“你们总共有多少个人让褚嫣重用过?”

方凌略略:“世子身边所有侍卫。除属下之外,二十三个。”

“当年跟过我的那些人呢?”

“跟随过郡主的人和王爷的人,一半已经由朝廷收回去了,一半还留在王府里!端王府出事之后,各典司的人都被提审过,长史也换过了。

“只有跟随过世子的咱们这些,由于世子妃还在,所以都留了下来。”

方凌说到这里目光黯然。“如今的王府,已然与当初有天壤之别了。

“——郡主!您快回来吧!”

跪着的众人也道:“请郡主早日归府!”

月棠望着他们,却说道:“可你们跟随害我的敌人如此之久,应该也知道我不会再信任你们。

“何况当年哥哥死因既然有疑,跟着他的你们每个人也可能是凶手。

“我若是回府,第一件事就该肃清王府,你们都没有被我留下来的理由,真的让我回来?”

屋里骤然静默。

侍卫们的命本身就与王府拴在一起。

月棠在遭谋杀后归来要清除他们,他们除了后半辈子都活在逃亡路上,只能乖乖受死。

月棠走向了门口。

这时方凌喊道:“郡主留步!”

她停下来。

方凌激动地看向地下四人:“我已是个废人,死不足惜!

“但兄弟们确实是不知郡主被害事实,我方凌可以以死谢罪,但请郡主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他们这几年追踪沈家,对沈家家宅之中的情况掌握不少,就让他们留下来为郡主效劳吧!”

“是嘛,”月棠看着地下几个人,“那沈太后的哥哥沈奕,他身边最有力的帮手是谁?谁最可能为沈奕悉心办事?”

几个人互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是大公子沈黎!”

“除了沈家子弟呢?”

众人默了下,这时最左侧的一个精瘦汉子抬起头来:“沈奕有好几个幕僚,都得他的信任,但他们只出主意不办事。

“若郡主指的说知晓他们具体行事的话,沈黎身边有个唤做黄纶的人,此人是他的心腹。我们曾经也盯过他,他是沈家的远亲,一直在为沈家办事,也常为沈黎往返宫中与沈太后传递消息!”

月棠原地走了两圈,说道:“三日之内,能找到这个人的软肋吗?”

几个人同时默语。

月棠目含冷光投在他们身上。

那汉子咬紧牙关,梆地磕了个头:“郡主身负血海深仇归来,自当万分谨慎。三日之内,小的们拼死也将替郡主办成此事!”

月棠收回目光,走出去。

晏北一路看着她朝自己走来,左右看看周围,随后与她同跃了出去。

月底的夜空几乎一片漆黑。

到了清寂的大街上,月棠脚步就四面皆飘来酒菜香气的岔路口停了下来。

晏北道:“怎么了?”

月棠看着他:“不是要我请你吃饭吗?”

晏北受宠若惊:“真的请?”

月棠点点头,叹一口气:“翻过这条胡同有家羊肉馆,羊肉炖得又香又烂,怪好吃的。”

把明天的章节提前放了,完成了这段剧情。但明天有事,今天下午没码成存稿的话,明天就休息一天哈。

另外月底了,还是求个月票

……

王府门在南边,家庙在北边,一路走过来要费上不少时间。

褚昕进得门来,大步到达殿门下时,只见褚嫣母子都在,一个跪在蒲团上,两手交拢,长袖交迭,眼望着白栀在往火盆里投纸,对他的到来无动于衷。另一个已经在长蒲团上睡着了。

殿中很正常,所有器物没有挪移过的迹象。

母子俩衣衫也完整,只是二人的眼睛都有些红肿,明显哭过。

这倒也还好。毕竟月溶忌日马上到了,每年这个时候褚嫣就已开始筹备,此刻又正处在家庙之中,作为妻子哀哭一回,无可厚非。

褚昕坐进殿里,往四面可藏人之处都定睛看了几眼,然后走到蒲团前,把月桓抱起来,拍打了几下他衣衫上的灰尘,然后问:“出什么事了?为何这么久不开门?”

褚嫣冷笑:“这是我的家,我想开就开,不想开便不开。”

褚昕皱眉望着她的背影,眼神也是冷的。

怀里月桓打了个哆嗦,他低头看了眼,又道:“怎生哭得这般厉害?你是不是又责罚他了?”

孩子眼睛肿得实在厉害。

虽然睡得沉,但手脚还在一抽一抽。

仿佛受过惊吓。

褚嫣无声地哂了下:“我实在难以理解,这不但是我的家,孩子也是我的,你大晚上地闯进来,还质问我为何责罚他,不知你这么关心他,凭的是什么?”

褚昕顿一下,把孩子放下来:“我是他舅舅,对他好些不是应该吗?”

褚嫣笑了:“应该。不过我从小到大,倒没见你这般关心过我,如今又越过我去待他好——不如,我把他送给你吧?”

她抬起的眼里满是讽刺。

褚昕定立片刻:“越发疯魔了。我们好不容易替你求来圣上恩准,才让你得养了他延续香火,我对他好些自然也是看在你是亲妹妹的份上,你把他送给我?倒也要宫里答应才是!”

褚嫣扯动着嘴角,站起来:“你还没说,大晚上的,来做什么?”

彼此距离近了,看得更真切。

褚昕仔细打量她的面容,只见除了双眼红肿,妆容也还齐整,这态度虽说使人生厌,却与平日一样的冰冷乖戾,是见惯了的,没有异样。

他便走到灵案前,目视着月棠的牌位:“近日朝上之事你听说了吗?”

“何事?”

褚昕挑眉:“晏北突然借何家血案挑起了阿棠的死,尘封三年的往事又被街头巷尾热议起来了,她没来找过你?”

“‘阿棠’?”褚嫣尖利地笑起来。

褚昕却面不改色:“回答我。她是不是来过?”

“她不是死了吗?”褚嫣直直望着他,“被你们亲自设局,围杀在林子里。尸体都被戳烂了,你也亲自看过的,怎么,魔怔了?”

褚昕骤然敛色:“不要跟我兜圈子,知道她究竟死没死的只有你!当年那具尸体究竟是不是她,也只有你知道!褚嫣,你是褚家人,到死都改不了姓!你如今也只能依靠褚家了,要敢存别的心思,对你不会有好处。”

褚嫣如芒的眼神里全是讥讽。“可当年我也告诉你了,确实是她的尸体。她的印玺,配剑,不是都在么?你凭什么说不是?”

褚昕缓缓自袖子里掏出一枝珠钗:“我见杜明焕的那天夜里,有人在现场发现了这个。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杀何家人的跟她有关。可是当年唯独能确定逃走的只有魏章。而魏章办不成这么多事,更不可能找得到晏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