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凤箫,折扇,美人 作者:仙阁居士

楔子 奇遇

话说八十年代中后期,中国社会正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当时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夏季。北国乡村处处鸟语花香,对于周泰、吴迎来说,这片黑土地他们再熟悉不过,十几年前的知青生活,给他们留下了太深的记忆。如今两人以文史学家的身份来这里调研,心里竟有种荣归故里的感觉。

村长路国忠家高朋满座,除了周泰、吴迎,还有路国忠的妻弟滕远宾一家,他们是从哈尔滨来这里串亲戚的。

路国忠的女儿晓萍带领着滕远宾的女儿紫光在炕里玩耍,大人们便在炕前热情洋溢地攀谈着。

“康熙年间,为遏制沙俄的扩张,京城许多八旗子弟被朝廷派驻到黑龙江,我家便是那时来到这里的,这个村子满语名叫伊苏禄,就是我们家族的老姓。后来,村庄里来了许多汉族移民,这其中不乏一些有着经天纬地之才的高人,我们有一个凌氏家族,直到今天,他们依然影响着我县的精神风貌和文化追求,人皆称颂他们家族为‘勃利县第一名门’!”路国忠讲述道。

“哎呀!真是巧了!当年我们在依兰县当知青的时候,曾不止一次的听说过你们县的凌氏家族,当时我们有一个小师妹,她对这个家族十分痴迷,曾不止一次的要来勃利县拜访凌家,可惜一直没能成行,想不到今天我们误打误撞,竟然来到了凌家居住的这个村子!”吴迎说道。

路妻滕远芳问道:“那么,你们那位小师妹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呢?”

“唉!可惜呀,在运动即将结束的那个冬天,她在野外不幸失踪了,那个冬天狼群成灾,我们连她的遗物都没找到!”周泰伤心地回忆,随后他说道:“我隐约记得,小师妹曾说过,这个凌氏家族的男子都会吹奏洞箫!”

路国忠说道:“不错,我们村素有洞箫之乡的美誉,这也是拜他们家族所赐,不光如此,这家人每一代都至少出一个绝世英才:金字辈有凌钧、木子辈有凌柯、水字辈有凌澈,他们才华横溢、学贯古今、见解独到、境界高深。说来真是神奇,如今正在崛起的火字辈,兄弟姐妹九个人,竟然个个都是神童……”

“姐夫,看你说得天花乱坠,真要是这么厉害,他们家族还待在乡下干嘛?”滕远宾的妻子说道。

周泰、吴迎也表示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忽然屋里跑进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那小男孩儿活泼可爱,嘴里还叫着:“干爹干娘!我看你们来了!”一见屋里有许多陌生人,男孩儿忽然停住脚步,显得怕怕的。

路国忠大喜,向众人说道:“你们不是想见识一下凌家人吗?眼前这位小先生就是!我们两家是世交,他还是我的干儿子呢!”

路妻把小男孩儿叫道身边,向众人介绍道:“他小名叫做凤翎,大名叫做凌烨,是凌家火字辈最机灵的孩子!”

晓萍一见凤翎来了,便叫道:“干弟弟,过来咱们一起玩吧?”

路国忠笑道:“凤翎!你认不认识那个城里来的小女孩?你去教她几首唐诗吧!”

紫光妈妈笑道:“哎呀!我说姐夫,我就是一个语文老师,要说背唐诗,我的女儿还用得着别人教?”

路国忠笑道:“别看你们都是城里的老师,你们的孩子却未必能胜过我们乡下的孩子!”

“不如让两个孩子比试一下!我来当裁判!”吴迎提议道。

“好啊!凤翎!你终于可以一展身手了!”滕远芳笑道,那眼神里对凤翎充满了期望。

众人满怀期待,想见识一下这位神奇家族的孩子有什么不同。却不想凤翎一言不发,他睁着大眼睛,不停地巡视着众人。

路国忠劝道:“凤翎!要是你肯跟紫光妹妹比赛,干爹明天就煮玉米给你吃!”

凤翎依旧沉默不语,却见紫光说道:“姑父,我要吃玉米!”

“好,明天姑姑去地里掰,然后再煮给你吃好不好?”滕远芳哄道。

紫光急道:“我现在就想吃!”

紫光的妈妈斥责道:“紫光!又不听话了!忘了我在家跟你说的话了吗?”

紫光被妈妈吓住了,无奈地说道:“明天就明天!”

路国忠见凤翎一言不发,心想他可能是有些怕生,便说道:“紫光!你去拿些糖果给凤翎吃!”

“好!”紫光答应着,抓来一把糖果递给凤翎,说道:“给!这下可以比了吧?”

凤翎还是不说话,也不敢伸手来接,紫光索性直接塞进他的兜里。

见凤翎不语,众人更加急切,滕远芳灵机一动,笑道:“凤翎,你不是说要给干娘娶个漂亮的儿媳妇吗?你看紫光妹妹漂亮不漂亮?要是你赢了她,她就做你的媳妇!”

紫光妈妈怨恨道:“哎呀大姐!你这是开的什么玩笑?”

“你还嫌我干儿子高攀不上你们家吗?你自己瞅瞅,论相貌,论气质,那一点配不上紫光?”滕远芳笑道。

紫光妈妈漠然不语,晓萍拍手笑道:“好好!让我表妹,做我干弟弟的媳妇!太好了!”似乎在她心中,已经认定凤翎能赢。

只听凤翎说道:“好!那就比吧!”

众人大笑,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在周泰、吴迎的主持下,两个小孩子的比赛随即开始。

“紫光!把昨天爸爸教你的那首诗背诵一遍,看看这位乡下小朋友听过没有?”紫光的妈妈说道。

紫光立即背诵道:

相见时难别亦难,

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

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该,

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

青鸟殷勤为探看。

凤翎略加思索,背诵道: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天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一听凤翎随口背诵出同一作者的诗,众人无不惊叹,之后的比较,只要紫光背诵王之焕的《登鹳雀楼》,凤翎便能立即背诵同为王之焕的《凉州词》;只要紫光背诵了李白的《静夜思》,凤翎便不假思索的背诵《月下独酌》。

一连几个回合,凤翎毫不逊色,周泰便建议道:“唐人的诗歌浩如烟海,两个孩子这样比下去,到明天早上也不会有结果,不如咱们改一下规则,再作比较!”

“好啊!怎样改法?”大家问道。

周泰说道:“刚刚你们朗诵的诗歌,都是我们听过的,不如这样,现在你们谁能背诵出一首我们没听过的诗歌,谁就获胜!”

紫光的妈妈向紫光说道:“紫光,前几天你的姨妈教你的儿歌,唱一遍给大家听听!”

“好的!”紫光回答,随后唱道: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老师的教导记心上。

别人玩耍,不模仿。

遵守纪律,好榜样。

紫光的姨妈是一个音乐老师,紫光演唱的歌曲猜想是她胡乱做的,水平显然不高,和唐诗宋词放在一起,显然有些大煞风景,周泰当然不计较这些,他主要目的是想看看凤翎的本事,于是故意为难凤翎说道:“凤翎!你看人家紫光,竟然能把诗歌演唱出来,而且她演唱的诗歌我们没听过,如果你不会演唱这样的诗歌,我们可要宣布你失败了?”

凤翎略显为难。

吴迎在一旁催促:“你到底会不会呀?不会可就算你输了!”

“会!只不过……我现在肚子饿了,没有力气演唱给你们听,现在我回家吃点饭,然后再回来和你们比!”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凤翎一转身跑掉了。

紫光的妈妈嘲笑道:“这小孩子真是个鬼精灵,可能是怕丢人,比不过就跑掉了!”

“你知道什么?他这是回去求助去了!”滕远芳说道。

周泰问道:“路先生,不知这小孩儿会去哪里?”

“肯定是他的叔叔凌澈家!”路国忠毫不犹豫地说道。

“噢?那么……这个叫凌澈的,是怎样一个人呢?”

路国忠说道:“他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凡是天下有的东西,没有他不精通的,人都称诵他为世外高人!”

周泰问道:“十几年前我们在依兰下乡的时候,也曾听说过‘勃利第一名门’的事情,只不过当时只听说‘木’字辈的凌柯先生才是最杰出的!好像从来没听说过凌澈的名字!”

路国忠笑道:“凌澈的年纪比你们略小,那时他正在外地求学!”

周泰、吴迎恍然大悟。

路国忠滔滔不绝,一连讲述了许多关于凌澈的事迹。其中有一件事情极为蹊跷,凌澈年轻时从野外解救回一个迷路的少女,少女相貌出众、性情温顺,由于和凌澈彼此倾慕不已,两人便结为了夫妻。

周泰、吴迎听得正入神,忽见凤翎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棒热气腾腾的玉米,一进门,凤翎先把玉米送给了紫光。紫光欢喜的接过玉米,连声道谢。

众人惊叹:“这小鬼果然有心!”

滕远芳更是取笑道:“看来紫光非要嫁给你不可了,她的事情,你这样上心!”

周泰及时站出说道:“凤翎小朋友,你吃过饭了么?现在可以唱了吗?”

只听凤翎说道:“可以呀,这首诗歌管保你们没听过!”

“好啊!你快唱吧!”吴迎催道。

只听凤翎唱道:

你嫌我恣游放荡、人烦厌,

我笑你深陷凡俗、太痴颠。

读过些千古名篇,八九分、都是倾幽怨:

——为争些微名虚利,痛失了多少爱恋。

管什么旧礼法、尘观念,

只当心, 这玉貌朱颜、轻变换。

将些个痴情曲、浪漫歌、风流韵,

趁着我年少无知、都唱遍!

凤翎演唱完毕,周泰、吴迎惊愕不已,吴迎慌忙地抓住凤翎的手,问道:“这首歌曲你是怎么会的?是谁教你的?”

周泰、吴迎情绪反常,众人十分不解。

凤翎说道:“你放开我,我就告诉你!”

周泰急忙说道:“吴师弟,快放开他,让他说!”

吴迎刚一放手,凤翎转身就跑掉了。

周泰、吴迎惊慌失措,路国忠问道:“两位先生,不就是一首诗歌吗?你们怎么这样激动?”

周泰答道:“你有所不知,这首诗歌是我师兄姚苑少年时的作品,由于不是十分成熟,所以一直没有发表,外人是不会知道的,我师兄没有来过黑龙江,在黑龙江也没有朋友,这小孩竟知道他的诗歌,这简直是太奇怪了!”

“不知这小孩儿去了哪里?我们一定要找出他背后的高人!”吴迎问道。

“肯定是凌澈家!”路国忠说道。

“我带你们去!”晓萍说着,走出屋子,引导着两人,紫光觉得有趣,也急忙跟了出去,周泰向众人说道:“我们去去便会!”路国忠也知道人去多了不方便,便任凭周泰安排。

一行人寻到村西头一户人家,细看这家的院落,但只觉得:

这不是农家院,

倒像是潇湘馆。

你不见那柳丝儿长垂在门前,

牵牛花爬满了墙山,

篱笆院打扫的秩序井然,

红粉的花儿开满园。

飞绕在房前,

有七八个鸽子、两三只飞燕。

映衬在屋后,

是流不完的绿水、数不尽的青山。

谁将这草庐修在了乡间?

是孔明还是陶潜?

那古朴的院门上,挂着一幅陈旧的对联,联曰:

远避尘嚣能悟道

深居逸静好修真

横批题为:无为自化

对联字体清逸洒脱,世间少有人能练就出这样的书法,周泰、吴迎赞叹不已,心想:除了世外高人,谁还能写出这样高深的对联呢?

不等众人进院,院门里便跳出一个和晓萍年级相当的漂亮女孩儿,女孩儿先和晓萍一笑,随后向周泰、吴迎问道:“你们好啊!欢迎你们来我家做客!”说着,女孩儿引领者大家进了院子。

周泰、吴迎各自惊疑:“怎么这小女孩儿的相貌有些面熟!”

周泰吴迎走进院落,凤翎正朝屋里召唤着:“叔叔、婶婶,你们快出来呀,那两个客人来了!”

屋里迎出了这家的男女主人,男主人穿着朴实,步伐矫健,女主人衣装得体,步履轻盈,她抬头望向两位客人,瞬间惊诧不已。

周泰、吴迎一见这女主人,更是激动万分:“你是……韩梅?小师妹!”

“师兄!怎么……会是你们?”女主人快步走向两人。

三人悲喜交加,拥在一处,久久不能说出话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都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吴迎含泪说道。

“说来话长!我一个人迷了路之后,险些冻死在荒郊野外,多亏凌澈救了我!”韩梅望了一下自己的丈夫,然后说道:“一连下了几天的大雪,我被困在了这个村子里,等开春能通消息的时候,运动已经结束了,你们也都回杭州了!”韩梅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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