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你还可以写信跟我们联系呀!但凡我们知道你还在人世,就绝不会让你在这里继续吃苦!”周泰说道。

“你不知道,我们回杭州告诉姚师兄,说你已经不在人世了,他哭了整整三天三夜!”吴迎说道。

韩梅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丈夫凌澈在一旁说道:“也亏你平常这样喜欢谈天说地,怎么这两位先生,从没听你提起过?”

“哦!对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韩梅说着,把凌澈和两位师兄互相介绍了一下,随后又把女儿凌灿介绍给周泰、吴迎认识。

忽然出现两个舅舅,凌灿固然觉得有些莫明其妙,但还是问了两位舅舅好,随后领着凤翎、紫光、晓萍到园子里玩去了。

几人进到屋里,开始促膝长谈。

“你们都好吗?其他兄弟姐妹都好吗?”韩梅含泪问道。

“好!都好!你呢?你好吗?”周泰问道。

“我也很好!”韩梅回答,随后问道:“姚师兄……他现在好吗?”

周泰说道:“好!他现在也已经结婚了,妻子是和他一样出名的作家——路百灵,他们还生了个女儿,小名叫做珍珠,现在和凤翎差不多大吧!”周泰说道。

“那后来你为什么不回去呢?至少也该跟我们联系一下呀!”吴迎问道。

韩梅想想说道:“后来凌澈帮我买了张火车票,要送我回去,都临上火车了,我又决定不走了,因为我喜欢上了这里!你们也知道我的事情比较复杂,没跟你们联系,也是为了减少麻烦!”

几人聊了一阵,气氛逐渐变得欢快,周泰向凌澈说道:“人都说‘圣代无隐者’,高考制度早已恢复多年,为什么妹夫还幽居在乡间呢?”

凌澈说道:“古代人,往往都认为自己的科举制度是完美无缺的,可我们今天看来,科举制度也有许多弊端。既然如此,我们今天认为完美无缺的高考制度,它的利弊得失,恐怕也只有后人才能得出客观的评价!”

“妹夫不愧是世外高人,见解这样高深!”周泰笑道。

天色渐晚,凌澈夫妻准备了晚饭招待周泰和吴迎。

还没开饭,滕远芳忽然赶来,想带周泰、吴迎回去,得知两人和韩梅的关系,惊奇之余,也只好任凭两人留了下来,不过带着晓萍和紫光回去了,两个孩子走时还恋恋不舍的,凤翎虽然苦恼,但也不好跟去,只是和他们相约明天再一起玩耍。

晚饭开始后,路国忠送来两盘佳肴,在凌澈的要求下,路国忠自己也坐下来,和凌澈夫妻一起陪起了客人。

众人聊得爽快,吴迎提起刚刚凤翎演唱的歌曲,得知那是凌澈作的曲子,便提议道:“妹夫!难得我们今天兴致这样高,我想借古人的诗歌抒发一下情感,留些墨迹给你作个纪念!”

凌澈大喜,急忙叫凌灿准备了了笔墨纸砚,吴迎写道:

莫笑农家腊酒浑,

丰年留客足鸡豚。

山重水复疑无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

箫鼓追随春社近,

衣冠俭朴古风存。

从今若许闲乘月,

拄杖无时夜扣门。

吴迎借陆游的诗来表达自己的感情,凌澈夫妻赞叹不已。

吴迎对凌澈说道:“不如妹夫也写一首送给我们好不好?”

凌澈笑道:“毕竟不是年轻的时候了,叫我来写,终究有些不合适,不过我侄儿正在学习书法和诗文,如今正好考察他一下!”

周泰、吴迎十分无奈,本想考验一下凌澈的才能,不想他随意支出自己的侄儿应付,尽管对凤翎深表怀疑,但两人还是默默的观察。

凤翎得到叔叔的指示,只见他毫不犹豫,蘸了一下墨,认真的写道:

社南社北皆春水,

但见群鸥日日来。

花径不曾缘客扫,

蓬门今始为君开。

盘飱市远无兼味,

樽酒家贫只旧醅。

肯与邻翁相对饮,

隔篱呼取尽余杯。

周泰惊叹道:“小孩子背诵古诗,多半是鹦鹉学舌,能体会其中韵味并做到学以致用的简直万里无一,这小孩儿真是旷世奇才!”

凤翎把古人的诗歌运用的这样巧妙,真是令人叹为观止,至此,周泰、吴迎不得不对凌澈一家心服口服。

酒后,吴迎取出相机,给凌澈一家拍了张照片,下一张准备给凤翎拍时,凤翎却说等等,他迅速找来几样色彩鲜艳的物品点缀在身边,并随手拿出一本名叫《中庸》的书,做出读书的样子,拍了这张照片,凤翎的举动既可笑又可爱,众人欢笑不已。

第二天一早,周吴二人醒过酒来,天色已经大亮,二人慌忙到主人房里辞行,凌澈夫妻苦留不住。

韩梅忽然想起一件事物,便急忙翻箱倒柜,取出一个小巧玲珑的扇坠,交到二人手中,说道:“这东西本来就是姚师兄家祖传的,是师母送给我的,既然我辜负了师父家的一番心意,你们帮我把它还给姚师兄吧!”

周吴二人接过收好。

韩梅又嘱咐道:“若是师母一直怪罪我那就算了,若是师母不怪罪我,请趁她老人家心情好的时候,把我的心里话转告给她,就说小梅对师父一家的收留和养育之恩,永生不忘!”

一听此话,众人伤心不已。

即将上车时,周泰看了看凤翎,向凌澈夫妻说道:“小师妹和妹夫生活无忧无虑,我今天走了,也没什么牵挂,只是这样一个聪明绝顶的小孩子,我多少有些担心。”

“为什么这么说呢?”韩梅问道。

“当今的教育制度,似乎只鼓励技术型的人才,像凤翎这样艺术型的人才,似乎并不承认,你们之所以隐居乡间,想必也是出于这样的无奈,那么我担心,凤翎会不会也想你们一样,永远埋没在乡间!”周泰担心地说道。

“周师兄请放心吧,我一定会想尽办法,不会让他们这一代人重蹈我们的覆辙!”凌澈说道。

听到凌澈的保证,周泰放心地点了点头。

怀着无限的眷恋,周泰、吴迎离开了村庄。两人最后一次回头,见到凤翎站在路中央,正痴痴地望着远去的汽车,吴迎说道:“经历过一场文化浩劫,我们太需要这样的人才来重新塑造民族的灵魂了!不知道这孩子的命运会是什么样的!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第一回 离家

……

乡村的夜,静悄悄的,只有些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凤翎和紫光并坐在房顶,夜空下,两个小孩子显得格外天真浪漫。

“你为什么叫紫光呢?”凤翎问道。

“因为我妈妈生我的那个晚上,天空泛起紫色的光芒,所以我就叫紫光啦!”紫光回答。

“那咱们现在仔细看着星空,说不定待会儿也会有紫光出现呢!”凤翎建议。

于是两人仰望着星空,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悠扬的箫声,那声音悠远绵长,像佳人的哭泣,如泉水的呜咽,似独狼的嗥叫。

“是什么声音?真好听!”紫光兴奋地问道。

“是我叔叔在吹箫!给我婶婶听的!”

“那你会不会吹呀?”紫光问道。

“我……现在还不会,我的手太小,长大了我会学的!”凤翎说道。

“好,那长大后,你也吹给我听好不好?就像你叔叔吹给你婶婶一样!”紫光问道。

“好啊!”凤翎异常高兴,心想:“既然她把我们俩比作叔叔婶婶,莫非她同意将来做我的媳妇了?”

“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拉钩!”紫光认真地说道。

“好!”凤翎说着,和紫光的小手钩在一起,一起说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了!将来你长大了,可要到哈尔滨来找我,我等着你吹箫给我听!”紫光说道。

“好!我一定去!”凤翎回答。

两人随后变成了两只凤凰,披星戴月,在夜空中飞来飞去!

……

“凌烨!醒醒!”凌澈叫醒自己的侄儿,也记不清什么时候改的口,不再叫他凤翎了。

凌烨揉着自己的眼睛,似乎仍在回味自己的美梦,这场十几年不断做着的梦,总是令他回味无穷,凌烨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箫,刚刚刻上去的两只凤凰,栩栩如生,宛如梦中的自己和紫光。

“怎么你的箫上面多了两只凤凰,是你刻上去的吗?”凌澈问道。

“当然,别人怎么可能有这么高超的手艺呢?”凌烨笑道。

“呵呵!还好你爸爸没看见你的杰作,不然他又要大发雷霆了!”凌澈笑道。

“即使我没有这样的杰作,他见到我也会生气的。归根结底,他生气,是因为我没能像哥哥姐姐一样,给家族赢得荣誉!”凌烨笑道。

“哈哈哈,亏你还知道这一点,要是你能像你哥哥姐姐一样,考上一所重点大学,你爸爸还会像现在这样,见你一次骂你一次吗?”凌澈批评道。

凌澈的话一点不假,与小时候相比,凌烨早已不再是灵气过人的小才子,在整个社会都崇尚成绩、学历的情况下,他早已成为大家心目中的异类,如今凌烨高考结束,只考上一所普通的学校,而哥哥姐姐们从小都是有名的神童,就读的也都是名牌大学,为此,父亲认为凌烨辱没了家族的名声,对他十分恼火。

听了叔叔的批评,凌烨笑道:“人都说大器晚成。走别人的老路,一向不是我的作为,我有自己的追求,我会证明给大家看的,在所有兄弟姐妹中,我才是真正的英雄!”

“你有这样的志气,真让我欣慰不已!现在我有一个小小的故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凌澈问道。

“故事?当然愿意听了!”凌烨激动地说道。

“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现在这样意气英发,可那时社会动乱,许多人都怀才不遇,偏巧一个天赐良机降临到我的头上,只要把握住就能一步登天,可当时我有一个结拜兄弟,他也迫切地想出人头地,便拼命的争取这个机会,我觉得兄弟之间的感情比什么都重要,便暗中把这个机会让给了他!后来过了许久,他才知道真相,他怀着无穷的愧疚和悔恨找到了我,非要做些补偿给我,可是我早已淡泊名利,不想再抛头露面了,他见我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强求,临走时他含泪说道,‘……如今你安贫乐道,我功成名就,你我各自的命运都已无法改变,既然你对我的恩德我没办法报答给你,那不如这样,将来你的晚辈中,有哪个是堪大任的,你叫他来找我,我一定全力以赴,帮助实现他自己的愿望!’”

凌烨大为感动:“叔叔!看来这个人也算知恩图报!”

凌澈说道:“现如今,你是我们凌家最有才气的孩子,可偏偏世道不济,没有人承认你的才能,不如这样,你去找我当年的结拜兄弟,让他安排一所名牌学校就读,这样你也就可以和你的哥哥姐姐一样,受人崇敬了!”

凌烨愤然推托:“不必了!叔叔,所谓的名牌大学,录取的一定都是像我哥哥姐姐一样的‘神童’,我是‘才子’,去了恐怕很难找到同道中人,不如顺其自然的好,没能就读名牌大学,现在看来是我的遗憾,未来,这会是名牌大学的遗憾。被人冷落也没什么不好,只有逆境才能催人奋进!再说,人活着要靠自己,尤其是我选择了一条特殊的道路,更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侄儿的言辞置地有声,凌澈赞许地说道:“也好!你的确是个有志气的孩子!”

随后叔侄二人离开凌澈的家,前往凌烨家去吃团圆饭。

沿途路过当年路国忠的家,凌烨不住的观望,干娘家搬走的时候,带走了他难分难舍的亲情,带走了他欢乐无比的童年,也带走了他魂牵梦绕的紫光,如今只剩下这空空的院舍,每看一眼,凌烨心里总会有一阵的酸痛。

叔侄俩走到凌烨的家,一个家族的人摆好了酒席,早已坐满了屋子。

一见凌烨走进屋里,父亲凌澄斥责道:“你不知道今天一家人要为你送行吗?你躲到哪儿去了?”

凌烨默不作声,他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父亲都会更生气。

韩梅急忙说道:“他一直在我家,是我叫他去帮我们看家的!”

凌烨望了婶婶一眼,悄悄眨了眨眼,感激婶婶袒护自己。

祖父凌柯说道:“别怪罪孩子了!凤翎快坐下吃饭吧!”

席间,凌柯向凌清问道:“你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前几天你告诉过我,我今天又忘记了!”

凌清回答:“叔叔!我的孩子叫凌炽!现在在南开大学读书呢!”

“那……凤翎明天要上的是什么学校?”凌柯问道。

凌澄无奈地答道:“凤翎的学校很普通,没有凌炽的学校好!”转而又怒斥凌烨:“叫你多向哥哥姐姐学习,你就是不听,整天在那些旁门左道上下功夫,有什么用?你看看,你的哥哥姐姐,那一个不比你强?唉!几辈人建立起来的家族威望,都辱没在你一个人手里!”

凌澈说道:“大哥!凌烨还年轻,谁也不敢说他将来超不过他的哥哥姐姐,就是小灼、小灿在家的时候,不也都对凤翎的才华自叹不如吗?现在,国家的教育制度、考试制度是有弊端的,学习成绩是衡量不出一个人能力高低的,真正能衡量人能力高低的,是才华、修养、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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