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 第二条,在这段关系……

第二条, 在这段关系存续期间,双方不允许和别人有情感上、身体上的暧昧。

第三条, 只要有一方开口,这段关系就结束。

以及最后一条,一周只见一次面。

绵长的夜晚,从唇齿中溢出的破碎字句勉强组成四条条款,是左闲对这段关系所有的要求。

而陶然作为协议的乙方,她无条件答应甲方的所有条件,想要的也仅仅只有一周一次的深夜缠绵而已。

至少在左闲视角是这样的。

协议的内容不会誊写在白纸上,而是刻在潮湿的记忆里,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只有协议双方知道, 最大程度保证了这段关系的安全性。

第二天一早, 趁着陶然还没醒来,左闲蹑手蹑脚地离开了陶然家。

回到自己家后,左闲洗了个澡,打算换身衣服之后再去工作室, 今早工作室小赵给她发了信息, 说是有个项目让左闲看一下。

在出租车上时左闲就简单看了眼她发过来的文件,如果能接下这个合作的话, 对她们工作室大有裨益。

工作在一定程度上分散了左闲的注意力,只不过功效持续时间不长。

氤氲的水汽朦胧,温热的水线从头顶的花洒而下,顺着身体,最终滴滴答答地落在瓷砖地上。

左闲捋了一把湿透的长发,拢在肩头,细密的沐浴乳泡沫被均匀地涂抹,抹到小腹时顿住。

平坦的小腹上印着鲜艳的痕迹, 像是女人的红唇,这么想着左闲的呼吸重了几分,昨夜的记忆接踵而至。

左闲捧了一手的热水往脸上扑,想洗干净脑子里那些黄色废料,但似乎反而让记忆更加清晰了。

就算没看镜子,左闲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升温,还好今天趁着陶然没醒就走了,否则左闲真有些不好意思见她。

一边做,一边思考床伴守则这种事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吐出的每个字都在提醒左闲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是出格的,她在界定着两人心理距离的边界时,陶然在不断挑衅身体边界。

洗完澡出来后,左闲整张脸都红透了,赶紧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喝,沁凉的水下肚,多少也起到了一点清心静气的效果。

此时工作室的小赵打电话过来,左闲接通电话。

小赵大致汇报了一下情况,国外奢牌奥尔莱打算在华国举办一场时装秀,时装秀上展出的作品据说全部出自奥尔莱近年名声大振的青年华人设计师之手。

这显然是奥尔莱打算进攻国内市场的第一枪。

国外哪怕四处高举反种族歧视的大旗,但亚洲人,尤其是华人的处境向来不友好,打压冷待都是常事。

说起来这位华人设计师,左闲早年偶然有过一面之缘,彼时她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这两年却突然青云直上。

很难让人不怀疑她的成功是不是奥尔莱为了进军国内市场下的一步棋,利用华人设计师来包装品牌亲华形象,方便入驻市场。

奥尔莱在国际上也算是一二线的品牌,有自己的妆造团队,这次大概是对国内市场没有充足的把握,所以才有了外包的想法。

如果能抓住这次机会,左闲的工作室能少走好几年弯路。

“老板,我打听过了,这次竞争者虽然很多,但真正能跟我们竞争的就只有那几个老牌工作室,说起来其中一个还是老对手呢?。”

左闲:“妆星工作室?”

“是的。”

“她们团队的重心本来就在时尚界,这次对奥尔莱势在必得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左闲对此感到毫无意外。

妆星跟她们工作室算是死对头了,从一开始两方工作室的风格方向极其相似,就为这段孽缘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在业内的生态位相似就意味着竞争无数,矛盾越积越深,哪怕到现在两个工作室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发展,不像从前那样针锋相对,但关系依旧很僵硬。

这次冤家路窄,又要一同竞争奥尔莱的外包团队。

“奥尔莱喜欢年轻的团队,这对我们来说是个优势。”左闲思考后道。

小赵欲言又止,“妆星也很年轻。”

左闲一笑,“怎么,怕了?昨天团建的时候不还豪言壮语了吗?”

小赵性子严谨,是个小古板,被调笑了也没急着证明自己,反而开始分析她们和妆星双方的优劣势。

总结出来的结果就是两方各有优缺点,但妆星对于时尚奢侈品类的业务更加熟悉,如果她们没有能够一鸣惊人的突出表现,单看以往履历的话,奥尔莱选择妆星的可能性更大。

不过在结果出来以前,一切都是未知的,左闲也不是那样容易胆怯的性子,跟小赵交代了一些事情后就挂断了电话,准备收拾一下然后再去工作室。

刚换好衣服,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左闲瞄了一眼。

是陶然。

暂时还没收拾好心情的左闲把手机晾在一旁,直到自动挂断才松了口气。

电话没打通,陶然的消息很快发送过来。

陶然:[你东西落在我这里了。]

左闲愣了一下,扭身检查自己的包,翻找一圈没发现落下什么东西。

如果发消息的是薛双溪,左闲就会怀疑这句话是不是她整活的前兆,后面一句很可能跟着的就是“落下你的小宝贝我了”这样故意搞笑的话。

但发消息的是陶然,虽然陶然在左闲这里的信誉值也不高,但也不是会开这种油腻玩笑的人。

左闲:[什么?]

陶然:[玫瑰。]

紧接着这条消息而来的就是一张玫瑰花的高清特写,相较于昨天的娇艳而言,今天的玫瑰色泽黯淡了些,有点蔫儿了,花瓣似乎也掉了两片,可怜巴巴的模样。

这花确实是左闲的,她也的确说过要带走,但就算是忘记了,陶然也没必要特意发消息过来吧。

左闲一时无语,回道:[扔了就好。]

陶然:[扔了是不是有点可惜,要不送给我吧。]

一朵将近枯萎的玫瑰,无论是扔进垃圾桶还是转手送给陶然,似乎都没什么差别。

[随便你。]

*

就像薛双溪说的,左家人的骨子里像是有工作狂的基因,并且这种基因诡异地具有传染性。

从退休后依旧高频率参与义工志愿的李玉桂女士,到一年到头离不开公司的左之宓女士,再到把拼命三郎的牌匾通过职业传递的左之梵、柳新语母女。

连带着向来散漫的左闲也不知何时突然觉醒了这种诡异的基因,一旦扎进工作里,八匹马都拉不住。

奥尔莱这次的项目负责人大概还要半个月才能到华国,很多东西要提前准备,很多关系要提前打点,更不要说工作室还有其他的业务,左闲忙得一脑门的官司,时常连饭都忘了吃。

偏偏这时候有人不长眼地上赶着挨骂。

“老板,外面有人找你。”

下午三点多,左闲正忙着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她头也没抬。

淡声道:“进。”

轻微的关门声响起,左闲原以为是下属进来汇报工作或者有什么要事,但等了一会儿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心下稍有些疑惑,抬头一看,登时愣在原地。

惊诧过后涌上的便是下意识的排斥,左闲看着眼前的女人,紧紧皱着眉头,身体往后靠,呈现出的并不是欢迎的姿态。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左闲直白地驱逐,连一点多余的口舌都不愿意费。

跟谢姜婷,她没什么好说的。

谢姜婷长了一张好脸,不仅漂亮,而且厚,被左闲这么冷言冷语地对待,面上仍然挂着笑。

嘴角提着向上,带动一点苹果肌的鼓动,眼皮半耷拉着,看不清眼里是在笑还是在悄悄观察,是很典型的散漫表情。

她跟左闲招了招手打招呼,而后自然地坐到办公室的小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留我喝杯茶都不愿意,这么冷漠。”谢姜婷一手支着下巴,眼神上下扫过左闲,“我记得我们是和平分手吧,用得着这么讨厌我吗?”

什么和平分手,分明是谢姜婷自顾自丢下几句对自己的指责,然后摔门而去。

但她还留着左闲的联系方式,一度让左闲觉得自己还有复合的可能,毕竟她没有从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消失不是吗?

直到在分手第三天看到谢姜婷在拉吧纵情的朋友圈。

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尺度,只不过是亲个脸颊、贴身热舞。

或许在谢姜婷这种人看来,这些当然什么大事,甚至更过分一点的接吻也算不了什么。

本来就是爱玩的性子,跟她谈了恋爱后,当了三年的乖巧年下,谢姜婷大概也忍到极限了。

但左闲跟她不一样,可能谢姜婷说得对,她就是保守,就是占有欲太强,就是没办法忍受这种事情。

这样的回头草,左闲也不屑于再去碰。

“知道自己讨人厌,还上赶着招人烦?”左闲啧一声,看着谢姜婷的视线上下扫。

谢姜婷坐得很自如,看着也不像有正事的样子。

也是,她能有什么正事。

瞥到自己还没做完的工作,左闲的眉宇又蹙起几分,语气带着不耐烦,“你是打算自己走,还是一会儿保安过来赶你走。”

“别急嘛,你最近肝火这么旺啊,没说两句就躁。”谢姜婷换了个姿势,长腿一伸,活像是在自己家。

“话说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好歹是化妆师,顶着这张脸出去不是自砸招牌吗?”

“……”

“你放心,我来不是为了纠缠你的,只是有个事情想和你聊聊。”

担心左闲不愿意听,谢姜婷接着道:“正经事。”

写字笔笔盖有节奏地缓慢轻敲,与之相随的是左闲的目光审视,那点浅淡的黑眼圈衬得左闲的眼神更有几分摸不透的攻击性。

而被这样视线注视着的谢姜婷不禁挺了挺背,隐约觉得眼前的左闲有些陌生,与她之前所认识的那个总是温软的左闲不一样。

有点新奇,她不禁多看了几眼,正大光明的几眼。

被打量的左闲心头略有不满,双手抱臂往办公椅一靠,她倒要看看谢姜婷能问出什么正事来。

“你说。”

“听说你最近在接洽奥尔莱的商务……不对。”谢姜婷看着左闲眸中神色转变的过程,自得地笑了笑,“不算接洽,毕竟你们工作室还只是备胎。”

左闲向来不大喜欢谢姜婷的说话方式,无论是在大事小事上都透着一股轻浮气,以前提过几次,但不见她改,从此以后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所以此时左闲也并未细究她的用词。

“我这里有个独家消息,奥尔莱总公司那边没有派项目负责人来,而是直接派了这次时装秀的总设计师作为项目的总负责人。”

谢姜婷透露的信息和左闲猜测的完全不同,也与行业内的普遍认知不同,这样程度的信息差就算是花钱去买,都有一大笔人争着抢着。

就是这样的消息,谢姜婷坐在左闲办公室的沙发上,在连杯茶水都没有的境况下轻飘飘说出来。

说完也仅仅只是左手往膝盖上一搭,上身略微向前倾,露出的笑容带着几分不带恶意的挑衅。

“左总现在还要让保安撵我走吗?”

左闲正色几分,思索片刻,“你哪儿来的消息?”

在左闲的认知里,谢姜婷说是闲人一个也毫不为过,她人生中最大的事情似乎就是今天和哪个朋友聚会,明天去哪个club消费。

这样的人说出来的消息,就算是真的,也让人心里不由得怀疑。

“我就知道你不信。”谢姜婷拿出手机,视线盯着屏幕,手指上下滑动着,“我既然会告诉你,当然是已经确保了消息的真实性。奥尔莱中国区副总裁是谁你应该很清楚,这次就是她负责接待那位设计师。”

很快,谢姜婷的眉宇舒展,站起身走到左闲的书桌前,将屏幕朝向她。

“恰好,她女儿是我新认识的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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