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独孤景依略有所思,问道:“对了,认识你这么久了,都还不知道你的家人呢?”

悲喜交加 (4)

碧青的脸变得煞白,转过身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都不在了!”

“对不起青儿,以后你就把我当做你的亲人吧!”她歉意的说。

碧青僵硬地笑了起来,说:“姐姐对我真好,如果姐姐愿意,叫我涵儿吧,我比较喜欢这个名字!”

“涵儿?”独孤景依心中惊疑,却没有问下去,“好吧,涵儿!我们去看看江妃姐姐吧!”

“好的!”

※※※※※※

“太子妃,奴才奉皇上旨意来给您送来伊水国的贡品!”一个声音打断了正在作画的独孤景依,这个太监她认识,叫姚公公,是皇上身边伺候的,独孤景依皱着眉头放下画笔。姚公公见她过来,便开始说教:“太子妃娘娘,这是伊水国进贡的松花,听说具有美容的功效,奴才按照皇上的吩咐特意让御膳房做了一些松花糕,还有那些是松花、槐花和杏花酿的米酒,香甜口渴,都是皇上吩咐赏赐给娘娘您的。”

独孤景依看着后面的几个小太监抱着的所谓的“贡品”,她早已经闻到了松花酒的香味,以前在古月庵的时候,庵堂外面种的最多的就是松花,她和姐姐两人经常采了一箩筐,然后做各种小点心来吃。没想到到了紫轩国她居然还可以看到这些,让她激动异常,都忘记了要答谢。幸而碧青发现姚公公臭着一张脸,赶紧拉拉她的衣袖。独孤景依赶紧说:“谢谢皇上赏赐,也多谢姚公公送来,劳烦公公亲自跑一趟,景依实在是受宠若惊了!”

姚公公这才释然,笑着说:“太子妃客气了,太子不在宫中,皇上吩咐一定要优待太子妃,所以您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对奴才说,奴才一定鞠躬尽瘁!”

独孤景依一惊,问道:“刚刚公公说太子不在宫中?”

对于她吃惊的样子,姚公公心里纳闷,但还是回答说:“是呀,太子亲征栖梧国,今日就出发了,难道太子妃不知道吗?”没有听说太子和太子妃闹别扭啊,怎么太子出征这么大的事情太子妃会不知道呢?难道是太子故意不想让她知道吗?那他岂不是闯祸了?一想到这些,又见太子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姚公公心里暗暗焦急,莫不是真叫他猜中了。多年的察言观色的经验告诉他不能就留,于是他找了个理由匆匆跑掉了。

独孤景依颓然跌坐,姚公公刚才的那句“太子亲征栖梧国”犹言在耳,他到底还是去出征了,为什么她会以为他是个好人呢?昨天晚上他来是想告诉她的吗?还是他本来就像一直瞒着她的呢?

悲喜交加 (5)

碧青一句话也不敢说地站在她的身后,自姚公公走后两个时辰,独孤景依就是这样呆坐着,恢复了和太子新婚那段时间的沉默,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是她的样子很伤心,让人看了很心疼。她不敢打扰她,直到外面一股凉风吹进,她一抬眼,才发现天已经暗了。

“姐姐,该用晚膳了!”她担心地提醒。桌上摆着的都是姚公公刚才送来的贡品。

独孤景依呆滞的目光终于有了神,却是无力的说:“你把这些东西送去给江妃和陈妃吧!我吃不下!”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晌午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碧青的语气里满是关怀,“要是涵儿做错了什么,你只管打骂,但是你千万不要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好吗?你这个样子要是太子知道了会难过的。”说着,她的眼眶蒙上了一片雾气。

“涵儿,我感觉我好像是看不到樱花盛开的景象了……”没有对着她,像是在自言自语。

“姐姐……”碧青忍不住落泪,没有发现自己好不容易封闭起来的心却被她轻易地打开了,她会为了她而担心,为了她而难过。

“太子妃这是怎么了?”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娇叱,随即一阵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独孤景依看到的是陈妃款款而来,她盛气凌人的样子俨然她才是养尊处优的太子妃。

碧青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的神情,但没让人发现,对陈舞乐行礼:“奴婢见过陈妃娘娘!”

“免了。”看也不看碧青一眼,径直走了进去,凌厉的目光紧盯着独孤景依。

独孤景依不自然地站了起来,从第一次见她就知道她对她有偏见,如今她自认没有去招惹她:“陈妃有事吗?”她的表情显得非常僵硬。

陈舞乐泛起一阵诡异的笑:“太子妃说的哪里话呢?您与太子成亲一个多月,我虽然比你长几岁,但是毕竟你是正式,我理应早点前来拜见,如今迟迟而来,希望妹妹不要见怪才好啊!”

“陈妃姐姐客气了。”她没有说什么,语气中有掩藏不掉的失落感。

“呵呵,妹妹不拘小节,我这个做姐姐的倒是显得啰嗦了。”她把话题一转,问:“对了,妹妹还没有用晚膳吗?是不是下人们做的不好吃呢?碧青……”她突然对这后面的碧青吼叫。

眼看着无辜的碧青跪了下去,独孤景依连忙阻止:“不不不,陈妃姐姐你误会了,这些是父皇所赐的,我正要吃呢!”尽管她真得吃不下桌上的东西,但为了避免无辜的碧青受到牵连,她只好勉为其难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陈舞乐来者不善,可又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碧青讶然地看着独孤景依苦着脸倒了一杯松花酒,她的心泛起阵阵涟漪。独孤景依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将松花糕放进嘴里,可是却抵不住胃部不断地酸液翻滚,丢下咬了一口的糕点迅速跑到外面干呕起来。这举止吓坏了一旁的碧青,陈舞乐也狐疑地盯着她。

悲喜交加 (6)

碧青急忙送上毛巾,急切地问:“太子妃你没事吧?奴婢去找太医来吧!”

“不要……”呕得快要虚脱地独孤景依拉住她,她不希望自己成为引人注目的焦点。

“可是您……”都成这样了,碧青真的是急得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没事了,真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为了让她相信,她匆匆擦掉嘴把上的痕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无力的笑容。

“不行,奴婢还是去告诉皇上吧!”太子不在宫里,找不找太医的问题就由皇上来决定吧。

“不要,”一听到她说要去找皇上来,独孤景依慌乱地扯住她,“不要去,求你。”

这个“求”字让碧青非常震惊,更透露着不解。从来没有人这个看重她,即使是她死去的父母也不曾,想起自己接近她的目的,她的罪恶感涌上心头。呜咽着说:“太子妃,我对不起你,如果你有什么不适,一定要让我知道!”这次她没有用“碧青”这个名字。

听出她的语气中的关怀,独孤景依拍拍她的手让她安心。

“看来我可能来的不是时候吧,太子妃既然身体不适,那我就先走了!”一边看戏似的陈舞乐说。

“让陈妃姐姐见笑了,真是抱歉!碧青替我送送陈妃姐姐吧!”

“呵呵,妹妹不用客气。”晨雾对着独孤景依虚弱的背影喊道,“哦,对了,听说这次殿下出征是上卿大人提议的!”说完,她也不去看独孤景依愣住的身子,笑着离去。

碧青面无表情的跟在陈舞乐的身后,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独孤景依刚才的异样情形,根本没有注意到前面的陈舞乐突然停住了脚步,没想到自己的心不在焉,居然走到了一个隐秘的角落都不自知。

“你似乎喜欢上那个女人了?”陈舞乐冷冷的问道。

“不,不,主人误会了,涵儿只是听主人的话在监视她,关心她只是不想让她看出破绽而已!”碧青慌乱地解释。

“是吗?”她一脸的不相信,“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受那个女人的影响,否则你一辈子也别想跟你的亲人团聚!”

“是,涵儿知道!”若不是因此,她也就不用活得那么痛苦了。

见她唯唯诺诺的样子,陈舞乐满意地点点头,含着笑说:“我刚才对她说了那句话,她一定会去找凌帆问清楚的,到时候你一定要想办法让他们单独见面,而且那个女人怀了秦君毅的孩子,看来这场戏越来越好看了!”

碧青没有掩藏内心的喜悦,脱口而出:“太子妃怀孕了?”

陈舞乐一声冷哼:“你别高兴地太早,这个孩子能不能生下来都还不一定呢!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悲喜交加 (7)

四月天的皇宫墙角同样吹着阴冷的风……

※※※※※※

深夜,大家都已经就寝。月也悄悄地来到人间,将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

宁静的寝宫里传来师父慈祥的声音:“景依,你一定要活得好好的,不要有任何记恨!”

“不!师父,景依不要离开古月庵,大哥哥……”独孤景依惊得从梦中醒来,用纤细的手擦了擦额角的虚汗。是梦啊,可是为什么她会那么心痛。想到这里,她的泪珠就顺着睫毛滚落了下来,快半年了,不知道师父现在是否安好。

“姐姐,你怎么了?”碧青温柔地抚上上她的背,眼里充满无尽的关怀。她现在这样子,像一直受伤的白兔一样惹人怜爱,让人无法不关心。

面对着碧青欲言又止的眼神,独孤景依忽然笑了,师父让她不要记恨,碧青就算真的有什么事瞒着她,她也不想计较,因为此刻她的心是关心她的。她往床里面挪了下,然后才费尽唇舌地让碧青坐上来,两个人一起靠在床头。独孤景依享受得闭上双眸:“涵儿,你知道吗?以前我就是天天缠着我的姐姐陪我一起睡的,现在有了你,我就不孤单了。”

“姐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碧青喃喃出声。

“可能是你我有缘吧!师父说我们姐妹和她有缘,所以成就了我们师徒之间的缘分。你……无论你将来要对我做什么,此刻你是我的妹妹!”

碧青猛然一惊,慌张地问:“姐……太子妃早就知道我……我是……”

独孤景依睁眼,拉过她的手,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说:“我不糊涂,但是我却是希望我是糊涂的。涵儿,你是个好女孩儿,我把你当做亲姐妹一样对待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怎么样的!”

碧青眼眶一热,张口欲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涵儿,你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我吗?虽然我不一定可以帮到你,但是我不希望你小小年纪就承受那么重的压力!”

热泪盈眶的碧青扑到独孤景依的怀里,哭着说:“姐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知不知道我总是在害你呀?”

独孤景依轻柔地拍拍她的背,失笑说:“傻丫头,你可以当我是你的亲姐姐呀,我不会计较你所做的任何事情的。”也许让她原谅秦君毅,她的内心充满矛盾,但是对于碧青,她是毫不犹豫的喜欢。

等到碧青终于哭累了,她才坐了起来,整理下仪容,歉然的说:“对不起姐姐,其实我骗了你,我的名字不叫碧青,我姓罗,姐姐还是叫我涵儿好了。”独孤景依释然的笑着,却听她又一声惊叫,“呀,忘记了告诉姐姐,从今天开始姐姐不能不吃饭了,为了您肚子里的孩子,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悲喜交加 (8)

“孩子?”独孤景依一怔,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肚子,“你是说我怀了孩子了?”知道她郑重地点了点头,独孤景依还是无法相信她平坦的小腹中有了一个小生命,是她和秦君毅的孩子。要是姐姐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可是他呢?远在边关的他不能第一个知道她有了孩子,如果他知道了会开心吗?这个孩子会不会像他一样嗜杀好战呢?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宁愿不要这个孩子。无数个问题在她的脑海里盘旋着,既兴奋又担心。

“要是知道姐姐有了孩子,紫轩国全国上下都会很高兴的。”碧青说。

“等等,涵儿,可不可以不要把我有了孩子的事情告诉别人,就我们两个知道?”独孤景依带着恳求的语气问。

“为什么呢?”她不解。

她没有多做解释:“我现在修书一封,你帮我送出宫去交给凌上卿大人,好吗?”

碧青心头一颤,真的被陈妃说中了,她该怎么办呢?“姐姐为何想见他?”

“有些事情我是一定要弄清楚的,而且这件事你千万要保密,不要告诉别人!”独孤景依叮嘱她,万一让别人知道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也不可预料。

碧青愣愣地点点头,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

凌帆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和独孤景依单独见面,而且还是她主动找他的,虽然明知道肯定与毅有关,但是他还是怀着兴奋的心情去赴约了。赴约地点是在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鸿雁楼,不知道她要怎么出宫,可她既然约了他见面相信自由她的办法,于是他来了,坐在包厢里对着门口望眼欲穿,期待着她的到来。

快到子时了,等到他都觉得她不会出现了,一抹黑影突然飘了进来。凌帆定睛一看,正是穿了一套黑色紧身衣的独孤景依,她的速度之快令他咋舌,从来不知道她居然有这么高的轻功,想来自己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她。

独孤景依见他吃惊的样子,微微一笑,掩上门径直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细细的品着。幸好紫轩国向来国泰民安,没怎么发生鸡鸣狗盗之事,所以皇宫的守卫也不是很严,不然以她的武功很难这么轻松溜出来的。

一杯茶已经见了底,但是凌帆似乎还没有清醒过来,独孤景依恼怒道:“上卿大人,今日请你来可不是看你发呆来的,若如此景依只好告辞了!”说着,便起身作势要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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