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陆亭殷一发现她的神色有异,慌忙跑过去抱住了她,问:“思儿,你怎么了?”

独孤景依半眯着眼,喃喃自语:“姐姐……是不是你……”是不是姐姐出什么事情了,她的心很不安,可是她没有力气想什么,只能任由陆亭殷将她抱在怀里,不断地摇晃她,尽管她很想让他不要摇了,可是脑海一片空白,黑暗侵袭了她。

“思儿,思儿!”唤了两声,还是没有反应,不及思考,一把抱起她,也不顾客栈里人人惊讶地目光,一个箭步往楼下冲去,转眼间已不见了踪影,所有的人愣是瞪大了眼没有回过神来,良久,店小二才追了出来对着借口大喊着:“客官,您的饭钱啊!”可是哪里还有他们的影子。

穿过重重的人群,一路喊着“思儿”的名字,陆亭殷的心里满是焦急,真恨自己当初怎么不跟爹学医术,现在也不会看着她躺在他怀里乱窜,也恨自己不能插上翅膀,早点找到大夫。他没有看见路人的议论纷纷,也没有看见人群中有人露出惊讶之色,更没有看见有些人蠢蠢欲动。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写着斗大的“药”字的店铺,一冲进去便喊着:“大夫快来看看!”

好半会儿,锊着花白的胡子的大夫被身边的虎视眈眈的眼睛瞪得颤抖着,眉头皱得老高,把着脉不敢抬头与那个少年对视,这个少年衣着华丽,身上又配着剑,绝对不是好惹的主,所以老大夫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诊治好,以为他行医几十年,从未见过这种症状,分明没事,却像是中了迷药一般昏迷不醒,这叫他如何说呢?

“大夫,她怎么样你倒是说话啊?”陆亭殷一把扯过老人家的衣襟问道。

老人家吓得一声冷汗,药铺里还有一些等着看病的人窃窃私语,老人家好希望有人能够出来为他说句公道话,可是看了这个场景,谁还敢上前来自讨没趣呢?老人家只得断断续续地恳求道:“少……少侠……请……请先放开老夫……”

陆亭殷这才注意到自己行事鲁莽了,急忙放了开,趁着老人家大口地喘气,他道歉着:“对不起,大夫,我因为太着急了,还请多包涵!”

对于他突然之间的大转变,老人家也只得自认倒霉,他可不敢生气,自己的小命还在他手里呢!他不着痕迹地离开了少年一步,才说:“这位姑娘可能是太过劳累,所以才会昏睡过去的,可能是她原本身子就不好的缘故吧!”他可不敢说这位姑娘没病,“老夫开副药少侠回去煎了给她服下,说不定就没事了!”他不敢确保,但是只要能够让少年赶快离开,他也只得瞎说一通了。

陆亭殷想起这几天两人确实是急着赶路,而且她以前中毒之后身子也确实大不如前,所以也没有多加怀疑,便让老大夫开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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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幻亦真(2)

“你说什么?”诺大的军营里传来强烈的惊诧之声,不愿想也知道这个声音是从皇上的营帐里传出来的,不免有些生疑,在所有人的眼中,皇上是一个沉稳而且心怀大志的人,对于任何事情都是成竹在胸,究竟是什么事情能够让这个几乎一统江山的君主如此惊讶呢?

凌帆带着疑虑进入,只见营帐中除了秦君毅之外,另外还有两个百姓打扮的青年男子,他们是秦君毅派去伊水国潜伏的侍卫,凌帆自然是认得他们的,他一进来,两人便告退了,究竟伊水国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他如此吃惊呢?而且瞧他的样子似乎更多的是兴奋,让他更好奇了:“毅,发生什么事情了?”

秦君毅现在连眉毛都是向上翘的,走到凌帆的跟前,溢不住的开心:“帆,你来得正好,我要去一趟伊水国,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和慕容元帅了!”

“什么?你要去伊水国?”凌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天要塌下来了吗?记忆中的毅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不管是在失意之前还是失意之后,他唯一没变的就是沉稳的气势,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莽莽撞撞的。对于他来说,除了独孤景依,什么在他的眼里都起不了波澜。独孤景依?他突然想到的可能性:“莫不是景依有消息了?”

秦君毅毫不掩饰地点点头:“是的,他们说看见一个少年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进了一家药铺,而那个女子跟景依长得一摸一样,不管是不是,我都要亲自去一趟!”尽管初听到她跟一个少年在一起时,心被触了一下,但是他选择忽略,只要能够找回她,他可以不计较一切。他现在更担心的还是独孤景依的身子,为什么又是昏迷不醒?

听了秦君毅的话,凌帆的心也是既喜且悲,喜的是终于有她的消息了,所有的人都可以放心了,悲的是就算没有秦君毅,她的身边永远也不是自己。不过他没有让着悲哀影响自己的心绪,再说他已经娶了罗傲涵,有了妻儿,如今也该是他放下对独孤景依的爱恋的时候了,从今以后,他只能对罗傲涵一心一意。想到这些,他释然了,但是担心:“毅,溟他们夫妇去见独孤清已经一天了,还没有回来,我担心这会不会是独孤清设下的陷阱!”

不及凌帆细说下去,秦君毅已经迫不及待了:“帆,你别说了,不管是不是陷阱,我都要去,你别再劝我了,我意已决!”说完,他平静地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眼中没有霸气,只有平和,“帆,这两年来也只有你最了解我,在你面前,我从来没有自称朕,所以,如果我真的一去不回,希望你答应我,好好辅佐皇叔,帮皇叔一起统治紫轩国!”

凌帆一怔,抓着他的手显得急促:“毅……”他想让他不要做傻事,可是看到他决绝的眼神,他迟疑了,这两年来,毅对景依的想念他都看在眼里,那绝对不是一般的感情可以衡量的,换了自己,自己恐怕也会抛下一切的,那么现在他又有什么面目来阻止他呢?“你一定要带着景依回来!”最后,他也只得说了这么一句话,放开了手,眼见着秦君毅略带歉意的眼神兴奋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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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幻亦真(3)

朦朦胧胧之间,独孤芸依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将她从黑暗之中带了回来。

“太医,芸依公主究竟什么时候会醒啊?”声音里带着无数的彷徨和担忧,她知道这个声音是属于母后的,在这个宫里,恐怕也只有母后是最关心自己的了。

“王后娘娘,公主所中的迷药量过重,所以才会昏睡这么久,如果臣诊断不误,她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的,请娘娘放心!”这大概是母后所称的太医吧!

头很痛,就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在啃咬,额上冒出了细微的汗珠,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陌生而又熟悉的房间,这个房间里,粉色的罗帐,紫檀香味,这不是她以前在伊水国的寝宫吗?她怎么会在自己的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不住地拍着自己的脑袋,回想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她记得自己是和溟一起来的伊水国,然后遇到了蒋辉,他带着他们一起进了永宁宫,再然后他们在永宁宫里呆了好久,父王才来,一言不合便发生了争执,接着她就不记得了,为什么她在这里?那么溟呢?忽然一个恐怖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闪过:溟抱着她,接着她看到蒋辉拿到砍过来……

“不——”她浑身一颤,大叫了起来,这是真的,不是她在做梦,她在昏过去之前,溟真的挨了一刀。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跨过屏风,未待她回过神,她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芸依,你终于醒了,母后担心死了!”

“母后?”独孤芸依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任由风凝霜抱着。

风凝霜终于发现了她的异样,松开紧抱着她的手,改为握着她冰凉的手,着急的问:“芸依,你怎么了?做恶梦了吗?”她刚刚似乎听到她的叫声,所以才急着赶过来的。

独孤芸依闭了闭眼,终于凝聚了涣散的目光,对着自己两年没见的母后,张了口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一把抓住风凝霜的衣袖:“母……母后,你告诉我,溟是不是死了?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风凝霜一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她已经看出来女儿对于那个紫轩国的将军真的是情根深种,尽管没有见过,她也舍不得让女儿再难过。

“他没死!”独孤竞希走了进来,带着一丝动容的神情。

独孤芸依略带怀疑地看向他:“你说真的?”问的是风凝霜。她不相信独孤竞希,不相信父王,更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见风凝霜点头,她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独孤竞希微怒,显然不满意她的不信任:“他没死,但是也快死了!”语气非常不善。

这一说,独孤芸依还真是急了,放开了风凝霜的衣袖,利落地跳下床:“他在哪里?我要见他!”也不顾自己的头还是晕晕的,握手成拳,指甲都陷入了肉里,但是她已经感觉不到痛,她只是觉得自己更清醒了。

见她如此焦急,对自己又是无视,风凝霜一阵心凉,这能怪得了谁呢?如果当初自己坚持不送走她们姐妹,也许大王会心软,如果当时自己不是舍不得让她们离开,她们也不会双双去了紫轩国。她们孤苦无依的时候,自己正抱着儿子接受全国百姓的朝拜,她们受苦紫轩国的时候,自己也没能帮上忙,甚至连见一面都不曾,如今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了,自己还能强求什么呢?她只想赎罪。她拉过独孤芸依,苦口婆心地劝道:“芸依,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还是别想这么多了,先休息一下再说吧!”

“不!”独孤芸依立即反对,“我不要休息,我只要溟!”只要见到他,她就觉得心安,只要他在她的身边,她就不会觉得害怕。不顾一切地往外冲,她知道父王居然用这种方法抓了他们,就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没等她踉踉跄跄地跑到门口,独孤竞希一闪身已经立在那挡住了她,厉声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能走出门口就已经很不错了,你以为你能走到大牢去看望你的夫君吗?”

她的眼泪滚滚而下,跌坐在地,一脸苍白,呜咽着说:“我只是想到他的身边去,为什么你们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不成全我?呜呜呜……”

她无助的样子让风凝霜看着心疼:“芸依,你父王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是担心伊水国的战争,所以才会做这样的决定,你别怪他!”

独孤竞希也是深有感触,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在她的眼里,似乎就只有了慕容溟是让她依靠的支柱,但是在他的眼里,除了亲情,还有伊水国的千千万万的百姓。如果她不是伊水国的公主,不是他的姐姐,不是父王的女儿,她现在应该是在牢里和慕容溟在一起受苦的。可是现在的她似乎宁愿受苦也不要呆在这个王宫里,她是真的受了太多的委屈了。想到这些,他的心像是被拧着一般难受。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把自己藏在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父王只是想让紫轩国退兵,只要你回去说服秦君毅,父王自然会放了慕容溟!”一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些话不是独孤清说的,而是他自己说的。

独孤芸依抬起有些呆滞的双眼,望了他很久很久,看得他不自在的避开了脸,她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他才发现梨花带雨的她不但看上去没有难看,反而像是一朵出水芙蓉,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姐姐真的是倾国倾城,自己当初怎么会讨厌她呢?真是想不通。

“芸依,你去哪里?”风凝霜焦急地呼唤也唤回了他的思绪,他发现自己竟然走神了,而原本瘫软在地上的独孤芸依再次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只听到远处传来她嘶哑的声音:“我要去救出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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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幻亦真(4)

当独孤景依睁开眼皮的时候,入眼的是陆亭殷的俊颜,只见他趴在床沿,双眸紧闭,一脸的疲惫之色。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着熟睡的他,发现他真的挺好看的,与秦君毅的刚毅不同,他是个温和的大男孩,就像是个弟弟一样。弟弟?独孤竞希的身影瞬间在她的脑海里浮现,他也应该有十六了,不知道有没有变得成熟稳重。还有姐姐,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昏倒?

想到此,她豁然坐起,同时也惊醒了一旁的陆亭殷。陆亭殷揉揉惺忪的睡眼,见坐起的独孤景依,又惊又喜:“思儿,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她仍未清醒的重复着他的话。

“是啊,你可把我吓死了,好端端的就昏过去了!”陆亭殷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憨然微笑着说,“你饿不饿啊?我给你去买点吃的好不好!”想到她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他可是心疼的很!不待她说什么,他一个转身便出了门。

静坐了片刻,脑子里一片混乱,想起要跟陆亭殷把话说清楚,回首却发现早已没了他的身影,这才浑浑噩噩地想起来自己在发呆的时候他所说的话,起身下了床,眼前一黑,没有预想的疼痛,抬眼一看,眼前熟悉的脸让她窒息,那不是秦君毅是谁?

他还是像两年前一样潇洒俊逸,但是比以前瘦了,却更加有型,眼睛炯炯有神,一件紫色的衣衫罩在身上,掩盖不住的高贵气质!她不禁看呆了。

见她痴迷的样子,秦君毅欣喜地笑了:“你总是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让我担心!”说完,紧紧地搂着她将她抱在怀里,轻抚着她的被,是那种熟悉而又真实的感觉,带着久别重逢的兴奋和难以置信的害怕,他朝思暮想的人儿终于又在他的怀里了,他不自觉的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恨不能揉她在自己的怀里,吸取她身上独特的体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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