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看着他们去意已决的样子,独孤景依也不好说什么了,最终一句“保重”道不尽离别意,望着他们骑上高马,目送他们到很远很远……

她的惆怅,都看在身后的秦君毅眼里,他没有阻止她,任她流泪,任她在他怀里抽泣,难得的宁静,谁也不愿意去打扰他们。

花瓣随风而下,飘落在他们的身上,他们这才缓过神来,拾起粉红色的花瓣,放在掌心,还散发着淡淡的幽香。独孤景依眼睛一亮,嘴角泛起了弧度,对秦君毅说:“毅,你知道吗?我听涵儿说紫轩国的御花园里每年春夏交集时节,会开满樱花,风一吹,飘下来好多的花瓣,就像……就像是香雪海一样,可惜我一直没有机会看到!”那年,她中了毒,离开了紫轩国。

秦君毅深情地望着在亭中几乎翩翩起舞的她,心中一动,一股柔情在他心中荡漾开来,不禁脱口而出:“是啊,真的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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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寂静的树林中,一个刚毅挺拔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他一身青灰色长衫,目光凌厉有神,薄唇紧抿,一副超凡脱俗的样子。他的身后是一个紫色锦衣少年,手提长剑,毕恭毕敬地站着,浑身散发着褪去稚气的成熟。

“竞希,你可以回去了,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了!”中年男子悠悠出声。

独孤竞希一怔:“师父,竞希愚钝,竞希所学不及师父一二,师父怎说没什么可教呢?”

“你天资聪颖,为师教你的不过是些做人的道理,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你的两位姐姐对你是至诚至善,今你已有所悟,治国之道,莫不如此!至于在武学方面更是如此,意念带动动作,这样才能淋漓尽致发挥出水平,并逐步达到新境界。你已习得其精髓,相信假以时日,你的武功自然可以超越为师的!”

听了他的一番话,独孤竞希纵然不是云里雾里,但也是懵懵懂懂,接过中年男子递过来的一本书册,再听他说:“这是为师多年所悟,现传于你,望你不负为师所望!”

独孤竞希翻开书册,只见第一页中一个“陆”字赫然醒目,旁边还有一枝梅花。“师父,你是……”他记得梅花是初雪国的标记,而“陆”则是初雪国的国姓,难道他是初雪国的王族?

陆若天毫不隐瞒的点头:“没错,我原本是初雪国的王族,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还真不喜欢王族中拘束的生活,其实我所居住地陆家堡跟你们伊水国没差多少路,以后有空还是欢迎你来坐坐的!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去救人呢,不跟你多说了,后会有期!”说完,一个纵身飞了出去。

“师……”猛一抬头,哪里还有他的影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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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幻亦真(12)

又是在去紫轩国的官道上,这次依然没有浩浩荡荡的队伍,只有一男一女共坐在一匹马上悠闲地漫步,为了两人能多一些时间独处,秦君毅特意将两个贴身侍卫打发回宫了,享受难得的两人时光。没有扰人的国事,没有想尾巴似的随从,更没有束人的礼节。

独孤景依靠在秦君毅的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可以听到他有规律的心跳声。“这是我第二次踏上这条路了,这里都没有变化!”她欣赏着路边的溪流,感叹着,她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在这里歇息,恍如昨日。

“我记得那次你在溪边坐着发呆吧!”他哈哈大笑起来。

她一愣,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呢?”想转身,但禁锢着她的身体的手抱得紧紧的,让她不能动弹。

“别动!”他在她的耳边吹气,让她觉得痒痒的,他微笑的看着她的脸逐渐变红,如果现在他们不是在马上,怕一个不小心会摔下去,他真想好好的亲亲她,以补偿两年来的相思之苦。他压下欲火,说,“我看见了!”声音明显低了几度。

“真的吗,我怎么没有发现?”

“因为你在发呆!”一句话堵得她沉默了,两人都不语,只是倾听者彼此的心跳声,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好半天,秦君毅还是受不了先开了口,“你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同时,也不忘吃她豆腐在她的耳朵上轻咬一口。

她条件反射性的抬手阻止:“呀,你别闹了,让人看见了多不好!”话是这么说的,脸却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见此,秦君毅反倒是都上瘾了:“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他作势要再咬她来威胁。

“我在想……涵儿,她还好吗?”涵儿名义上是她的奴婢,实际是她一直当她自己的妹妹般,只可惜天意弄人,她是凌帆的表妹,但是凌帆的心却不在她的身上,涵儿怀孕的事情也是因缘巧合,不知道她能不能坚持下去呢?

秦君毅一改微笑的神情,一脸严肃,因为一听到“涵儿”就让他不自觉的想起了凌帆:“她已经是凌夫人了!”尽管如此,凌帆的心恐怕还是在他的景依身上的吧。想到这,让他非常的不舒服。这两年来,他们之所以能够相处愉快,因为没有独孤景依,但是她现在回来了,他没有办法接受有人时时刻刻用一种爱恋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妻子。他以为她会追问下去的,但是他听到的只有她意兴阑珊的一个“哦”字。

又是一阵沉默,两个人各怀心事,任由马儿带着他们。

这时,一支利箭从前方射来,幸亏秦君毅的的警觉性高,抱着独孤景依飞离了他的坐骑,可怜的马儿就这此嘶鸣一声倒地与世长辞。

独孤景依被那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满面死灰,躲在他的怀里愣是没有回过神来。秦君毅搂着有些发颤的她,心蓦然一恸,担心的问:“你没事吧?”话是对她说的,凌厉的目光扫视着四个相继出现的黑衣蒙面人,他们每个人都手持大刀,看来是有备而来,他太大意了,刚才把注意力全放在了她的身上,居然没有发现有埋伏。

“我……我没事!”没有注意到手臂上隐隐渗出的血迹,颤着声音回答,她的心几乎也在颤抖,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和毅一起面对敌人,若是在两年前,她一定还会雀雀欲上,但是现在的她已经失了武功,手无缚鸡之力,跟他在一起只会拖累他。

“待会儿我缠着他们,你趁机先走!”他以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命令道。

这次独孤景依没有反驳,点点头,她明白这是唯一的办法,她不能留下来,尽管会很担心。

亦幻亦真(13)

秦君毅一把将她拉至身后,大声质问对面的四个人:“你们是什么人?”

“来要你命的人!”为首一人说,“兄弟们,上!”立即的,他们持刀向他们扑过来。秦君毅也不迟疑,将独孤景依往旁边一推,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剑身一挥,挡住了向他看过来的四把刀,为首的那个黑衣人忙趁着另外三个人与他打斗之时,向他进行激烈攻击,由于四人的包围性攻击,秦君毅没法将独孤景依送到安全范围,若在平时,他对付他们也是游刃有余,可现在他要对付敌人的同时还要分心保护独孤景依,心有余而力不足。

看出他的分心,独孤景依边闪躲向她攻来的刀,边对他喊着:“毅,你别管我了,只管安心对付他们吧!”

感觉到她的挣扎,秦君毅不自觉的将手握得更紧,一点也不想松手:“别胡说,就算死,我也不会放你不管的!”一分心说话,就给敌人一个可趁之机,黑衣人首领一刀划破他的手臂,她知道自己再不能让他分心了,止跌闭紧嘴巴不说话。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一招一式都比刚才更加了数分力道,只听得“啊”地一声惨叫,其中一个黑衣人倒地不起,那个首领没想到他的转变,惊愕地瞪大眼,秦君毅长剑一挥,一块黑布随风飘起,一张熟悉的面孔赫然出现。

“蒋将军?”独孤景依惊叫出声,“怎么会是你?”

蒋辉摸了摸自己突然变得凉快的脸,惊恐之色瞬间而逝,说:“自然是太子吩咐要来杀你们的,你以为太子真的要放过你们吗?”

独孤景依只觉得黑暗直侵袭着她,让她站不住脚,面色苍白如纸,他的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狠狠地打在她的心上。不久之前,他们一家人还坐在一起谈笑风声,一起大笑着吃饭喝酒,可是现在为什么又派人来袭击他们?

秦君毅狠瞪着眼前的男人,紧紧搂着她的身子,生怕她会滑下去。手臂上的血已经将他半个衣袖染红,分外夺目。

蒋辉一个手势,另两个黑衣人再次砍上来,秦君毅不敢大意,右手挥剑生风,而蒋辉也不示弱,没多久,秦君毅身上已多处挂了彩,而他们也没有讨了任何好处,不一会儿又一个被抹了脖子,蒋辉红了眼,下了狠心,心生一计,挥刀砍向秦君毅拼命护着的独孤景依,他知道那是他唯一的弱点,虽然不光明,但谁让他复仇心切呢?果然,秦君毅一发现刀的方向,又挺身护她,没有注意到蒋辉脸上狡黠的阴笑,一掌向秦君毅袭去,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就在那一瞬间,独孤景依抱紧他,使劲浑身的力气转过他的身子,那一掌差点落在她的身上。

“唔……”没有预想的疼痛,却听到了一阵呻吟之声,她抬头,才发现最后救她的依旧是毅,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掺着额上流下的汗水,缓缓地滴在她的心上,她看到他对她微笑,像是没有旁人的虎视眈眈,只有他们两个,她的心也跟着沦陷,眼泪如洪水般汹涌而出:“毅……”她只能紧紧地抱着他,让他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不让他倒下去。

可是秦君毅缓缓推出她的怀抱,仍然温柔地微笑着:“傻瓜,我不会再让你受伤的!”他信誓旦旦地宣布。挣脱开她死死抓着他的手,踉跄地转身,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蒋辉,这种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剑,刺进了他的心,让他不敢与他对视。独孤景依担忧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从未像现在这样让她心动,伸手想要去抓住他,却有种越来越远的感觉。

“你们不是独孤竞希派来的,你们是栖梧国的人!”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秦君毅冷冷地说,就在刚才蒋辉出掌的那一时刻,他隐约看到了他手腕上那一朵不是很起眼的睡莲,含苞待放的样子。

蒋辉掩饰不住的诧异,本想就算不能杀死他,也让他们两国不得安宁,不想还是被识破了,他恨得咬牙切齿。想他一个栖梧国的贵族,从小便被迫离乡,来到伊水国做卧底,终究伊水国是逐渐掌控在他的手里,谁能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紫轩国挥军直达栖梧国,他甚至连自己的家人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还要在人前人后隐忍自己的伤心,好不容易鼓动大王与秦君毅最对到底,事实总是那么难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他只得孤注一掷了。如今既然被识破,他干脆豁出去了,挺直了胸膛,说:“没错,栖梧国在你手里毁了,我也要你偿命!”说完,也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带着自己仅剩下的那个手下向他砍去。

但是,受了伤的秦君毅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变弱,似乎是越挫越勇,让只剩下两个人的他们非常吃力,看来他们是低估了他的能力,刚才的他并没有使出全力,现在的他却非要他们的命不可了,这会儿他们已无还手的能力,只有招架的份了。

这一战持续了一个时辰之久,独孤景依在一旁看得提心吊胆,每看到他的身上多一道伤口,她的心也跟着痛一分。好不容易到了支撑到了最后,看到他浑身是血的站在她的面前对她微笑着,她感觉自己快要瘫软了,他的笑那么微弱,他的脸色那么苍白,见到他向她敞开怀抱,她的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然后,她只能眼睁睁的瞧着他的身子逐渐倒下,眼里是不尽的悲哀。那一刻,她疯狂地冲到他的面前,抱着他,对天喊着:“不……”

只见他的唇微微张合,在她耳边说了听不清楚的话,她怔怔的对上他逐渐迷离的双眼,突然,手一松,那双总是那么有神的眼终究是闭上了,那一抹微笑也跟着消逝了。她静静地抚着他的脸庞,为他擦拭着血迹,口中喃喃自语:“毅,你以前总是说我丢下你,我再也不会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为红颜(1)

一年后,紫轩国皇叔登基,封少卿凌帆为相,辅佐朝政,并追封秦君毅为逸王,独孤景依为逸王妃,赐住逸王府。

蔚蓝的天空,粉红的花瓣,交织成一片绚丽柔和的色彩,落花如雪。漫天的樱花随着微风细碎的飘落,庭院内铺满了落花,踏上去有着轻微的触感,令人怜惜。然在这漫天花雨中的二人,却丝毫没有要葬花的情怀。

素衣,淡妆,削弱的身骨,浓浓的哀愁。她在花海中沉寂,他在情欲中挣扎。

一整天,她都只是坐在院子里,望着无尽的花瓣落下,在她的心底泛起涟漪,无心打理衣衫上的露水,任由和煦的微风将它吹干,不想说话,不想理任何人。人人都说逸王府的主人美则美矣,却是无心,若不是凌丞相天天来报道,他们可能都以为她是个不会说话的美人。

独孤景依听在耳里,忘乎所以。脑中只盘旋着过去和秦君毅之间的点点滴滴,过去的甜蜜,过去的缠绵,过去的幸福……这些都是她继续活下去唯一的支柱。

秦君毅离开她已经整整一年了,她也做了木头人一年,每天只是机械的吃饭睡觉,其余的时间就只是看着院子发呆。她在等,等花开的时候。记得一年前,她背着他的尸身步履维艰,但是她一点也不想放弃,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因体力不支倒地不起,只知道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前,紧紧地抓着他。等她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情了,一睁开眼看到的便是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她发疯似的寻找他,可是谁也没有见到。她瘫坐在地上哭泣,终于,一双有力的手将她带进了一个有点熟悉而又陌生的怀抱,她忘记了挣扎,忘记了大叫,只是流着泪不断地问“为什么”,她没有看见怀抱的主人痛苦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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